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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突如其来的上官羽,野性张狂的原黑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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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又过了两刻,眼见着那人迟迟不肯开口,宇文修突然露出森冷的笑容,“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上官家的什么人,但至少你该听说过幻天星的执法堂,也自然就明白幻天星的人要是折磨人起来,那该是什么样子。”
那人听他这样一说,顿时觉得汗毛倒竖,他一向知道墨衣公子杀人不眨眼,手段狠历,却从未见过从墨衣公子手下活过一“剑”之人,而今他已亲眼见证了斩月的威力,既然见过了斩月,想必离自己的坟墓也该不远了。只是宇文修不杀他,反而对他说了那么多话,怎么想也不太像是传闻中幻天星长公子的作风,不禁望一眼站在远处不做动作的年轻少年,顿时心里有了一种怪异的想法——这两人,莫不是——
“喂,你看什么?”
赫连香见那人神情古怪,瞪起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登时冲他吼去。
还不等那人反应,突然一道人影闪过,宇文修又是一把暗扣,正砸在对方的兵器之上。
能够接到宇文修暗扣的,世上本就不多,而在这等无光夜下,还能够躲避过的,便是更加罕有。这不由让宇文修来了兴趣,屏气凝神,只等着那人出现。
目光及处,只一个手提长刀,身形颀长的男子。借着来人走近,才看清他的相貌,英武逼人,姿态凛然,一副正气阳刚的风采。
“在下,上官羽。”对方抱拳,自报了姓名。
宇文修似乎早先认出了他的身份,不出预料地一笑:“宇文修。”这算是最精确也最为简要的回答。
上官羽的长刀直持在地上,仿佛擎天一柱的气势,宇文修知道那兵器的名字,叫做“偃青龙”,是用玄钢打造三百天而成,与同时锤炼出炉的“南虎”“北阙”两把名剑同出一脉。而今这两把名剑分别收藏与大理上官伯和大漠司马袁隗手中,这也就是南上官,北司马的由来。
天下可能有八成的人知道冥教与铸剑世家的关系,当年那把“三尺红绫”剑便是红绫夫人亲手冶炼的,但伸出手指数上一数,可能还不到几个人知道这南上官实际上也是师承同门,也是红绫的师兄。所以再算上一算,上官羽该喊赫连香一声小师妹。
而他也确实喊了,尽管赫连香是男儿装束,但打他第一眼与她相见,便认出了她,于是自然而然的喊出了口,“小师妹,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吧?”
一听上官羽叫赫连香为“小师妹”,原先被钉在墓碑上的男人更是惊恐起来,他千方百计想为上官家出把力,除了那个墨衣祸害,谁晓得竟然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宇文修倒不觉有哪里奇特,对于幻天星来说,掌握天下第一手资料那是必然的,事实上在上官羽未开口之前,他对此事根本一无所知,但他更明白的是,他的义父,霍天欣却是百分百清楚。这是一种感觉,谈不上来为何的感觉。
上官羽倒持长枪,走到赫连香的面前,一脸凝重,“小师妹,你受惊了。”冥教与幻天星同路,怕是没多少人能够想得到的,他回头看一眼被宇文修所伤之人,“朔,你知道解药在哪儿的话,请务必交由与我,她是我的小师妹,我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少主。”名为朔的男子本就是重伤在身,如今已是气虚紊乱,惨白的面容上此刻又多出难色,“此药本是对付墨衣公子用的,谁知道会伤到赫连小姐,所以……所以……”
“所以没有解药?”宇文修冷冷看向他,“这么说,你已无用。”
“等等!”上官羽深知宇文修的性格,立即大声阻止,“宇文公子,朔是无心的!”
宇文修知道上官羽生性仁厚耿直,最见不得他这种毫无生死观念之人,因此看的出他对于那叫做朔的男人也没见的有多少好感,之所以会帮他,也不过出于善心罢了。宇文修本不吃这一套,但偏巧上官羽是赫连香的师兄,念及此,杀气自然消失全无,只擦身走过他的身侧,拉起赫连香径直远去,远远留下一句话,“这次放过他,但不代表他还活着。”
言下之意,那家伙已是个死人了!被宇文修搂在怀里的赫连香偷偷笑了笑,其实现在的她心里是很幸福的,一路走来,总能感受到从宇文修身上传来的那种淡雅而清香的味道,很舒服,像是一朵云在心底化了开,软软的,柔柔的,安逸而又温润。
宇文修在外人面前总是冷漠无情的样子,但面对她,却是异常温柔。他虽然面上表达的不算明显,但从各个方面都能看得出他对自己用心极深,哪怕他们相处时间并不是很长。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好的让人兴奋,但也意外。
她知道宇文修身心上的疲惫,多少年的杀手生涯,他或许并不是麻木,而是无形中的无力反抗,他逃脱不掉,尽管他不经意的言辞举动都能昭示着他多么渴望自由。他不懦弱,反而坚强的刺眼,只是没有机会,让他的强韧得到利用的空间,他被束缚的太紧,被捆绑的太牢。这样的修,让人莫名的心疼。
“阿香?”突然,上方的宇文修摸了摸赫连香的额头,赫连香稀奇地看着他,猛地醒悟过来,原来不知何时自己的脸已经红了通透,像是煮熟了的螃蟹。
赫连香窘迫地笑笑,“我们到了么?”
确定傻丫头没有发热,宇文修超前一指,“到了。”
宇文修告诉赫连香,如果天下中有能解得了各种奇毒而又绝不会拒绝他宇文修的,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性格怪异,嗜爱喝酒,要是没有重要之事,宇文修其实并不想要劳烦于她。
当——
习惯性的,敲了一下门。
这一叩,带了一分纯热内力,房内人显然感应到了,不见有人开门,门却应声打开。
被带进门里之前,赫连香急忙瞟了一眼这里的名字——离凤堂。
回春堂她是听过,这离凤堂是……正想着,宇文修已带着她拐进了里屋。里屋宽敞奢华,极尽富丽,但又不是那种庸俗的华贵,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纯粹视觉上的高雅。
里屋的左右两面各放置着四把紫藤椅,中间各两张柳木八仙桌,墙壁上挂着双龙宫灯,宫灯下垂着青绿色的手札风铃——这与整体布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赫连香盯着那风铃看了好半天,只听一个洪亮豪爽的声音传来,“这是我丈夫送给我的,挂了好些年了,懒得摘!“
这话说得,半带着不舍,又半带着怨恨,赫连香一扭头,看见一个身披狐裘大衣,里穿对襟暖红长袄的女子款款在上席上坐下。说是坐下,实则是一脚踏着上席的椅面,一脚踩地,一副唯我独尊,谁也不怕谁的态度。
然而,一对上女子的容貌,连赫连香这等漂亮并且自信自己长相的女孩子,也不禁为之拜倒称绝。那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从上至下,从细节到全部,几乎没有一处可以挑剔的地方,当真应了那句一笑可生花,倾城又倾国。
赫连香正看得发呆,宇文修却“咣当“一声,将手提着两个酒壶”扔“在了桌上,”十里外,佟家铺,竹叶青。”
那女子一听,当即哈哈大笑,坐在原地,凭空一捏便将酒壶抓在了掌中,用嘴咬开一个塞子,“噗”地吐在一边,闷头就开始大饮起来。
赫连香惊讶地张大嘴巴,宇文修却淡然无谓的坐在了赫连香的身边,趁着女子喝酒,他为赫连香再度探了探脉,然后又为她输了一些内力,半晌后,女子才从酒酣中回神过来,脸不红心也不跳,可见酒量惊人。
“宇文,你还是最了解我的那一个。”
宇文修淡笑,“你也很了解我,黑凰。”
黑凰突然有些不悦,“才夸了你,怎生又忘了?说了不许再叫我这个名字!”
宇文修依然笑着,“可你也从未跟我说过,要叫你什么?原黑凰,你生下来就是这个名字,难听是难听了一些,可好歹都是天生的。”
原黑凰……这名字确实不太雅观,就是有一股莫名的霸气,还有一种尤其熟悉的感觉。赫连香忽然想到,珠翠楼的老板不是叫做薛白凤么?白凤对黑凰?黑凰……黑凰……毒后黑凰??
“你是毒后?”赫连香几乎快要从座位上跳起来,毒后的名讳她至少听过成千上万遍,可其他人口中形容的那个心如蛇蝎面相丑陋的毒后,真的就是眼前这个美得不似真人的女人吗?
白凤白凤,神医白凤!毒后的丈夫,早已分开多年,不知原因!赫连香狠狠地在心里把自己揍了一通,怎的在洛阳的时候听见修称呼薛老板的真名时,竟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是堂堂的神医白凤呢?难怪他手上会有人皆垂帘的魂沁草!
原黑凰瞅一眼这个面如清水般的女子,不觉好笑,“你就是赫连城的女儿?冥教不问江湖事二十多年了,还真不是传假的!”
被毒后认出身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赫连香对这一点倒不意外,反倒觉得她这句话是越听越别扭,好像某个家伙也这么想过来着。
算了,中了毒,也没心情跟人斗嘴,于是重新瘫回椅子上,索性等着修为她说话好了。
宇文修看看她,无奈的笑了笑,又看向原黑凰,开门见山道:“你大概也看出来了,阿香中了七日散,我想请你帮她解毒。”
“阿香?”原黑凰无不奇怪地瞥了赫连香一眼,又看回宇文修,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又耸了耸肩,“宇文,你在江湖上混了没有二十七年也有二十年了吧,你义父在你七岁时带你上道,你又不是没见过七日散,我是毒后,不是什么华佗!你哪只耳朵听过七日散有解药的?再说解药这档子麻烦事,你怎么不去找那个死老头!”
“有没有解药是一码事。”宇文修不紧不慢道:“能不能解又是一码事,七日散是你的作,我自然是来找你,何况白凤是生是死尚未——”
“薛白凤死了?”原黑凰笑的稀奇:“全天下都死光了,那个混蛋也没那容易托生,阎王对他没兴趣,老天不待见他,所以单凭一个人,是杀不死他的!“
她的这份自信,让赫连香突然在心里明白过来,原黑凰不是不关心薛白凤,不是不再爱他,反而,她对他的了解,对他的关注,不比任何人要少。
宇文修也体会出了这点,遂然也是一笑,“是啊,他是没那么轻易死,只是有人盯上他,总跟我脱不了关系,那人是为了害我……不提这个,你先给我答案,救还是不救。”
“救!”原黑凰敲敲竹叶青的酒壶,“你让我救,我一定救,只是需要给我几天时间,这几天,先把这小姑娘放我这儿,你先把你的事办了再来找我,届时你便能看到一个完完整整安安然然的赫连香了。”
“可以。”宇文修点点头,恰好这也是他的意思。
只是,上官家与赫连家关系非比寻常,他虽不在乎冥教记仇与否,却在乎阿香的想法,他想知道,在阿香的心里,上官伯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如此疑虑,让他不由看向赫连香,同一时刻,赫连香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早在他们来到大理,早在朔将她当做墨衣公子投毒开始,她便已知了宇文修此趟来大理的真正目的。可老爹与上官伯虽然素日不相往来,老爹却曾说过,当年无数人反对他与母亲红绫结合,唯有上官伯一人保持赞成态度,所以不管冥教经历过怎样的风雨,再如何跟正道作对,都不会伤到上官家分毫。
她能告诉修自己的担心么?修会因为她而放弃此次的任务么?
“修——”
“放心,我留下来。”忽然,宇文修微微笑了,“等你好了再说。”
“修?”赫连香愣住,不知怎么,鼻头一酸,别开他的视线,忍不住的想哭。
除了老爹,只怕再不会有人对她这么说话了,再不会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