《[综英美]杰森陶德劝我收手》灰唛

32、负债第三十二天 哥伦布日的

　　哥伦布日的三天对迪克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他珍惜每个能喘口气的假期。

　　更重要的是，芭芭拉·戈登的脊椎替换手术就安排在这几天，他必须回趟哥谭。

　　“我想这次会维持得更久，布鲁斯称韦恩医疗在脊椎植入物上有了点小进展……”

　　“小芭，咱们头儿是不会出错的，所以别担心。另外，我保证你睡醒之后会看到所有人。”迪克在电话的另一头套衣服，手指抚过腰腹上淡褐的伤痕，那是前段时间刚留下的战功，还新鲜热乎着。

　　“包括你？这种场景太隆重了，我受不消。”芭芭拉的声音传来，“我一点也不担心，这甚至不是第一次，我至少能相信布鲁斯安排的主治医师。”

　　“没错，包括我。术后你想吃点什么？”

　　“巧克力麦芽酒，奥图尔舞厅的那种。”

　　关于这种酒类饮料的记忆能追溯到迪克和芭芭拉的初次date，尽管约会到一半就跑去打击罪犯了。那时候没人去挑明这段关系，现在也一样，他们依旧保持着一种密切的亲友关系。

　　但青涩的滋味实在是让人难以忘却。迪克的神思晃荡，年轻蓬勃又掺杂着迷茫的记忆浮上心头，这种想法很像老头子回忆往昔，但他依旧不自觉跟着芭芭拉一起笑出声。

　　芭芭拉坐在轮椅上，哥谭的太阳正将收束最后的光辉，将哥谭市内最有名的几号人物全印在落地窗上。

　　卡珊德拉和史蒂芬妮亲亲热热地窝在沙发上研究游戏机，那里面全是史蒂芬妮这段时间的杰作；达米安帮着阿尔弗雷德摆放餐具，年岁渐长的韦恩少爷已经逐渐培养出一套自己的审美；杜克和提姆在讨论松饼上该浇什么酱，这倒也算不上是世界大难题；而布鲁斯则坐在主位上翻阅最新的报纸……

　　团聚的场面对这座庄园而言太罕见，蝙蝠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务。

　　芭芭拉再一次勾起嘴角，目光流转：“虽然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阿福会很高兴的，大家都在……”

　　她突然想起有个沉默的家伙。

　　杰森·陶德，头仰着天cos沉思者。

　　这景观倒是够反常。

　　她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看来杰森还没来得及去体验他的巧克力麦芽酒时光。

　　芭芭拉的话语含着笑一同堵在喉咙里，另一端的迪克不明状况接着追问：“什么？”

　　可怜的迪克是目前消息最闭塞的人，芭芭拉只能顺口回应他：“没什么，你回来就知道了。”

　　……

　　辛德瑞·皮尔斯没有动静。

　　快36小时了，不管是作为杰森·陶德，还是作为红头罩，他都没收到对方的任何一条讯息，而他发过去的消息也同样石沉大海。

　　他感到自己饱受血水浸润的神经在一下下地收缩发紧，他从不把问题想复杂。合作关系不代表这个女孩必须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而他们也并不是每天都联系，但他就是觉得哪儿都不对劲，辛德瑞不该这么安静，她至少会和“红头罩”说上两句。

　　他开始后悔没给对方装定位了，衣服上、手机里、或是任何一条挂件首饰……在她所有可能会携带出门的物件中留下足够的线索，这能让问题变得简单。

　　杰森的目光巡视一圈，最后锁定在绿卫衣的提姆身上。

　　哦，这屋里倒是有个聪明蛋，并且格外有前瞻性。

　　“提姆，帮个忙。”杰森压低音量，需求说得又快又明确。

　　“你那天还嘲笑我像个跟踪狂。”提姆毫不留情面，最后撒了一把巧克力碎在松饼上。他瞥了眼杰森，把盘子递给他，“热乎的。请你至少享受完这份伟大的松饼。”

　　“没什么好担心的杰森，你把头罩戴上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得为你让路。”提姆把袖子捞上去半截，在自己的手表上点碰了几下，“同步给你了，信息加载还要点时间，你吃完这顿饭应该就差不多了。”

　　……

　　一眼望去只见教堂高高凹起的尖顶，白色的雕花打着转地向上攀升，远小近大，直至最后她才依稀辨认出那是有着翅膀和光圈的天使。

　　酒店紧挨大教堂广场，但她没有宗教信仰，并且很少来哥谭教堂。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角落里冲出来，红帐子热烘烘地裹住她的小脸，她嘴角弯弯眉眼也弯弯，兴奋地宣布：“欢迎来到我们的舞会！”

　　小女孩又蹦又跳地将不明状况的辛德瑞引到人群的最中央，顷刻间，身着华服的孩子们全围了上来。

　　有人质疑：“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小女孩立刻作答：“她叫辛德瑞！”

　　“为什么会叫辛德瑞，我只在故事书上见过差不多的……这会涉及版权纠纷吗？”

　　“辛德瑞拉，辛德瑞拉！你爸妈真逗，居然给你取了个公主的名字！”

　　“可辛德瑞拉不是公主，辛德瑞拉是灰姑娘！”

　　那些年龄相仿的女孩们牵着手，叽叽喳喳地围着辛德瑞顺时针转起圈，又逆时针跳起舞，设计繁琐的裙摆前前后后绕着她催生出各式不同的花朵来。

　　辛德瑞只觉得聒噪，她皱眉：“不为什么，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辛德瑞望着自己的嘴唇一张一合，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碰到这些吊诡的事。

　　仿佛她的不悦是上等秘药，让女孩面颊上稚气的软肉一瞬间松散开，沿着她固执皱起的鼻尖发泡发皱，最终顺着白色的骨骼融化成腻乎的蜜。她依旧紧紧握着辛德瑞的手，流滞的蜜水凝固成型，片刻便长成和她一样高的花束。

　　花朵们向她聚拢，悬垂摆动着自己的身躯。

　　“辛德瑞，辛德瑞，胆小莽撞的辛德瑞。”离她最近的雏菊舒展白色的花瓣，露水温顺地挂在嫩黄的花蕊上。她沙沙笑着，每笑一下、花瓣便轻颤一下，“你要待多久呢？你能待多久呢？我们又能等你多久呢？”

　　辛德瑞被三连问打乱了手脚，脑子嗡嗡地叫着……流动的时间、飞涨的分数、持续变小的余额乱糟糟地蜂拥而出，她警惕地看着这群花面人身的女孩，想要后退却无法逃离，她只能向前看。

　　“天啊，她还想等王子！”花群里传出一声尖细的嘲笑，更多的私语如潮水般涌上来。

　　王子？王子个头，哥谭市哪来那种骑白马的王子，这种家伙就算来到哥谭也要驱马狂奔吧。比起那种虚无缥缈的家伙，她还是更信任会闪耀哥谭的各路义警。

　　她没好气地翻白眼，只能高声道：“我要回家，出口在哪？”

　　但花朵们依旧不理她，花瓣与草叶摩挲着摇曳着。直到深夜，哥谭教堂的钟声一下比一下更绵长，她们才终于沉寂。猩红的地毯从辛德瑞脚下延展开，翻滚着涌向教堂半敞的大门。

　　眼下的情况已由不得她多想，她只提着裙子一路奔向出口，细微的光从门缝里渗出，随着她沉重且坚定的步伐，将门外那点色彩糅杂成一团色块。

　　门外是流线型的大理石台阶，辛德瑞在镶嵌着琉璃的门里瞥见自己的身影，她的身子被那些绚烂的色彩划分成数等份。她单手拎着裙摆，白色的礼裙长至脚踝，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高跟。而此刻娇嫩的皮质前帮则无情地挤压着她的脚尖，让她疼痛难耐。

　　她索性把鞋脱了，发泄似地一扔，光着脚一节节走下楼梯。

　　这段台阶太长了，长到辛德瑞无法看清尽头。她原先很慢，随着耐心的消散，步履又逐渐变快。月亮升起，她走得越快，那盏灯便越白越近，最后宛如一滴刺亮的泪永远流在教堂的尖顶十字上。

　　她好急。这条路又长又宽，就仿佛走不到头一般。她茫然地回头看，教堂依旧沉默地落在远处，而两者间的距离从未改变过。

　　“我到底在干什么……？”她对备受禁锢的行动格外不满，就好像有人将她置于掌间玩弄一般。

　　而此刻，一只毫无温度的手缓缓扶上她的肩膀。

　　辛德瑞浑身战栗，但还是回头，目光顺着那只黑手套往上看去，而它的主人，她已经无比熟悉。

　　“红头罩？”

　　钟声又响了，但她已经无力去考虑更多。只是在这样荒诞的场景里见到熟人，辛德瑞深深地松了口气。

　　红头罩向两侧飞起的白色目镜却显得杀气腾腾，他一言不发，将手里的软拖甩在辛德瑞怀里，接着单手取下自己的头罩。

　　而头罩下的脸……那双年轻的、愠怒的蓝眼睛。

　　她的惊呼声跃出喉口：“杰森！”

　　辛德瑞猛地睁开眼睛，胸腔上下起伏着，喉口酸涩、胃里翻江倒海。她蜷缩在地板上，鼻尖萦绕着冰冷的药水味。那颗落在十字架上的月亮在她的眼瞳里摇晃、虚化，最终变成眼前刺目的面板灯。

　　辛德瑞的手指在地面上不甘地抓挠了两下，她将所身处的环境尽收眼底。

　　地面上淡淡的蓝色图块与白色的曲线交错着前进，和这只与她冷硬对视的机械形成了鲜明的温度对比。

　　灰白的栏杆延展至她面前，由金属构造的眼眶里镶嵌着一只左右晃动的电子眼珠，红绿的数据流从那面屏幕上飞过。它以栏杆为支点对着辛德瑞上下打量，又突然贴近她，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皮尔斯，你醒啦？”

　　辛德瑞和红头罩对话过很多次，她对被处理过的电子音已经习以为常，而红头罩的情绪波动总能让他的声音显得生动活泼些。

　　而这次不同。机械眼冷冷地观望着她，仿佛在观察培养室中的一只仓鼠。

　　它又一次重复道，仿佛得不到答案不罢休一般：“辛德瑞·皮尔斯，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