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孟春九

45、嫁衣 看着

　　看着眼前的纸人们在一步步的靠近，苏晓由衷的感受到绝望，但是他还不想放弃，他在观察面前的形势，试图找到能够逃离的方法。

　　手在无意识的攥紧，这是苏晓极度紧张时的表现，甚至指甲已经把手掌心戳出了伤口，他都没有在意，殷红的血迹从手掌心渗出。

　　对面的纸人们看见苏晓连连后退的模样，反而将嘴咧得越来越大，这已经是一个人类无法做出的夸张表情了。

　　一个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苏晓的后方，一把钳制住了苏晓，感觉到不对，他开始疯狂的挣扎，双手捶打身后的纸人。

　　“滋啦！”

　　苏晓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同时伴随着一声惨叫，钳制住他的力道突然松了下来，苏晓挣脱的同时一脚踹向了身后的纸人，那纸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苏晓看见他双手捂着脸，环视一周，他似乎从其他纸人的脸上看到了惧意。

　　它们在害怕什么？

　　虽然情况发生了变化，可纸人们仍是有意无意的堵着房门，双方一时间就这么僵持住了。

　　一旁惨叫的纸人渐渐平复了下来，他松开了捂住脸的双手，苏晓看着他的脸上多了一些焦痕，这些烧焦的痕迹组成了手印的模样。

　　苏晓不动声色，心里却十分惊讶。

　　这是…我弄出来的？

　　看着面前这些又朝着自己包围过来的纸人们，他的心中有了计较。

　　苏晓索性又咬出些伤口，把流出的血液都抹到手上，挥动着双手朝外冲了出去，看到阻拦的纸人苏晓就把血糊到它的身上，就这样硬生生给他杀出了一条“血”路。

　　沾到血液的纸人无一不倒地哀嚎，仿佛在被烈火灼烧一般。

　　脱离了纸人的包围圈后，苏晓一路朝着深山跑去，他记得那边有护林员的小屋，眼前这个情况他需要先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苏晓离开后，原本倒地惨叫的纸人们顾不得哀嚎，纷纷捂着“伤口”朝着苏晓离开的方向追去。

　　山村夜晚的雾很浓，今晚的尤甚，苏晓只能勉强辨别方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知道是纸人们追上来了。

　　苏晓的体力算好的了，但在没有进食的情况下进行这么剧烈的运动，他已经有些扛不住了，他感觉大腿的肌肉有些酸痛，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咽唾沫都会感觉到喉咙的干涩，同时返上来一股属于血液的铁锈味。

　　这是身体快要坚持不住的信号。

　　奔跑间苏晓注意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属于建筑的轮廓，他加快速度往前跑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发现这是一个小木屋，有些简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护林员的，不过看样子已经好久没人住了。

　　怕开门的动静太大，苏晓直接翻窗进去，安静的窝在角落里，期待不要被纸人们发现，他整个人缩在窗台下，捂住口鼻的同时在努力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他能听见纸人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声音又渐渐变远。

　　这就走了？

　　可能是夜晚雾气太浓的原因，纸人们根本没有发现这座小屋，苏晓有些庆幸，他瘫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平息。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对于苏晓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白天明明和善的村民到了晚上居然会变成面容可怖的纸人，唯物主义者的信仰开始逐渐崩塌，想到他第一天回村看到的场景，或许一切早有预示，只是他自己没有注意罢了。

　　想到这里，苏晓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符，这符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在外婆去世后，这就是外婆留给他的唯一信物。

　　唯一信物？等等！我是为什么要自己回来的？既然外婆有给我留下纪念，那为什么不等着爸妈一起回来收拾呢？

　　苏晓有一瞬间想不起来自己回来的目的，他试图努力回想自己此行的原因，思考的同时双手习惯性的摩挲着口袋里的护身符，渐渐的他察觉到不对，这护身符摸起来怎么是滑滑的手感呢？

　　他掏出口袋里的护身符，就着外面朦胧的月光想看看怎么回事，却发现在他手里的哪里是护身符，明明是一块木质的符牌，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月光照在上面隐隐有一抹红光在符文间流转，看起来分外的邪异。

　　这就不是他的护身符！

　　苏晓手一抖把这诡异的东西丢开了，他想起来了！他根本就没有把护身符带过来！

　　这东西他记得是从衣柜里掉出来的！他怎么会把他当成护身符呢！简直匪夷所思！

　　符牌落地发出一声脆响，同时响起的还有说话声：“新娘子不乖哦！怎么能把山神的信物丢掉呢！”

　　这声音是从身后突然响起的，苏晓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起身后退，离开的同时他才发现，窗户外面竟然站满了纸人，苏晓都能想象到它们就站在窗口，低着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画面。

　　原来他们早就发现了！

　　比恐惧先涌上心头的是不甘心，明明他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明明看到了逃生的希望，现在却……

　　对于苏晓来说，在知道血液可以对付纸人的情况下，想要突出包围圈可太容易了，真正困难的是如何逃出去，这些纸人村民像不知疲倦似的一直在他后面穷追不舍，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坚持不了长时间的追逐战，可万一呢？

　　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苏晓一狠心又给自己添了几道口子，很快血液就从伤口处流出，又一次他挥舞着双手驱赶着面前的纸人。

　　可能是上一次血液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太大，这一次纸人们纷纷躲避，就连脸上那画上去的笑容都消失了。

　　比上一次还要轻松，苏晓很快就逃出去了，可纸人们仍不远不近的跟在他的身后，大有一种要追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刚刚得到短暂休息的身体又开始了剧烈的要运动，疲惫的感觉比之前更甚，好几次苏晓跑不动了，只能快步往前走，身后的纸人也不着急追上来，只是笑着跟在后面。

　　这种情况让苏晓的心一沉。

　　它们似乎很能沉得住气，他们在等什么？

　　纷乱的思绪加重了身体上的负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他听见了水流声。

　　前面是河道！

　　他记得村里有一条通向外界的河道，只要沿着水流的方向，很快就能找到通向外界的盘山公路。

　　看到了离开的希望，苏晓瞬间感觉身体又涌上了一股力气，他加快速度向着河道的方向跑去，幸运的是在河道边他还看见了一艘小木筏，这能为他节约不少时间。

　　登上木筏，摆动船桨，后面的纸人正在离他远去，现在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的身后纸人们站在河边，完全没有追上来的意思，只是目送着苏晓离开，它们的脸上依8-保持着僵硬的笑容。

　　浓雾遮挡了苏晓的视线，木筏顺着水流越往前这雾气就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了。

　　苏晓顾不得浑身的酸痛一个劲的往前划，木筏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在往前走，耳边一时间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渐渐的前方的景色发生了变化。

　　一些建筑群慢慢的从浓雾中显露出来，不过和普通建筑不一样的是，面前的建筑基本是一种被毁坏的状态，大部分的房屋已经坍塌。

　　苏晓越看越眼熟，直到……外婆的屋子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绝对不会认错，他的童年都是在这个屋子里度过的，苏晓非常的笃定这就是外婆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只是这房子的状态和之前有着很大的区别，屋前的围墙已经倒塌了打扮，房子的屋顶不翼而飞，里面的家具被大块的水泥和掉落的碎砖块压在了下面，就像是经过了一场地震。

　　地……震？

　　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

　　掉落的碎砖，摇晃的大地，物品掉落的声音，抱着他的外婆以及一滴一滴落在脸颊上的温热液体，零散的画面中，他看见外婆的嘴巴一张一合，她说——

　　“快跑！”

　　苏晓猛然感受到脑袋传来一阵胀痛，过往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原来外婆早就死在了三年前的那场地震中。

　　那场天灾的幸存者只有他，因为外婆为他撑起了逃出去的路。

　　他捂着脑袋，慢慢消化着突如起来的记忆，眼前的画面又发生了变化，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倒塌的房屋逐渐恢复原型，就像是按了倒放键一样，散落的砖块回到原位，溅落在墙上的血迹又重新消失，房屋内散落在地的物件又重新回到原位，倒地不起的人们又重新站了起来。

　　苏晓在里面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外婆，他想跟上去可外面的水流限制了他的行动，他看着外婆身上的伤口在愈合，人又回到了屋子里。

　　回溯似乎停止了，一起都变回原来的样子，只是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吱呀”一声，一扇扇门打开了，人们不约而同的一齐从门内走出，此时他们的形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从血肉之躯变成了…纸人！

　　苏晓的目光在纸人里面寻找着，他也不知道期望看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可是这一次他完全没有发现外婆的踪迹，纸人们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夸张笑容，苏晓就看着他们喜气洋洋的给村子里挂上红灯笼，装饰上各种样式的红绸。

　　就像苏晓回家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