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孟春九

46、嫁衣 就在

　　就在村子布置完成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开始缓缓地消散，随之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弥漫着薄雾的林子，木筏已经靠岸，任凭他怎么努力也划不动，消失了许久的纸人们又再度出现。

　　苏晓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被赶回圈的鸡，他现在已经能够确定，这些纸人明显是带着目的性的把他往一个方向逼去，可悲的是，他明明意识到了纸人的目的却无法反抗。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感觉身后的纸人一直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他，一旦他偏离方向，立马就会冒出一批纸人把他赶回去。

　　这时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神庙，这么偏僻的树林里根本不应该出现这种东西，看纸人的行为就是要把他赶进庙里，看着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了一条缝的大门，苏晓一咬牙索性直接躲了进去，他把大门一关，外面响起砰砰砰的砸门声。

　　给大门上锁后，苏晓开始观察庙里的环境，这里看起来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走动间扬起的灰尘让苏晓打了好几个喷嚏，房梁上有不少蜘蛛网，神像上的衣服似乎是布制的，已经破破烂烂的看不出颜色了，整个神庙内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腐朽的味道。

　　庙内昏暗的环境让苏晓有些发毛，眼尖的他看见供桌上除了腐烂的贡品外还有一个打火机，他拿起打火机，把里面的蜡烛都点亮。

　　光线一下子强了不少，可蜡烛提供的亮度终究是有限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庙里神像的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风从门窗的缝隙中吹进来，蜡烛上的小火苗被吹得一晃一晃的，光线打在神像上，印在墙上的庞大阴影也开始晃动，像是厉鬼在张牙舞爪一样。

　　但很快苏晓发现这不是他的错觉，墙上的影子确实在烛光停止晃动后仍旧以一种奇怪的频率在舞动，并且这个阴影在慢慢变大。

　　“新娘子，嫁人喽！”

　　王婶形象的纸人捧着嫁衣从神像的身后走出，它的身后跟着一大帮形态各异的纸人。

　　明明已经被关在门外的纸人突然出现，它们是怎么进来的，或者说是谁让它们进来的？

　　结果不言而喻，苏晓把目光投向墙上张牙舞爪的神像阴影，此刻它已经停止变大，只是那颜色变成了一种极致的黑，一种好像能把所有光线吞噬的极致的黑。

　　那黑影蠕动了几下，几个黑漆漆的触手猛的从里面伸出，在苏晓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捆住了。

　　苏晓想到了自己血液的功效，他把双手往触手上贴，血液确实有些用，接触的瞬间黑色的触手上发出了“滋滋”的声音，触手像是被溶解掉似的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洞，苏晓来不及开心就发现更多的触手缠了上来，并且那个被消融的洞也在以一个较快的速度复原。

　　越来越多的触手将他包围，几乎裹成了一个茧的形状，在视线消失前苏晓看到的是纸人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迈着僵硬的步伐捧着嫁衣在向他走来。

　　就在最后一丝视线也被触手挡住的同时，苏晓的耳边响起了细碎的呓语，这声音直往他的脑子里面钻，带着混乱 、怨念与渴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蚂蚁一样在啃食着苏晓的理智。

　　【新娘…我的…新娘…】

　　【让我们融…为一体…】

　　苏晓摇晃着脑袋试图把这些声音驱赶出去，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这样下去他恐怕永远会被留在这里，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疼痛换回了一丝神志，苏晓抬头看向包裹住他的黑色阴影。

　　“你不是要结婚吗？什么时候开始？”说话的同时他把手背在身后撕扯着之前留下的伤口，原本止住血的伤口再一次被扯开，血液缓缓的流下。

　　呓语停顿了一会儿，随即声音变得更大，就在苏晓打算拼死一搏的时候，眼前的阴影突然散开，黑色的触手又退回到了阴影里面。

　　“结…婚”。

　　这句话像是对纸人的命令，话音落下后，纸人们就围了上来，王婶模样的纸人再一次把婚服递给了苏晓。

　　这一次苏晓主动接过了婚服，旁边的纸人见状像是要帮他穿上衣服，他不想纸人离得太近，就往旁边一躲，纸人们见状只是退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苏晓。

　　它们的眼神让苏晓很不舒服，不过他不想在这上面拖延时间，几下就把婚服给套上了，这时黑影里又传出了声音。

　　【新娘…】

　　声音混杂，像是有很多人在一起说话一样，纸人们在阴影出声时就行动起来，摆出了送嫁的队伍，王婶走到苏晓的旁边替他盖上盖头，扶着他往黑影那边走去，苏晓期间一直在思考破局的方法，他的血液能对黑影产生的效果微乎其微，如果光靠血液，他根本出不去。

　　盖头挡住了苏晓大部分的视线，他只能盯着自己脚下的那一小片区域出神，蜡烛的光线虽然微弱，可在光线里苏晓仍能看到自己的脚投射出的一小片影子。

　　本体…光线…阴影

　　苏晓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突然停下脚步，旁边的纸人还想硬拽着他往前走，苏晓一把扯下盖头，在纸人们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快步往供桌走去，墙上的阴影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它分出触手想要控制住苏晓，却还是迟了一步。

　　苏晓冲到供桌旁吹灭了上面的蜡烛，庙里的光线瞬间暗了很多，虽然身后的黑色触手紧随而上勒住了苏晓的腰，但这一次他明显感受到触手的力量小了很多，而且它在试图把苏晓从神像的面前扯开，阴影的反应瞬间让苏晓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对啊！那影子原本是神像的啊！

　　想通了这一关节，苏晓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接近神像，纸人正在往这边靠近，身上的黑色触手也也来越多，虽然力气小了不少，可它的数量很多，苏晓一时间被它拽得直往后退。

　　那股不甘心又从苏晓的心中冒头了，明明就差一点！

　　苏晓心一横索性一口咬破手腕上的动脉，鲜血立马喷涌而出，面前的黑色触手在沾上大量的鲜血后还没来得及复原就被消融掉了，纸人们见状一时不敢靠近。

　　趁着这个时间，苏晓直接爬上供桌，把鲜血往神像的身上抹。

　　可惜他设想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触手仍旧是不要命似的往苏晓涌去，苏晓不死心的继续往神像身上抹鲜血，依然没有变化，这时触手再度缠在了它的身上。

　　【新娘…不…乖！】

　　语气中是令人胆寒的愤怒。

　　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对于苏晓来说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血液大量流失的感觉并不好受，此时他已经感觉身上有些发冷。

　　就在触手要把他拖走的时候，苏晓又一次抬起了胳膊拼尽全力把从手腕上留下的血液奋力往神像上甩去，血液撒在了神像上，巧的是有几滴正好落在了石像的眉心。

　　一时间整个神庙开始震动，黑色的触手真正的开始消融，再也没有复原的迹象，纸人像是遇到了火焰似的开始自燃起来，瞬间就化为了飞灰。

　　苏晓脱离禁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开神庙，里面的一切开始消解，苏晓头也不回的推开门往外跑去，在他的身后阴影消失了，地上散落着一堆纸张烧完后残留的灰烬，就连神像的身体上也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纹，那裂纹越来越多，最终“轰”的一声，高大的神像碎成了一堆石块。

　　此时的月亮已经跑到了最西边，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一片，苏晓选了个与神庙位置相反的方向就奋力跑去，说是跑其实速度和走路也差不了太多，因为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加上血液的流失，苏晓现在不止是感觉浑身发冷，眼前也有些发黑，随时都会昏过去。

　　好在他的运气不错找对了方向，在天亮前走到了盘山公路，即使这样苏晓也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黑暗在眼前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眼前一片漆黑，在昏过去瞬间他听见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再次醒来苏晓先看见的是父母那张憔悴的脸，鼻尖萦绕的消毒水味告诉他这里是医院。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抑制住想哭的冲动，朝着父母喊了声：“爸！妈！我回来了！”

　　与此同时

　　神庙已经变成了一地的废墟，在太阳的照射下，一缕阴影蜷缩在废墟的阴影里颤抖，一直等到太阳西斜，那一小缕阴影才趁着光线的变化溜进树林里不见了。

　　或许神像终有一天会重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