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做个任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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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锦的资质很高。
他是绝无仅有的，在破壳之后，还能与浮生古树产生共鸣的存在。
寻常灵果一旦从枝头坠落，与古树之间的联系便彻底断绝，从此成为独立的个体。
但阮锦不同。他生而就能感知万界灵脉的走向。并通过自身灵力与之谐振，使其发生微不可察的偏移。
每次业师让弟子上台演示，阮锦都会悄悄将神力浓郁的几条灵脉，尽数引向谢琅璟。
每次分组对抗，阮锦都会拉着谢琅璟一起。然后在其他人发动攻击的时候，抽干他们周围的灵力，趁着对方因灵力不继而出现破绽的瞬间，一举击溃。
阮锦并不是张扬的性格，甚至一度沦为学宫里最没存在感的孩子，课业永远完成得中规中规。
但在谢琅璟面前，他总是想要做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同窗们可就遭老罪了。
“仙生的分水岭原来是浮生古树，我要申请回炉重造！”
“阮锦这招太阴了...话说，自从那个冰皮蛋糕来了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吧？以前跟谁都和和气气的，现在跟谁都下狠手。”
“人家可是有名字的！叫什么，戚拟扎帝。”
“是真名我直接生吞那只小狐狸。这两人的身份整得比阮锦还要神秘，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唉，看来我今年登上新秀榜又无望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相较旁人的七嘴八舌，谢琅璟本尊更不理解阮锦对他的无条件维护：
“还人情的话，我们第一次见面就两清了——置换给我的玉佩，可比那盏兔子灯的价值高多了。”
课后，两人并肩坐在学宫后山的一棵仙木下。
流滟盘在谢琅璟膝上，兽瞳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阮锦歪了歪头，语气轻快道：“因为我想要与你交朋友。朋友之间，自然要投其所好啊～”
“你喜欢赢，我就帮你赢。你不喜欢暴露自己，我就成为挡在你身前的屏障。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比起这些，先尝尝点心吧。”
阮锦掂起一枚花月酥，趁着谢琅璟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层层酥皮清若寒月，内里裹着煦暖的花蕊馅，入口即化，在舌尖绽开一股清甜的花香。
谢琅璟被塞了个正着，花月酥卡在他的两颊之间，瞬间鼓出了小小的雪包子。
他垂着霜色的睫毛，嚼了嚼、嚼了嚼。
再抬起头，已经完全咽下去了。唇角干干净净，一点酥皮渣都没沾。
“嘤嘤嘤嘤！”
流滟在谢琅璟膝间急得直转圈。
谢琅璟非常自觉地又向阮锦讨要了两块，递到流滟面前。
小狐狸立刻叼走了糕点，大口大口啃着。尾巴一摇一晃的，好不威风。
这段日子里，谢琅璟的身体竟意外养好了一点。
薄若宣纸的小脸，浮起一层极淡的血色。颊边也挂上了薄薄的肉，刚好够让君绮梦捏他的时候指尖陷进去一点点，不再是之前一捏触骨的观感。
君绮梦表面欣慰。
他捧着谢琅璟的小脸端详了许久，眼里盛满慈爱：“璟儿的气色好多了，看来学宫的修习很有效果”。
实则暗暗心惊。
他这些时日给谢琅璟喝的“补汤”。
闻之药香扑鼻，入口却有一丝极隐蔽的涩味。
那是蚀骨花的汁液。
蚀骨花是魔界特产，其性极寒，遇灵力则化为一层薄薄霜膜，附着在经脉内壁，阻隔灵力流通。
量少时不致命，甚至不易察觉，只会在日积月累中缓慢侵蚀修行者的根骨，让修炼进度停滞不前。
神族幼童长期服用，不出三年便会根骨尽毁，从此与修行无缘。
可谢琅璟看上去分明没有受到影响。
莫非这孩子的天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恐怖到连蚀骨花都无法压制？
然而君绮梦不知道的是，谢琅璟不止吃了他给的东西，还接受了小伙伴的投喂。
阮锦虽不清楚谢琅璟的先天不足究竟有多严重，但他天生对灵脉敏感，能感知到谢琅璟体内的灵力流转异常微弱。
于是他把自己能收集到的大补之物都磨成粉、熬成馅，掺进了那些精致的糕点里。
原本这些食材会令谢琅璟虚不受补，起到反效果。
可偏偏君绮梦的蚀骨汤在他的经脉里筑起的寒膜，缓冲了大补之材的猛烈药性。
君绮梦的蚀骨花在损耗谢琅璟的根骨，阮锦的糕点又拼命往他的经脉输送养分。
一进一出，一损一补，两条方向相反的暗流，在这具小小的躯壳里彼此冲撞、彼此稀释。
阴差阳错，反倒让谢琅璟的身体状况好转了不少。
流滟跟着谢琅璟也没少蹭吃蹭喝。吃得肚皮滚圆，皮毛顺滑。
四只小爪子也比之前更粗壮了些，带着几分成年狐狸才有的矫健与沉稳。
它现在已经能跳上很高的橱柜了。
那橱柜是君绮梦专门用来给谢琅璟存放零嘴的，搁在寝殿角落里，
流滟跳上去后的第一件事情。
就是将那里的零嘴吃了大半，入目所及的美食全都难逃狐口。
它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每次偷吃完，流滟都会用尾巴仔仔细细地把柜面上的碎屑扫干净，再用爪子清理掉其他作案痕迹，甚至学会了用鼻子把歪掉的盖子拱正。
然而谢琅璟早就发现了。
只是没有揭穿。
每次流滟心满意足地跳下橱柜后，谢琅璟便会踩着那把小凳子，从系统空间里拿出存货。
放回原位，甚至连被小狐狸盖反的盖子都一比一复原。方便它下一次“偷吃”。
直至那次，流滟吃得实在太多了。
准备跳下去的时候，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它的屁股刚抬起来，又沉甸甸地落了回去。
流滟低头看了看自己鼓鼓囊囊的肚皮，耳朵耷拉了下来。
它再次做出尝试。四条小短腿同时发力，前爪扒着柜沿，后腿蹬得笔直，整只狐像一面被拉长的弓。
然后又一次华丽的栽了个跟头。
它被撑得连翻身都翻不过去，又害怕暴露而不敢出声。
“哎呀。”就在流滟最绝望的时候，谢琅璟的声音适时的从下方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
“流滟，你怎么在这里？”
流滟试图背过身子，把自己鼓得不像话的肚皮藏起来。
结果刚侧过身子，肚皮就卡住了。
“嘤…”它弱唧唧地哼了两声。
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心虚与窘迫。
“我明白了。”
流滟的耳朵颤了颤。
谢琅璟的小脑袋探了过来，他盯着流滟圆滚滚的躯壳，煞有其事道：
“你也是来偷吃的。”
“嗷？”流滟惊讶地望着他。
它本来已经做好被训斥的准备了，被罚今晚不许睡谢琅璟枕边，没收用尾巴盖在他身上的特权…
可谢琅璟的反应完全不在它的预料之中。
谢琅璟自顾自地伸出小短手，从顶上拿了袋星屑薄片。
叼了片含在嘴里，一咬，发出“咔嚓”的脆响。
“我也是背着爹爹跑出来偷吃零食的坏孩子。”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端端正正地站在小凳子上，小腰杆挺得笔直，“所以我们要团结起来。你不可以告诉爹爹我偷吃，我也不会揭露跳上了橱柜。”
谢琅璟顿了顿，补充道：“就让这件事情，成为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说着，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团蓬松的温热，那是流滟的尾巴。
沿着丰润的弧度一路往上摸，最终停在了流滟滚圆的肚皮。
谢琅璟的小手在肚皮上比划了下，五指伸展，连肚皮的一半都盖不住。
他默了一瞬，随后下定决心，两只小短手合力。
一手兜着它沉甸甸的屁股，一手护着它鼓胀的肚子。
把撑成气球的小狐狸从柜子上抱了下来。
流滟窝在谢琅璟的怀里，舔舐着他的手指，如释重负地嘤咛着。
心底萦绕的恐惧，因着他刚刚那番话消失不见。
它能隐约感觉到，谢琅璟没有说实话。
他对那些零嘴的兴趣不大，或者说，有意控制着自己不要沉迷其中。
阮锦投喂的糕点更是大半进了流滟的肚子。
蹩脚的、笨拙的谎言，却又如此温暖。
好像他们真的是夜半三更一起偷吃零嘴、狼狈为奸的小坏蛋。
是天底下最最亲密的共犯。
流滟突然什么也不在意了，“嗷”的一下把脑袋拱进谢琅璟的颈窝。
“以后不要一次吃这么多了。”
谢琅璟的指腹揉蹭着流滟的肚皮：
“胃会撑坏的。”
“就算当坏孩子，也要当聪明的坏孩子。”
“呜…”
流滟的耳朵动了动，勉强算是听见了。
至于听没听进去，那是另一回事。
它现在整只狐都沉浸暖烘烘的舒适感中，几乎要融化在谢琅璟怀里。
谢琅璟看着它这副样子，眼里也染上了几分温度，昙花一现的笑意从他唇边掠过。
他轻声哼起了一段旋律。
没有歌词，带着安宁的意蕴。
银河舰队时常要与各种异星怪物作战，战后余生的谢琅璟也经常靠在星舰的舷窗边哼歌。
星辰的余晖漂浮在他的身旁，无声地陪伴。
浸透鲜血的银发在空中飞舞，爆炸中短暂失聪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血肉横飞的战场还没有清理干净。
回去后或许还会被质问“为什么死掉的不是你”，“为什么你还有脸活着”。
但至少，那个时刻，他的内心得到了短暂的安憩。
流滟睡着了，凑近还能听见香甜的鼾声。
谢琅璟停止了哼唱，望向窗户。
琼羽宫外，九重天阙的星光依旧闪耀。
无论寰宇间的生灵如何相残，无论那些爱恨情仇如何翻转覆灭，它依旧是它。
不言不语，不悲不喜，静静地悬在那里，注视着一切。
谢琅璟曾经丧失了全部求生意志。
可此刻，抱着撑圆了肚皮的小狐狸，在那片似曾相识的星光底下，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所渴求的，或许并不是死亡。
他只是不想再做那个被星星注视着的、无力挣扎的凡人。
他想成为星星本身。
“真是…依旧避免不了卷入类似的角逐。”
那就做个任性的坏孩子。
好好闹上一场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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