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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宇文修,十字路口等我 修,我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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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香仿佛又看到了那抹白影,那张脸。她追出沐王府,却发现空无一人,而远处书声悦耳,让她想起了曾经那几个官兵提起过的百柳书院。
穿过两条街,询问了几人,终于,寻到了那人的住处。
他站在窗前,忽然“扑棱棱“几声,是一只矫健灵敏的白鸽。他放下手中的一沓书,抬起右手,白鸽自觉的停在他的手侧。他抚摸着白鸽圆鼓鼓的脑袋,喂了些食,便又将它放飞了。
赫连香看的出神,就好像昨天在酒楼里初遇这少年书生时一样,几乎被他的一瞥一笑占据了整个思维,以至于除了愣愣地看着他外,不知道还该做些什么。
显然,又一次被对方逮了个正着。
“你怎么找到我的?“宇文修探出窗外,笑中带些好奇。
赫连香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走上去,回答的支支吾吾,“就……就看到这里……这里风景不错……所以……所以来看看。”
她开始后悔没有好好训练自己的撒谎技巧,估计是呆在沐王府的时间太长,府里的那些人也从未怀疑过自己,享福的日子过太久,连江湖上最基本的生存之道都疏忽了。
宇文修看上去不太相信,不语地看着赫连香,看得她神经发麻,索性,她一拍脑袋,坦白从宽,“我听到读书声,以为是你,然后问了几个人,都说你住在这儿。“
百柳书院的宇文先生,貌似人人都赞不绝口,怎么偏偏她在洛阳住的这大两个月,硬是没有听过呢?
宇文修笑了,“进来吧。“
他招呼着赫连香进了房间,这里虽然不算宽敞,却出奇的精致独特,即有着几分书卷儒雅,又带着些许幽静闲适;陈设简单,虽不华丽,也不失大方,有那么一点独具一格的味道。
“你来找我,正好,我可以向你道别。“宇文修给赫连香倒了杯茶,淡淡开口。
赫连香一愣,“道别?”道别是什么意思?
宇文修笑道:“是啊,我要走了。”
走?赫连香好像在这个问题上显得尤其糊涂,“走去哪里?”
这个丫头倒真是有趣的很,宇文修微微一笑,“去大理会个朋友,明日出发。”
赫连香讷讷地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啪”地一声将茶杯置在桌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开玩笑,我可刚找到你,你就要走么?这是哪门子的缘分??
宇文修摇摇头,“我也说不准,兴许过两日,兴许……”就回不来了……
还是第一次,他心里有了这种消极的想法,往日虽然都很凶险,但他却毫不放在心上,义父的命令他只管做到最好,其余的,活着与死了,其实对他来说,也没多大区别。
还没有哪个人,迫切想要等到他的归来,即便,是义父。
他看着赫连香,对方的眼中满含期待,他有些不忍,于是笑了笑,“兴许也会延误几日。“
赫连香好像松了口气,也不知怎的,见他停顿的那一刻,心里就是颤颤凉凉的,她总觉得这少年书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漠,很多时候,他的眼神都在向她陈述着他的另外一面。
孤独,痛苦,无奈。
“对了……“想起昨日他被官兵围剿,“我以为你早就离开洛阳了呢,怎么还在书院教书?那些人,还有为难你么?”
宇文修递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表情,“可能有了新证据,所以撤销通缉了。”说话时,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地一笑,“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我有样东西想送你。”
有礼物收?赫连香像是口里吃了蜜糖一般,甜得不能再甜,她偷偷的打起了如意算盘,大理是吧,离洛阳也不是很远……
转念时,已被宇文修带到了“彩绡坊“,珠翠楼的分号。一走进店里,他便指着柜台上一条串铃的手链问道:“喜欢么?”
赫连香是珠翠楼的常客,这里的首饰她没见过十成也有八成,每一款都是她的最爱,只是她一直觉得女孩子家的首饰一定要是心爱人送的才算数,才有价值,所以回回看了,回回都是空手而归。如今,宇文修竟然要送她,她自是十分欢喜,但她又不得不好奇他这样一个少年怎么会跟珠翠楼有着这么深的瓜葛。
宇文修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不禁笑道:“薛老板是我早年认识的一个朋友,带我来过一两次,刚才突然想到这手链的款式很适合你,所以带你来看看,看你是否喜欢。”
两朵红云悄悄攀上脸颊,赫连香咬了咬唇,当然喜欢,这还用问啊你个笨蛋!
心里这么想,嘴巴上当然不会这么说,她也不是别扭之人,大方地笑道:“怎么,你这是饯别礼么?那该是我送你才是!”
宇文修抿着笑没有说话,转头向店家买下了手链,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什么系在了链上,“这手链虽不名贵,但它却是独一无二的。”
那是一枚翡翠指环,和他发间的那根魂玉簪正好是同一个质地,自也是来自同一人之手,起先白鸽送来信函的时候,也连着酬金一并送来了。
发簪取名“魂玉”,所以这指环又名“水魄”。
珠翠楼毕竟是经营买卖的,薛白凤口头上说每年这魂玉簪会打造三根,实际上真正参杂了“魂沁草”的,只有他亲手送给宇文修,如今被他佩戴在头上的这根。魂沁草共生两叶,一叶属阴,一叶属阳,是天下难得的灵药,生长在极北之地,可用来凝神静气,化淤驱毒,当年薛白凤冒着生命危险在崖下采得魂沁草后,便将草叶分别碾磨,融合进了两款不同的饰物,而现在宇文修送予赫连香的,便是魂沁草另一半叶打造而来的水魄指环。
魂玉与水魄,共生共长,原本,就是一体的。
只是就连宇文修都未想到,当年薛白凤为了谋生将水魄高价卖给了司马家,现如今兜兜转转,这水魄又被当做杀人的酬金送到了自己的手里。
如果薛白凤还活着,恐怕又会道上一句“命运难测”吧!
“看来……你跟薛老板不止相熟那么简单吧!”赫连香来自魔教,对这些奇闻趣事,当然也都听说过,只是她只知这水魄的来历,却不知它早前的去向,但现在看来,眼下的少年书生,的确不止区区如此那么简单。
水魄触在指尖,凉爽如风过,宇文修温柔地将它系在赫连香的腕间,不去解释对方的怀疑,只是莞尔一笑:“以后若还有机会见面,你再补我一份饯别礼就好,这水魄,我只想送你一人。”
这是种从未有过的,难得奇妙的感觉。一个与死亡同枕共眠的杀手,久而久之,对酬金多少的概念早就麻木了,再说他杀人,不过遵循义父的意愿,义父训练他,调教他,培养他,所以他的思想里,杀人不过工作。但这次不同,水魄戒一拿到手里,他第一个想到的,竟就是眼前的女子。
“呐……你明日什么时辰走?我来送送你!”
“天一亮吧,罢了,送不送的,又有何区别?”
其实本来没什么区别的,但一到了赫连香那里,区别就大了。
天刚蒙蒙亮,宇文修就看到一匹马立在路口处,马上做了个蓝衫女子,化作男儿打扮,朝他招手。
他愣了片刻,蓝衫女子勒马上前,一拍他的额头,“怎么?没见过这么俊的小伙子?”
铃叮叮——
系了水魄的串铃手链叮当作响,宇文修心里像是打开了一扇明亮耀眼的大门,暖风徐徐,山光水色的,让他半喜,也有半忧。
只是人一旦站在了美好的起点,对未来,总是会充满幻想的,宇文修,也不例外。
“喂,修,我等了你两个时辰,知道么?”
她与他并肩走在破晓中,她忽然又一巴掌打在他的额头上。
“你叫我什么?”二十七年,从没人这么叫过他!
赫连香笑的一脸灿烂,“叫你修啊,你不是叫宇文修么?我知道,幻天星的人都管你叫做什么长公子……”
“……”她,居然知道他的身份!
赫连香继续笑着,“别用那副被咬了的表情看我,本大小姐……哦,不,本少爷本事大的很呢!”
“呵呵……”宇文修忽然淡淡一笑。
赫连香瞅着他,“你笑啥?”明明是她占了上风!
宇文修看他一眼,“没有,只是没想到冥教在大理也有朋友,更没想到赫连大小姐会喜欢跟个杀手同路!”
“你——”看他的态度,明显比自己知道他的身份早了那么一些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算你狠,以后走着瞧,驾——”
那年,他们都对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问谁,为什么一开始隐瞒。
不问,不代表不懂,反而懂了,所以没有去问。
赫连香想着,从今往后,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可好?
她知道答案,虽然宇文修回答她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从一开始,她就已经猜到他会回答,我愿意。
因为天底下要数谁最聪明,非她,赫连香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