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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无穷无尽的麻烦 “所以你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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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没有快递单,只印着管理局的快递标识。结合场景,我觉得它下一秒爆炸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在原地僵硬了片刻,没听见机械运行的声音,我才转身伸手把那个箱子端到自己的大腿上。
是我向术煜要的防护设备,里面还留了一张手写的纸条:新上司不喜欢你也得受着。
我没见过术煜的字,更没见过夏长泽的字,一时半会我摸不清这是哪个上司的阴阳怪气。
管他呢。我把纸条探出车窗外,摸出门板夹层的打火机,点着纸条,烧干净。
但看能撬开车门的样子,大概是术煜的手笔。术煜到底还是下层执行官们的老大,紧缺人手的时候,还是兼职训练的。
包括开各种锁,比如我的车门。
我撇嘴,看着火光一现,最后散在空气里,拍拍手,关上车窗。
行了,现在我不仅要拿回“吴潍”的皮了,还要拿回“吴队”的职业了。
真是……久别重逢的时刻。
总而言之,等我踏进熟悉的管理局大厅还是有点不自在。
瞳色,绿色,没问题;头发,深棕色长卷发,没问题;体型,应该比吴潍紧实一点,但脸型无大差别,没问题;服装,不妨碍运动的常服,没问题……
但还是有点不自在,多少是有点心虚。十年前我可是骗了不少人,挨个清算起来能绕管理局一圈。
我用力捏着手里半是道具半是提神的纸杯。咖啡微烫的透过杯壁传到我的掌心,提醒我不是走神的时候。
“吴队,办公室调到C603了,找得到吗?”白玄业的声音从一侧传过来,手里端着笔记本,笔记本上又叠了一沓报告,“站在门口怀念呢?”
一时半会没有找到合适的情绪开口,我扫他一眼,留下一个“看不起谁呢”的眼神拐向C区。
十年前我在这办公室时候还没有分出C区,只有A区和B区。
城市管理部门独立于生命管理局大楼,在管理局大楼的西侧,建筑内部留出露天空地。占地面积大,但建筑面积小,其中很大一部分区域都留给中间的日常训练场地了。
我的目光在玻璃墙外的草坪上停了片刻,压下不合时宜的感慨,继续跟着标识往前走。
在管理局,什么部门几乎都带“管理”两字,其实只是英文直译的遗留产物,拗口本身也是专业壁垒。
A区在最外侧,对外接待线下报案,也是出勤集合点和临时看守区。说白了就是能关人的公司前台,没什么稀奇的。
B区是我记忆里的办公区,什么会议室档案室全划在这里,几乎没有明确的部门界限。遇到问题一张大圆桌坐一圈,能从一线小警察问到夏长泽,再从夏长泽问到林执,最后回到最开始的白板。
效率很高,但是职责划分简直是一团乱麻。
我在心里啧啧两声,看看B区周围用磨砂玻璃隔开的区域,还是感叹起十年变化真的很大。
终于一脚踏进C区,这里保留了中央长桌,没有玻璃幕墙,只有整齐的办公桌拼接在一起。
墙壁四周全是到天花板的柜子,柜门整齐地关着,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到里面会放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走到哪里,哪里的同事就诡异地安静几秒。等我迈步离开,介于“悄悄话”和“日常工作音”的窸窸窣窣又响了起来。
“C603。”我自言自语,站在眼前理论上空无一物,但叠了一层报告的办公桌边上,“调职也需要交接工作吗?”
我已经离了管理局十年了!让我做文书工作不如让我再闯一趟管理局。
“吴队,欢迎归队。”严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捏着一支笔,脸上的笑意很明显,“虽然这话已经说过了,但在外面和里面还是不一样的。”
“欢迎方式是一堆文书,真是管理局的风格。”我放下咖啡杯,拉开椅子坐下,伸手翻了一遍文件,“最近忙什么呢?”
严斐见我态度冷淡,不满地撇嘴,顺手撑在办公桌上:“十年前的人类异常信仰案件好像有点重启的苗头;林执被松昼行举报包庇城外人;纪殊珩因为恶意竞争被立案调查……最后一个其实不归我们管,但因为纪殊珩和命案有点关联,所以被推过来了。”
听起来很边缘,在外面闹得那么大都没引起注意?我草草翻过手里的报告,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或者,是严斐故意避开了某些部分。
“姚渊老宅的爆炸案,废品站汽车失控案,还有人类异常信仰组织……”我罗列了几个本该提到但没有提到的部分,明知故问,“叶琦之前在查什么案子?”
我放下手里的报告,抬头看她。
严斐似乎有点不愿意提,视线左右晃了一下,最后才开口:“吴队,你毕竟刚回来……还需要再熟悉一下。我们这人员变动也挺多的。”
我无奈扶额:“不需要这些装模作样的东西。我就是为了接手叶琦任务回来的,我只需要你们配合。”
她看起来有点微妙地受伤,再开口的语气有几分泄气:“叶姐在查LEA走私,但已经很久没有进展了,这在我们这算被悬置了。”
这看起来像叶琦对手里人什么都没说。我端起温度刚好的咖啡抿了一口,起身示意严斐带路:“这才算听话。走吧,我们去见见李启文。”
她看看我,又看看周围噤若寒蝉的同事,短暂地皱眉又放开,转身带路去拘留所。
“吴队,”严斐走到一半,见人少了才开口,“最近的怪事一件接一件,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作为当事人能有什么想法。我在心里留下一句,面不改色地端着咖啡:“事出反常必有妖,捉妖呗。”
“我指的不是这个……”严斐有些支支吾吾,斟酌词句还是没给出个完整句子,就被不速之客打断了。
端着笔记本的“不速之客”白玄业从路过的楼梯上下来,看见我和严斐,也听见我们之间的对话,顺道加入进来:“严斐是想说,那个城外人是不是因为叶姐对LEA走私的调查才入城的,然后不知道有什么利益关系纠纷,惹得城市鸡犬不宁。”
这倒是给我打开思路了。我仔细听完,暂时没有评价。
严斐倒是瞪了一脸正义凛然的白玄业:“你这是强加因果。”
白玄业移开视线,默不作声地拒绝了严斐的“有罪推定”。
“LEA走私有那么赚吗?”我抱着几分真心实意去问他们俩,“城外是辐射区,还要额外打通入城关道,成本能降得下来?”
“量和质的区别。”白玄业率先开口,“管理局对原料铃兰有严格的剂量限制,但是城外进来的没有;据说效果更好,但抓不到买家,很奇怪。”
我沉默片刻,抓到一个关键词:“效果?LEA有什么效果?”
除了和记忆有关之外的。
“情绪安抚剂,算是保健品。”严斐出声,压住白玄业的话头,“也会作为低配RM使用。不过这个用法……”
话说一半似乎被咽进去了。我看看白玄业,又看看严斐,两个人似乎都在斟酌词句思考怎么形容。
“RM原理是调节神经敏感度。”白玄业说了条众所周知的情报,“如果和某些药剂一起使用,很低的剂量就可以达到预期效果。”
“某些药剂”,人类医学向来是双面刃。我为不好的那条路径感到无奈。
换句话说,RM可以降低一些药物的使用剂量,约等于让某些药物的产量提升。如果处理得当,算不上是什么坏事,甚至是大好事。
管理局的医疗技术真是突飞猛进啊。
“当然,这些都是依靠LEA里有和RM相似的成分而做出的推断。”严斐补了一句,“我们还没遇到用了LEA犯事的,所以LEA走私的问题主要是因为那是城外的东西,不干净。”
管理局对外管控越来越严了?我思考着。
从小到大,我很少会用“不干净”来拒绝某个具体的人或者宽泛的概念,所以严斐的那句“城外的东西不干净”让我有一点费解。
或者说,我感受到了微妙的歧视。
哎呀,我那脆弱敏感的自尊心。我把手里最后一口咖啡喝掉,推开拘留所的门。
李启文被单独关在了审讯室里。我在单面窗的外侧看看他,最后推开门,坐在了他的对面。
“吴队。”他开口,分不出是愤怒还是哀怨的眼睛盯着我。
他的肩膀上的衣服有一个灼黑的弹孔,露出底下被修复舱关照过的光滑皮肤。血迹已经氧化成了红褐色,硬邦邦地交织在衣服里,像是这辈子都无法洗去。
我其实没有问题要问他,他的一切我全部都知道。
我的下属们想要知道李启文为什么会绑架自己的妻子,想知道李启文见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想知道李启文接触过谁,李启文的枪是谁提供的,李启文的那些疯话是真心的还是痴心的……
但我全知道。我坐在他的对面,问不出问题,也给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李启文再次开口:“你见过我见过的场景,你应该能理解我。他是死掉的我,他是我妻子的丈夫……那我算什么?”
理解不了,毕竟世界上还有另一个我在家里休假呢。
我抿唇,拒绝他:“子弹击中你的时候,痛是真的;你的妻子在医院里瑟瑟发抖是真的,想等你解释给她听也是真的。
“尸体可以伪造,但你拥有的感情不会。”
我还是做心理咨询来了。
我看着李启文猛地暴起,一双手停在我的面前,被铁链“哐”一声钉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所以我一直很费解。”我偏头,微调视线,好让自己和他对视,“你们这些被复制体困扰的人,是觉得自己的爱人是复制体无法接受,还是觉得自己的感情被自认为背叛了的愤怒?”
李启文盯着我的眼神忽然变成了几分怜悯,收回无法碰到我的双手,沉沉地坐了下去,低下头,缓缓地开口:“吴队,你还没有爱上过哪个人。”
这是侵犯隐私。我面无表情,用沉默当作回应。
不过李启文用的是陈述句,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至少是没有过那种有占有欲排他性的爱情。”他仿佛在一边思考一边回答我,“不然你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我听得费劲,摊手耸肩:“前后没有什么因果关系。如果你爱你的妻子。你的枪口怎么会在她的脖子上呢?”
李启文笑了一声,像听到了什么幼稚的问题:“如果她是复制体,杀了她才是纠偏;如果她不是复制体,杀了她才是我的解脱。我永远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心无芥蒂地生活了。”
思维未免有些太偏激,但我并非当事人。如果我能理解每个坐在审讯室的嫌疑人,那我也离坐在对面位置上不远了。
“解脱。”我重复了这个词,“你只会因为故意杀人付出代价,没有解脱的路为你而留。”
李启文终于重新抬头,神色淡然:“当我为另一个的我死亡而窃喜时,我就知道我永远是一个待定的幸存者。”
还真是坦诚,但听起来不像是一个能说服人的理由。
我一时失语,停顿几秒才告诉他:“所以你就用爱人的命去换你的确定性。”
如果,“李启文”这个角色在另一条平行故事线里,杀了妻子,就有了一个确切的标签。
他不再是一个待定的“人生幸存者”,而是一个自认为捍卫了人生独特性的“战士”,尽管是用了爱人的命。
那他的生命会有双倍、甚至是三倍的沉重吗?生命的重量会压下他漂浮的确定性吗?
不喜欢哲学问题,于是我放弃在这里钻牛角尖。
他盯着我:“吴队,假如你回家看见自己的爱人用柔软的、属于你的神情,照顾另一个自己。
“他甚至因为一段与你截然不同的人生,看起来更加脆弱,更需要照顾。”
这个形容听起来不像是假设,而是某段真实的切片。
Tong冒用过李启文的社会身份,接受了李启文妻子的照顾,最后还被发现了?我只能保持沉默。对于这种事实,我没有办法评价。
非要说,只能是Tong死得不冤。执行官守则是写死的,管理局总不会无缘无故地制定那些。
“出于人的同情心,我知道自己应该假装看不见。“李启文提高了声音,显出几分声嘶力竭,“但那是我的妻子,我的家庭,我和她一起搭建的生活——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我张嘴想要说话,但又被他的控诉堵了回去。
“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上呢?”李启文的声音和我上次梦境里的声音几乎要重合,“你会做得比我好吗?”
呃,我不知道。换做是吴潍和吴烛,我确实会酸得像吃了柠檬,但我也清楚这不是杀了吴烛或者吴潍的理由。
在这个破烂地球上活下来已经够难的了。
我在心里直扶额,所以这就是组织成员的想法吗?但城市里绝不会有这么多复制体,只能是滑坡谬误导致的群体性恐慌。
“吴队,”李启文的声音又落了下去,像是疲惫,“你只会比我更愤怒。你的职业素养、你的理性思维,都会成为你愤怒的燃料。”
真是恶毒的诅咒。我没再跟他废话,起身离开。
推开审讯室的门,我真想学着电视剧里的主角,点根烟才算有意境。
但我不抽烟,撑死拆根棒棒糖、叼根牙签算作低配,可怜我手头连这点道具都没有。
“吴队,我们都知道这种人说话会怎么戳人肺管子。”白玄业见我脸色不善,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提一嘴,“换严斐去审?”
我摆摆手示意我先一个人静静,支开他们,好让我去找林执:“你们做决定,别被他的逻辑绕进去了。复制体要怎么处理都是管理局的规定,归根到底是公共财产,不能私人决议。”
白玄业言语里有让我放心的语气:“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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