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香》水云麟

8、 一刻迷茫，未来的路 死要面子活

　　夜风尽管冷肃，但对于一个经常独行于世的杀手来说，确实算不了什么。
　　宇文修垂手而立，月光埋藏了他半边脸，发丝飘扬时，只露出他眼中一丝浓郁而复杂的光。
　　原黑凰对他说的每句话，都可以算是一句承诺，所以他根本无需再担心赫连香的伤势，然而不是担心这个，为何自己的心还是静不下来？
　　“霍天欣亲自教出来的人，居然还会是现在这副样子。为了个魔教的丫头想要赌上那人的威严吗？”
　　不用猜，宇文修也知道来的人是谁。一回头，果真对上了一张花容月貌。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宇文修收敛了心神。早已换下了一袭墨衣的他，一身儒雅书生的气质，再配上那淡然温和的浅笑，简直伪装的天衣无缝，“黑凰，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口头上不懂，心里却比谁都想的明白。原黑凰是何等人，堂堂毒后，要连这少年的心思都揣摩不到，她岂不是白混了那么多年，“宇文修，死老头有没有对你说过，你固执的可怕！”
　　对，就是可怕。没别的词比这两个字更加适合。
　　宇文修似乎无所谓地点点头：“经常……呵，看来要说你们不是夫妻都难。”
　　“随你怎么说好了！”一向得理不饶人，得不到理就更不饶人的原黑凰竟也有服软的一回，只见她媚眼一低，看不见其中的神色，但听得出来，她心情远不比之前那样好了，“我说宇文，你可别怪我没有劝你，霍天欣不是个普通人，你谁都可以惹，但就是不能惹他。你可以跟任何人赌，唯独对他，你永远赢不了！”她忽然抬起头，眼色凌厉，仿佛能将人洞穿。
　　宇文修微微一愣，旋即笑了，“黑凰，你是在担心我。”
　　“引火烧身，死无葬身之地，宇文修，你不想这样吧！”
　　这话说得比谁都狠，比谁都绝，但这份心却比谁都柔，比谁都细。
　　宇文修想起了薛白凤。那个长着山羊胡须的家伙，总是眯着眼睛神神叨叨，何时才能结束这种死到天涯不聚首的日子呢？但人都是有面子的，老婆不说话，当相公的，更说不得。
　　这算是什么道理？宇文修想着，免不了失声一笑：“黑凰，你也听我一句劝，倒不如去找找白凤，他这些年，也等的累了！”说不准现在正在什么地方，等着西湖重逢呢。
　　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两个人走到一起，就要走一辈子，磕磕碰碰是自然，最要紧的，是要懂得收心。这享誉天下的两人，偏偏把自己的心都放远了，谁也不肯退一步。
　　说他固执，只怕对比之下，自己这算是轻的！
　　“少扯到我身上，倒是你，你应该知道，鞭长不及马腹。像你这种死要面子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话粗理不粗，这是原黑凰的优点。宇文修当然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或许吧，这份罪，他也许真的无法逃开！
　　就这样，一个夜晚，无人成眠。原黑凰觉得自己是瞎操心，可就是睡不着，她一想到宇文修那个打死不屈服的性格，仿佛就看见了他以后的必经之路。天意的确弄人，怎么一个好端端的杀手，没有遇上别人，偏巧遇上了赫连城的女儿？
　　与此同时，赫连香为了宇文修的一句话而辗转反侧。修和上官伯的对战是避无可避的，老爹说过，霍天欣是个极其冷血，极其暴戾，极其霸道之人，这样的人，哪怕是修，也毫无反抗的余地。
　　至于宇文修，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一晚上睡不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此，第二天一大早便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黑凰前辈，我好饿，饭做好了没啊？”赫连香闭着眼捂着肚子，有气无力的催问。
　　任赫连香催的再紧，原黑凰也依旧无动于衷。赫连香被逼急了，一挺身，站的腰板笔直，“黑凰前辈，我要吃饭！”
　　原黑凰无精打采地看她一眼，撇下四个字：“自己去做！”
　　啥？赫连香两眼发直，呆呆地咀嚼着原黑凰的话。这几个字说明了三个问题，一，饭压根就没有准备；二，这女人居然让连厨房都没进过的人，自己做饭；三，看来她堂堂冥教教主的千金，只怕要饿死在这荒郊野外了。
　　如此三个问题一出，赫连香再次瘫倒。美丽漂亮的一张脸垮的有些扭曲，整个人更像是化成了一股青灰，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刚跨进大堂的宇文修一眼便瞧见“形如死灰”的两人，顿时觉得这次出任务的失策。
　　“好饿……好饿……”
　　这是阿香的声音，她似乎并没有发现修的到来，自顾自的灰化。
　　宇文修实在看不下去，叹口气，一挥衣摆，迈进了后院。
　　不消片刻，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弥漫鼻尖，原黑凰和赫连香纷纷惊醒，如狗狗遇到骨头般准确无误地扑向香气散发的来源。
　　后院的藤木小圆桌，三道精美可口的菜肴犹如黄金般熠熠夺目，闪啊闪啊的，闪的两个女人眼睛疼。
　　“吃饭了。”宇文修淡淡瞧了瞧身后厨房的灶台，意思再明显不过。
　　两个女人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儿地跑过去又跑回来，一人手里端了一碗香喷喷的米饭。
　　“我的呢？”宇文修抱着臂，仿佛看戏般地瞅着二位。
　　原黑凰纤手一指，“自己去取！”然后埋头扒饭。
　　其行为不雅粗俗至于何种境界，那就不必明说了。倒是宇文修，看到津津有味的两个女子，一个天香国色，一个清如芙蓉，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何等有幸，居然能看见这两人如此真实的一面……默默一笑，转过了身。
　　“要去哪儿？”衣袖突然被人抓住，他回头，阿香鼓着嘴巴口齿不清：“你要去哪儿？”
　　不是答应她了，要留下来吗？怎么才过了一晚就反悔了！
　　宇文修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出去办点事，放心。”他毫不隐晦，也想不出该怎么隐晦。
　　原黑凰一边塞食物，一边不着痕迹地抬起了眼，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肯定不是去刺杀上官伯吧！
　　赫连香不多纠缠，放下了手。她清楚修的苦衷，也理解修的决意，所以，她一点都不怪他。
　　宇文修见阿香有一丝出神，连吞咽的速度也慢了，一猜就知道她定是误会了自己，以为自己要趁机行动。
　　尽管知道是误会，宇文修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只是抿嘴笑了笑，离开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