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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无穷无尽的麻烦 叙事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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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审讯室范围,我终于有机会换口气,抓紧时间拐进拘留区域。
拘留区域空间不大,只有五间。中间是三间大的,两间小的挤在两边。
里面还关了五六个青少年,满脑袋跳脱色,倒是有个性。少年们挤坐在一起,其中一位看见我,又不服管教地翻了个隐晦的白眼,用沉默对待每一个来者。
我没心思管他们。
我是刑侦队长,不是少管所的教师。在心里重申一遍设定,好像这样就能让我不露馅似的。
在隔壁花花绿绿的少年们对比下,一身朴素的林执被单独留在了一个小隔间里,看起来倒像是什么深藏不露的恶人了。
“开锁,我要跟他聊聊。”我抬手撑在最近的办公桌上,示意眼前的人去开林执的门,“单独给我个房间。”
值班的同事看我一眼,把登记表推给我,转身开了锁,给林执扣上手铐,等着我填完表格。
“吴队,限时半小时。”同事又打量我一眼,“规矩您都知道的,我只是多提一嘴。”
是,还有全程录音摄像。
我点开手边的摄像机按钮,从同事一笑:“行,我就简单问两句,你先忙。”
进管理局这点时间,几乎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要打量我,好像我是什么了不得的珍稀物种一样。
眼神里分不出善恶,只有令人不适的惊讶。
林执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情绪好像还算稳定,平静地看着我。
“林执。”我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起头,先喊他一声算作开场白,“你见到我了,愿意开口了吗?”
他很轻地叹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没见过城外人。家和管理局两点一线,没什么好说的。”
我看了眼摄像机,正在运行的红灯稳定地亮起,转头盯着林执:“松昼行给了疑点,不然管理局没理由把你压在这里。”
“因为那份精油的化验报告?”他想摊手,但被手铐锁在一起,动作变形得有些滑稽,“这是你下的任务,吴队。你该去问松昼行为什么要干涉你的任务,而不是来问我他有我的什么把柄。”
“但你确实去过Wined·Caster入住过的宾馆,”我后靠在椅背上,手放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无法否认确实和一个城外来的人接触过。”
林执没有说话,盯着我看。镜片后的眼神有几分冷意,不知道他观察出了什么结论,开口:“我没有怀疑一个正常入住的房客是偷渡客的理由。见过面和包庇是两件事,而我只是见过她。”
我摸摸自己的眉心,想着应该怎么告诉他不用替我掩瞒身份,试探性地摆出“Wined·Caster”在通缉令上的事实:“那个潜在的偷渡客Wined·Caster,昨天晚上闯了纪殊珩的实验室,伤了六个人,绑架了某个志愿者之后失踪了。
“她是个威胁,林执。松昼行是对的,现阶段所有情报都有价值,就当是为了那个失踪的无辜公民,你都应该配合我。”
无辜公民——姚渊要是在这大概会笑出来的,他才不是什么无辜公民。
林执蹙起眉头,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不知道是不愿意再坚持,还是获得了我近乎明示的暗示,重新抬头,说:“见过一面,仅此而已,我无话可说。”
这下轮到我无奈地叹气了:“交给我的那份报告出现在她的手环上,你们之间很难说没有交易……或者,你在当时根本没有意识到她和我是两个人。”
他暂时没有开口,近乎是难以置信似的用眼神向我求证。摄像机拍不到我的正脸,我干脆扯出一个假笑,暗示他不用替我圆谎。
“生物技术这么发达的城市,伪造信号对专业人士来说不算什么难事。”我又补了一句,“林执,你不应该为了个外人主动蹚浑水。想想前途、想想你的妹妹,你不应该在这里。”
林执只是看着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我在说什么。
假如眼神对峙是僵持的话,那林执是认输的那个。
他很无奈地低下头,扶额,不情不愿地答应我:“时间差不多了,你下次得是正式提问了,吴队。”
我站起身,抬手关掉摄像机,冲他挑眉:“那就回见。”
“吴队,”林执喊住我,压低声音,“你仍然欠我们这些旧部一个说法。”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开房间,冲门口的同事点头。
在心里把待做清单上划掉两行,我经过又一轮的视线洗礼,还是拐进了卫生间,反锁上隔间的门,抵在门板上深呼吸。
不喜欢那些眼神。我把自己的脸埋在掌心里。我不喜欢那种眼神,它们没有声音,但它们仍然会说话。
你回来了?你为什么回来了?你怎么会回来?你的能力有变化吗?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吴队”?你看起来没有因为叶队的死亡而悲伤?
你凭什么回来?
沉默地质问。我忽然庆幸起吴潍没有在这里。她不会喜欢这些的,她不一定能承受这些的。
反胃,隐约的、灼烧感的暗痛……我捂着我的左侧肋下,收紧手指。情绪器官拒绝服从理性,尖叫着让我想个办法解决问题。
我整个早上和半个上午都只喝了一杯咖啡。
空荡荡的胃被咖啡因刺激,我本以为偶尔一回的混乱早晨不会影响我的身体。
管理局的食堂还没有到饭点,我也许应该——
没等我做出个方案安抚一下身体,我的手环就亮了一下,是吴潍的消息。
“问你的。”吴潍的文字分辨不出语气,下面附带一张聊天截图,“你的‘战利品’问你想吃什么,发到我这来了。”
我终于感受到了尴尬,幸亏是卫生间单间,不会有人注意到。捏捏自己的脸颊,点开了几乎在审判我的聊天截图。
姚渊不知道我和吴潍交换了手环,消息发在了我的执行官手环上,也真是不怕被管理局内鬼利用去。
我匆匆扫了眼,他猜得出来我要替吴潍代班,没时间吃饭,加上他本人的生物钟被打乱,横竖睡不着,不如起来给我弄点吃的,转移注意力。
“孔雀开屏,嗯?”吴潍有一条消息弹出来,“放心,走的是组织通道,定位不到你们身上。”
孔雀开屏。我的视线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姚渊什么时候不开屏?走神回忆片刻,我终于意识到是我的问题:我看他的视角被他本人带偏了。
证人,证人,长得好看的证人也是证人。
“随便。”我回吴潍消息,“让他自己看着办。”
吴潍沉默片刻:“你就不能自己给他发?我手环里有他联系方式。”
“懒得找。”我甩过去三个字,放下手,重新推门出去。
被这一通插科打诨,我的头也不疼了胃也不难受了,无语到无暇顾及了。
用冷水冲了把脸,我重新回到走廊上,把那些有意无意地视线统统甩在一边。
在意也没用,反正我撑死就在管理局待四天,早晚从管理局离职。
回头准备去看看李启文审到哪了,抬腿正好撞上西装革履的松昼行,我真是恨不得扭头就走。
“吴队,归队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松昼行隔了段距离就喊我,用声音把我标记了,“林执有开口吗?”
我琢磨着这人到底是想怎么样,看看他身后抱着报告和箱子的跟班,和松昼行对视:“配合管理局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与其威胁施压,不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松昼行站定在我面前,抬手拍拍我的肩膀,又放回,低头看我一眼:“您是专业的。我们只是提供一些……防止城市动荡的线索,吴队。”
我本想躲开他的手,但人多眼杂,顶撞他只会有麻烦等着我。
职场生存守则?我都快忘精光了。
“我还有事。”我跨出半步,在走廊里主动让出半步,“回见,松主任。”
如果松昼行不是我的嫌疑人之一的话,他笑起来倒还真是亲切。
皮笑肉不笑地擦身离开,我知道松昼行来就是因为我见了林执。
这栋楼是城市执法中心,松昼行一个生物技术岗头头,根本就不需要亲自来这里,理论上都是我们把东西送到人门口让他们化验去。
消息真是灵通,嗯?
我暂时把松昼行放在一边,重新回到审讯室旁边的隔间,正好是中场休息,审讯室里只有李启文一个人。
严斐翻着白玄业记录的对话,前后翻了一遍,暗自嘀咕:“纪殊珩的香水工厂,香水工厂的流水线工人,一场被吴队闯入的舞台剧,他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的?”
他们暂时还没注意到我,我站在角落,借着昏暗的顶光等他们的推理。
“你为什么觉得他必须是特殊的?”白玄业开口,笔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因为他的手环不见了?”
严斐合上报告,放回桌面:“他们的领班前段时间给他换了个手环,但在我们系统里没有更换手环的记录。如此大费周章掩盖痕迹,他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未免太浪费了。”
“替罪羊?”白玄业转着的笔停在本子上,“替谁的罪?中间缺了环节。”
严斐和白玄业对视一眼,两个人想到了什么又齐齐沉默了下去。
“假如真的有复制体逃出来……”严斐还是放进了这个可能,“但没有公民身份的复制体在城内寸步难行,没有手环几乎什么地方都去不了,无人机识别不到身份也会上报。”
白玄业总结:“可能性太低,但即便是有这么个复制体,又有什么价值呢?只是当组织理念的舞台剧演员?吃力不讨好,效果还不如让个好控制的人整个容上。”
“那只能是城外来的?”严斐耸肩,“城外人整容、偷手环?边缘区域是有那么一批人会帮着偷渡,基本都是来求医的。管理局吊着人家命,最后遣送到幸存者聚集地那边。”
“听起来性价比更低了。”白玄业后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我觉得还是那个组织的洗脑话术,李启文就是那个走不出来的倒霉蛋。”
“但是手环……”严斐长叹一声,“少了的手环到底去哪了?”
白玄业没有回答她,猛地站起身,看起来像是想换个地方、也换个思考方向,结果转头冷不丁看见我站在角落里吓了一跳,往后撤了半步,撞在椅子上。
椅子在地上“刺啦”一声响,听得人直躲。
“吴队!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白玄业撑在桌边稳住身形,“吓我一跳。”
我也被他吓了一跳,压住脸上的表情,装好自己的地位风度:“真以为我的文职就是坐办公室吗?”
严斐和白玄业又对视一眼,悻悻地认栽:“吴队,李启文说你在剧院,你看见什么了?”
“纪殊珩的疑神疑鬼小话剧,底下坐着一片戴着面具的人。”我耸肩,“李启文的妻子要去杀他,我救了一把,就这样。”
白玄业盯着我看,似乎是想问又不敢问。
严斐到底是跟叶琦更亲近,胆子更大,踌躇片刻直接问我:“吴队,你隐瞒了舞台上的第四个活人……那个人是谁?你们聊了什么?”
我抿唇,抱胸靠在墙壁上,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才和严斐对视:“叶琦,准确来说,披着叶琦的陌生人。”
好了,我又要编故事了。人类异常信仰组织到底应该用什么叙事收尾?
复制体替换这点必须隐瞒,姚渊和吴潍的复制体身份绝对不能暴露,那么Tong的存在必须是纪殊珩LEA人格替换的产物。
白玄业和严斐像是在听天书,看看我,又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白玄业出声:“吴队,能说得更明白一点吗?”
“就是字面意思。”我摸了摸眉心,“她长得像叶琦,语气像叶琦但是音色不像,有叶琦的记忆……但她不是叶琦。”
看着眼前两个人的茫然神色,我叹了口气,试图具象化一点:“纪殊珩姐妹的尸体,那具检测出RM成份的尸体。长得像纪殊珩,但她不是。我见到的那个‘叶琦’,同理。”
白玄业“噢”了一声,严斐偷偷给了他一肘子才开口:“那之后呢,发生了什么?”
我沉默片刻,留出恰到好处的“我不愿提及但不得不说”情绪空白,才开口:“……聊了一会。关于她的生活和不甘心。”
眼前的两个人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寂静但并不尴尬。
最后还是我开口,不知道是不忍心,还是需要计划进行:“不论如何,保持质疑。就像刚刚一样,质疑我的证词。”
“这有什么必要?”严斐皱眉问我,“您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最清楚不过。”
我笑了起来:“管理局的那个传言是什么?”
“传言?”白玄业不安地捏捏手指,“大概就是那个Wined·Caster有吴队的影子。”
严斐抬手轻拍了一把白玄业的脑袋,示意他闭嘴:“传言毕竟是传言。她是叶队去世现场的唯一一个证人,一份证词而已,是做笔录的人传言,确信度不高。”
满足了好奇心,果真是我第一次回老地方的心软多言两句。我有些懊恼当时情绪影响了决策,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办法。
我摆出闲聊的语气:“你们会想十年前的‘吴队’吗?”
两个双双陷入寂静,诡异的情绪流动起来。白玄业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但我有答案。回到这里的半天,那些视线、沉默、欲言又止,全部都是答案的一部分。
“我偶尔会想。”我自问自答起来,“想我当时换个做法会不会让事情不一样。比如坐下来和对方聊一聊,比如告诉叶琦我要去做什么,比如再信任你们一点……
“但我当时看不到那么远,我当时状态也很差,而且苛责过去的自己并不会让现在变好。
“不论如何,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们。”
我站直身体,手摸上门把手正准备用力,严斐地声音如我预期般响起:“吴队十年前出了事故,几乎失去了和十年前案件有关的全部记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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