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见人说人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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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琅璟抵达学宫的时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淡淡的青灰覆在他薄白的眼睑下，似用极淡的墨在宣纸上洇了两笔，衬得瞳眸愈发清亮，却也透出几分强撑的倦意。
他努力想要挺直背脊，小脑袋倔强地昂着，两鬓的琉璃珠跟着微微上翘。
可刚绷直没几个呼吸，便又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最终整个人伏在了桌案上。银白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铺了半面桌板。
“你怎么了？”阮锦的声音里盛满了担忧。
他弯下腰，歪着头看谢琅璟埋在臂弯里的小半张脸，声音压得很轻，“是昨夜没有歇好，还是哪里不舒服，需要请业师看看吗？”
谢琅璟闷闷的声音隔着衣袖传出来，半梦半醒：“无事。只是我昨夜研究术法太过着迷，耗费了些精气神。”
事实相去甚远。
那晚谢琅璟为流滟揉完肚子后，正打算回榻休憩。小狐狸早就在他怀里睡得四仰八叉，不知天地为何物。
就在他去熄灯的时候，殿门忽然被推开了。
君绮梦站在门口。他只身披着件极薄的纱衫，长发未绾，柔顺地垂落在肩头。
廊道里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拂起他的发丝与衣摆：
“璟儿，你们在做什么？”
谢琅璟反应极快，行云流水般把流滟往自己身后一藏。
可惜他忘记了流滟的肚子还没完全消下去。
一颗圆滚滚的红绒球就这样从他背后凸出来，在烛光下投下十分有存在感的圆弧形阴影。
尚未觉察露馅了的谢琅璟回复道：“没做什么。”
“是吗。”君绮梦莲步微移，走到他面前。
他的手掌覆上了流滟的肚皮，隔着那层火红的短毛，能清晰感受到皮肤被撑得紧绷绷的弧度：“那这孩子的肚子…怎的如此鼓胀？”
其实并非多么严重的事情。零嘴本就是君绮梦买给谢琅璟的，被谢琅璟的小狐狸偷吃了，顶多嗔怪两句。
可被系统二度削减智商后的谢琅璟，此刻正处于孩童思维的巅峰期。
他的逻辑链条变得比平时更直更短，情绪感知却比平时更敏锐。
流滟先前的紧张表现。
使得谢琅璟也将半夜偷吃零嘴这件事情，划分为了“绝对不能让大人知道”的范畴里。
于是他脱口而出：“因为流滟怀了我的宝宝。”
君绮梦沉默了。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美丽而哀伤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谢琅璟。
没有愤怒，没有责骂，只是飘零的、淡淡的失落。
谢琅璟被他看的发毛，却也强撑着一言不发。
最终君绮梦忍无可忍，径直捏上谢琅璟的脸颊肉。
两指精准地掐住那片薄薄的、终于养出了一点点肉的软嫩处。力道不重，但也绝对不轻。
带着惩罚的意味，往外一拉，将雕玉琢的小脸扯成了扁扁的一团。
“呜。”
“璟儿。”君绮梦的声音终于不再温柔，“你能给爹爹解释一下，你是如何让一只狐狸怀上你的宝宝的？”
谢琅璟的声音含含糊糊：“…还没怀上。我刚才说错了。”
“哦？”
“是正在努力。”
君绮梦几乎想直接掐死他。
谢珩这种败类的血脉果然不该流传于世，将好好的孩子污染成什么样子了。
他顺了顺气，手下的力道松了些。
谢琅璟挣扎出来，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前襟。
他觉得有必要缓和一下气氛，毕竟今晚这一出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你吃饭了吗？”
这番【体贴】的问询显然没有打动君绮梦。
“璟儿，抄《神界礼法》第三卷，一百遍。”
“…是。”
于是，琼羽宫的光照了整整一宿。
谢琅璟罚抄的时候，流滟窝在他膝上，睡得酣甜。
“真好的睡眠质量啊…”
果然，是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呢。
或许是因为需要消化的能量太多，一直到天明，流滟也没有醒来。
于是谢琅璟便一个人，不，一只魂，飘到了学宫。
通宵的恶果还是很显著的，他的意识依旧飘荡在空中。
谢琅璟的说辞没能糊弄过君绮梦，却成功忽悠到了阮锦。
他攥住了谢琅璟的手，满脸心疼：“修习也要多注意身体。下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惑，可以随时来找我。我虽是愚钝之辈，但也算有所专长，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谢琅璟应道：“好。”
阮锦像是受了天大的鼓舞，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振奋了起来，攥着谢琅璟的手又紧了几分：“你这次居然没有用各种理由回绝我！”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谢琅璟的态度始终坦然，银色的瞳眸平静地望着阮锦惊喜交集的脸庞，“你想要与我交朋友。”
“现在，我接受了你的请求。”
谢琅璟步入了紧张的修炼生涯。
过去的千万世里，或许他也曾站在过修真界的巅峰，位列仙班。但如今那些成就也随着智商的封印与孱弱的体质，几近于无了。
一切都是崭新的开端。
白日里有阮锦为他排忧解难，为他拆解晦涩的术语，感悟灵脉的流动。
而夜晚入睡后，千离会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谢琅璟完全不知道千离为何对自己抱有如此大的关注。
千离也从没有解释的意图。
梦境的世界里，他是唯一的主宰。
来去自如，随心所欲。
他辅导谢琅璟的方式很特殊。
不会像戚芷那样循循善诱，也不会像阮锦那样细致入微。
往往是谢琅璟问什么，他答什么。
除此之外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谢琅璟也习惯了，将千离视作一本便于翻阅的书籍。
“灵力运转受阻该如何疏通？”
千离伸出纤长的手，以粉色烟雾在虚空中勾勒出经脉的走向。
“符文的这一笔应该如何收锋？”
千离画出一道闪亮的弧线，让他照着一遍一遍描摹。
随后他默默退到一旁，倚着梦境中那棵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桃花树。
用那双一粉一紫的鸳鸯眼注视着谢琅璟，不发一语。
只是那缕柔粉色的烟雾依旧会从他周身逸散出来，不紧不慢地萦绕在谢琅璟的身周。
像一条无声的、温柔的锁链。
这天，业师布置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要求每名弟子领回一盆枯萎的仙植，用自身灵力将其滋养唤醒。
灵力的气息与各自所属的仙植绑定，故此完全无法代劳。
谢琅璟被分配到的，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株铃兰。
它蔫蔫地歪在泥壳中央。顶端的花苞紧闭着，花瓣是极淡的白色，隐约泛着淡紫色荧光。
六片花瓣紧紧包裹在一起，恍若蝴蝶敛翅。
谢琅璟把它捧起来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触到了花苞。
莫名的暖意扑来，谢琅璟还以为是谁在他耳边呵气。还没来得及捕捉，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如果系统还愿意与他沟通的话，大概会嘲讽这是【弱者之间的共鸣】吧。
谢琅璟把铃兰带回了琼羽宫，放在寝殿光照最好的地方。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会投落在花瓣上，为它添上几分虚幻的□□。
流滟对这盆铃兰怀有强烈的敌意。
谢琅璟花在仙植身上的时间太多了，连给它呼呼毛的次数都少了。
不开心，相当不开心！
它终于忍无可忍。
趁谢琅璟外出的空当，一跃跳上窗台，围着那盆铃兰转了两圈。
碧色的瞳孔审视着占据了谢琅璟注意力的白色小花，然后它亮出了爪牙。
狠狠撕咬！
就在流滟把本就奄奄的花瓣啃噬得坑坑洼洼的时候，一只手把它提了起来。
流滟四爪腾空，刚想要挣扎，就听见头顶传来一个略显焦急的童音：“没事吧？”
流滟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满的呜咽，耳朵不停向后撇。
无声地传达着：我就弄坏它了怎么滴？
“不，我的意思是，你没事吧？”
即便是濒死的铃兰，也具有不小的毒性。
下一秒，流滟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有了一次教训。
流滟不敢再跳上窗台了，但它换了一种方式表达抗议。
每次谢琅璟给铃兰传输灵力的时候，它就蹲在他旁边，用尾巴反复扫过他的脚踝。
有时候谢琅璟被它扫得站不稳，低头看它一眼，它就立刻停下尾巴，转头假装正在认真地舔自己的爪子。
等谢琅璟转回去继续浇水，那条大尾巴又缠上来了。
“我最在乎你了，流滟。”
“我跟别人都是假玩，跟你才是真玩。”
“这株铃兰是我们通往幸福的钥匙啊。”
在随时可能后院着火的情况下，谢琅璟的抒情能力与日俱增。
孩子的思维方式果然简单而直白，见人说人话，见狐说胡话。
几日过去了，旁的弟子陆陆续续有了成果。
剑修少年的剑兰抽出了新叶，医修少女的灵芝更是肥硕，阮锦的黄玫瑰养得最好，隐隐流转着金色的仙泽。
唯独谢琅璟的铃兰，依旧是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低垂的花苞始终没有抬起。
谢琅璟不焦不恼、按部就班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活。
偶尔与铃兰说说话。
“你是因为什么死去的？”
“你认为沉睡好还是醒来好？”
“就算一直不开也没关系。不开花也是一种花。”
流滟终于不再试图咬铃兰了。
它还是不喜欢这株花，但它觉得既然谢琅璟需要。
那它就勉强允许它活在他们的视线里。
交差那日很快到来。
业师拄着藤杖在大殿里巡视，走到每个弟子面前，俯身查看他们的成果。
剑修少年的剑兰得了【乙】，医修少女的灵芝得了【甲】，阮锦的黄玫瑰得了唯一的【甲上】。
走到谢琅璟面前时，业师停下了脚步：“这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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