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花瓣充盈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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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告诉我。”
谢琅璟振振有词道：“比起苏醒，它更想溺于永恒的安眠。我觉得，它自身的意愿比考核任务更加重要。”
“一派胡言！”
未修人形的仙植谈何【意愿】？它们不过是灵力的容器，是任凭驱使的工具。
业师眉头紧皱，显然还有更多训斥之语堵在喉口。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谢琅璟身上时，那些重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魅力】成功发挥了效用。
大殿的光都偏爱着那个孩子。
他站在薄金色的天光里，学宫制服被风吹拂卷起。光线缠绕着银白的发丝，恍若深冬时节凝结在窗棂上的冰花被晨曦照亮的瞬间。
即便明了终会消融化水，可存在的那一刻，依旧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业师的气突然就顺了，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
刚才直冲脑门的怒火为何而来？总之，肯定与眼前乖巧安静的小团子毫无关系。
“口说不凭。”他的语气软了几分，“重新将你的灵力输入花核，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是如何与这种死物沟通的。”
阮锦站在首席，指节绞得泛白，比谢琅璟本人都要焦急。
流滟窝在谢琅璟头顶，冲着他怀里的铃兰龇牙咧嘴，恨不得将它撕碎。
谢琅璟将小小的手掌覆在了被流滟啃咬过的花瓣上。
他没有选择催动灵力。他清楚自己的真实水平，披着华丽外衣的小骗子。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就算全部耗尽也不够救回这株铃兰。
他只是单纯贴合着冰凉柔软的花瓣，将那具小小躯壳里尚在燃烧的、为数不多的温暖，一点点渡过去。
谢琅璟能够理解铃兰为什么不愿意绽放。因为开了，就意味着又一次轮回。
盛开，凋谢，枯萎，被人丢弃，然后继续期许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
与其在无尽的循环里反复经历失望，不如从一开始就合上花瓣，溺死在永恒的安眠里。
这套逻辑，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开。”
如果你开了，说不定我也可以试着…再开一次。
“无论结果是否有所改变，至少，永不后悔。”
然后奇迹发生了。
一缕清幽的紫光从铃兰的花苞深处透出来。
将整座大殿都笼罩在了一片朦胧的柔光之中。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了，连流滟晃来晃去的大尾巴也没了踪影。
铃兰绽放了。
六片花瓣依次舒展，一层一层的，剥开月白色的薄纱。花心深处，映出一道清隽的身影。
独属于少年的，纤细修长的轮廓。
他的身形尚未凝实。忽隐忽现的面容，像是月亮穿过薄雾时投在湖面上的倒影。只能隐约辨明他瞳底泛着的紫色，与发间摇曳着微光的铃兰簪子。
以及，最惹人瞩目的，他身后飘散的纯白头纱。
那并非真正的织物，而是由他磅礴到外溢的灵力凝结而成。倾泻直下，垂落至足踝，须臾涣散须臾重凝。
他悬于空中，一举一动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里。
降落在谢琅璟面前，足尖轻点地面，未能激起分毫涟漪。
“你的手好冷。”
“但是灵魂的温度，暖暖的，喜欢。”
他说话的方式很奇怪。
不同于接受过传统教育的成人语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表达方式。
“还想贴贴。”
他的速度很快。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凑了过去。
纯白的头纱垂落下来，将谢琅璟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头纱内侧泛着荧光，将外界的一切都滤成了一片朦胧的白。
他们被关在了一颗会发光的茧里，隔绝世间一切，只为进行一场不被人所知发交谈。
“我叫■■。”铃兰的声音也带着种空灵的、透明的质感，“很久很久以前，我与其他枯萎的花儿，都拥有着同一名讳【创世】。”
他陷入了某种追忆，头纱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细碎的光点纷纷扬扬洒落，划过一场绚丽的流星雨。
“混沌初成，祂作为唯一的活物，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很快，祂感受到了厌倦，感受到了孤独，感受到了疲惫。”
“于是，祂舍弃己身，化归天地。以自己的血肉灵魂为基石，开辟了新世界。”
“祂的神识遍布星罗。而我们，是被神界发现的，祂的气息尤为浓烈的造物。我们是祂的残片，是祂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会呼吸的记忆。”
【叮——】
识海空间里骤然响起了一道提示音。
系统显然还是没有原谅谢琅璟，于是选择采用了冷冰冰的自动播报模式：
【恭喜解锁新内容，戚芷神传完成进度3/4。】
厚重的典籍在谢琅璟的意识深处自行翻开。
新浮现的文字在一些关键的地方，墨迹比之前更加浓稠，像是努力斟酌着措辞。
【戚芷坚信，人是为了某项使命才降生于世的。】
【譬如，创世的使命是创造世界，而祂的使命是维系世间的平衡与存续。——无论为此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是以，当无意发现部分灵植上寄存着创世的灵魂碎片，戚芷首先想到的不是敬畏，而是利用。】
【祂将这些碎片收集起来，投入神界结界的阵眼之中。被转化为最纯粹的维系之力，加固九重天阙的根基，抵御来自域外的侵蚀。】
【注入阵眼后，碎片中残存的意识便会被强制唤醒，驱动结界运转。直至灵力耗尽，等待下一次激活。】
【但很快，戚芷发现，这种方式无法永续。很多碎片在经历过反复利用之后，逐渐黯然，不再回应祂的呼唤。无论用多么充沛的灵力灌注，都无济于事。】
【直到某天，一名仙童不忍地抱住了枯死的花儿，花儿在他的灵力中再度绽放。这一奇景，为戚芷提供了新的灵感。】
【从此，唤醒灵植这项任务，成为了学宫的必修课。】
【几乎百试百灵。】
【因为新生的，充满希望与憧憬的光，总能一遍又一遍唤醒创世对世界的热爱。】
看完这段文字，谢琅璟心底百味陈杂：
“如果我是在神界生活的仙官，我会很感谢戚芷。用看似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多人的安全。”
“但如果我是创世…”
如果我是被剖开血肉、碾碎骨骼、周而复始被从安眠中强行唤醒，榨干最后一点温度的创世碎片。
我会痛恨那些畅饮我血肉、踩着我的尸骨繁衍生息的神明。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谢琅璟又望向铃兰。
出乎意料的，他的眼里没有仇恨。清澈的，剔透的，一如万古不变的晴空。
“看你的反应，你知道的似乎比我想象中多一些？嘿嘿，不过放心，祂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铃兰笑容轻快的，念出了那个沉重的字眼：“因为【爱】。”
爱着这个世界，哪怕被碾落成灰，践踏作泥，也无怨无悔。
“这是创世的本质。祂从诞生之初就没有体验过恨，没有人教祂，所以祂也教不会我们。”
“可我不太一样。”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惘然：“我好困，好累呀。每次被唤醒之后都要重新睡，刚睡着又被叫醒。而且，我觉得我并不适合肩负这项使命，我无法回应他们的期待，无法事事臻于完美。”
“我不想再醒来了。”
就算遇见的不是谢琅璟这种灵力微薄的废柴，而是什么修仙大能，也无法唤醒绝意蒙头酣睡的铃兰。
谢琅璟疑惑：“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呀。”
他说这话时忍不住踮了踮脚尖，迫不及待地分享终于揭晓的答案：“你的眼中，没有浓烈的渴望，没有沉重得能压垮人的期待。你将选择权交回到我我手上，那我自然，要还你一场花开。”
“你愿意与我缔结契约吗？”
铃兰俏皮地眨了眨眼：“我想试试，不再为世界兴衰奔逐，只为一人守候，是什么样的体验。”
谢琅璟没有推托。
他确实需要很多很多助力，找到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铃兰的宣言，戳进了他的心底。
“你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吗？”谢琅璟例行询问道，甚至已经做好了再赐一名的准备。
偏旁要一致，读音要协调，意思要——
“现在有了。”铃兰阖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抹奇异的光彩：“我叫夕岚。”
“这是【你】，一定会为我而取的名字。”
才不是呢。
谢琅璟撇着小嘴。
他所想的，是与流滟的名字类型的格式，一眼望去，就能让人知道是属于他的东西。
结契的过程，比预期简单不少。
谢琅璟只感觉夕岚牵起了他的手，一摇，一晃，比小孩子的拉钩上吊还要随意。
转眼功夫，他的手背就多出了一枚铃兰形状的契印。
“大功告成，从此我们的命运就紧密相连了～”
“话说。”夕岚对他无意窥见的结果有些意外，“你之前居然没有与那只小狐狸缔结契约？”
谢琅璟反驳道：“我跟流滟才不是主宠关系！”
他们是彼此最最亲密的人，是生死与共的同伴，是一起闯祸的共犯，是…
光是想想，谢琅璟的耳根就红了，根本说不出口。
夕岚看着他冷淡的小脸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之间形成的剧烈反差，嘴角翘了起来：“原来如此。”
“不过。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至少，你的第一次被我收下了。”
谢琅璟：“……什么第一次。”
“缔结契约的第一次啊。”夕岚伸出食指，在契约印上轻轻一点，“那只小狐狸天天霸着你，都不愿让我安安稳稳地躺在窗台上。可现在，它还没有的东西，我先有了。”
“这是我对它的，小小的复仇。”
夕岚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我们还会再见的。”他说，“当花瓣再度充盈之际，即是你我重逢之时。”
谢琅璟低头看着手背的契印。
六片花瓣中，其中一片已经填满了紫色的光。
“那么暂时告别啦，谢琅璟。我为你留下了一份小小的礼物，关于你身上的【负债】…还有一点小问题，可惜来不及了，我相信你能撑过去…”
“还有五次机会…希望我们都能抵达，永不后悔的结局。”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消散，白光褪去。
耳畔重新涌入了风声与人声，一切恢复如常。
除了…
“啊！”
学宫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之前他们好不容易唤醒的灵植，居然在同一时间枯萎了。
没有蜷缩，没有干瘪，而是耗尽一切的决绝姿态，将残余的色彩尽数迸发，而后迅速褪为琉璃般脆薄的白。
那是一场盛大而寂静的，集体解脱。
谢琅璟的身体也到达了极限。几乎是在白光散尽的同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软软地向前倒去。
“你怎么了？！”
“嗷呜！”
在阮锦焦急的呼唤声与流滟凄厉的嘤咛声中，谢琅璟的意识沉入黑暗。
倒地的一瞬间，他所想的是：好熟悉的转场。
这具躯体，究竟孱弱到了何种境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