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孟春九

44、嫁衣 苏晓

　　苏晓回到老家时已经是晚上了，彼时村子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乍一看以为有什么喜事，可走近了才发现每家的大门紧闭，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空旷的街道上猩红的灯笼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原本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灯笼外的那层红纸将外面映得红彤彤的，垂挂下来的红绸也在微风的吹拂下缓缓飘荡，远远看去恍若一道道人影。

　　苏晓看着面前这幅场景心头无端感受到一股恐慌，两旁的风景他不敢再看，凭着记忆苏晓好不容易才找到外婆的屋子，关上门后他才舒了一口气，急促的心跳也在慢慢平复。

　　苏晓这次回来是为了收拾外婆给他留下的遗物，外婆是在他外出上学后去世的，父母为了让他专心学业，就没有告诉他，这还是看他放假了才说了出来。

　　小时候的苏晓和外婆生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他当时属于留守儿童，父母在外打工，只有外婆在他身边照顾，看着面前破旧的屋子，苏晓心中有些感慨，明明外出上学没几年，他却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时间不早了，他打算先把自己以前的房间收拾出来就休息，可没想到这一收拾就到了半夜。

　　屋子里尽是些零碎的东西，东西不算多，但是要整理出来还是颇费时间的，更别说他还有自己带来的行李需要收拾。

　　苏晓打算先把表面的灰尘清理完后就开始收拾衣物，就在他把衣柜门打开时，一个东西掉了出来，苏晓拾起来一看，是个护身符。

　　这个护身符他有印象，苏晓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差点就没挺过去，后来还是外婆请了一个道士才把他治好，具体的他也不记得了，印象中那道士给他喝了碗黑乎乎的东西，又给了他一张护身符。

　　说起来这护身符他离开当天明明收起来带走了，现在怎么出现在这里？苏晓没有多想，只当是他记错了。

　　他把护身符放进口袋，衣服则是全部挂进衣柜，虽然还没有全部收拾好，不过凑合凑合也能睡，苏晓打了个哈切，翻身上床，灭了灯后，不一会儿他就进入了梦乡。

　　卧室的窗外依稀能看见街道上的红色灯笼，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远处的灯光明明灭灭，最后一个接着一个的灭掉了，与此同时另一处亮起了灯，那灯光慢慢从一个小光点变得越来越大，就像是向着苏晓的方向走来了。

　　此时的苏晓睡得有些不安稳，窗外的风让他感觉有些冷，睡梦中的苏晓把自己往被窝里缩了缩又继续睡了过去，只是他的眉头一直是皱着的。

　　睡梦中的苏晓听到了一声声的呼唤，这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让人听不真切。

　　梦中的他被声音吸引，有些迫切的想知道这声音说了什么，于是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等到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这时他也听清了声音的内容。

　　“苏晓…我的新娘…来…过来…”

　　即使是在睡梦中他也意识到情况不对，苏晓有些慌乱的朝着一个方向狂奔，想要摆脱这声音，可原本听不清的声音却愈发的清晰，甚至苏晓有一种有人在他耳边讲话的错觉。

　　“你是谁？离开！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情绪不自觉的变得激动，慌不择路间他好像撞到了人，他只听见对方闷哼一声，自己则是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苏晓彤捂着被撞得有些发晕的头，连忙道歉。

　　“没关系的，我的新娘～”

　　苏晓惊愕的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色喜服的纸人提着个灯笼站在自己面前，纸人惨白的脸上画着两团红艳艳的腮红，嘴角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勾起，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晓。

　　眼前这诡异的画面感给了苏晓巨大的惊吓，他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隐隐传来叫卖声，苏晓因为梦境而慌乱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他坐在床上默默念了几遍“这是梦”，随后起床洗漱，趁现在还早他要去买菜做饭。

　　刷牙的时候苏晓莫名的又想到那个梦，相同的梦在他小时候做过几次，每一次都让他非常的害怕，因为这个苏晓一度不敢入睡，后来他有了护身符就很少做这个梦了。

　　想到这里他又掏了掏口袋，感受到护身符还在口袋里，他才放心的出门。

　　“晓晓回来啦！”

　　苏晓刚来到早市就碰见了熟人，王婶操着一口地道的乡音和苏晓打招呼，她热情的和苏晓聊了一路。

　　“这次回来住多久啊？”

　　“可能也就两三天，主要是为了收拾外婆的遗物。”

　　“要的要的，我们晓晓是孝顺孩子。”

　　苏晓闻言笑了笑，眼看菜也买得差不多了，他和王婶打了个招呼就打算离开了。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村民们齐齐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晓的背影。

　　而苏晓一无所觉的拎着菜往回走，路过邻居家，看着坐在院子里的奶奶，苏晓礼貌的问好。

　　“李奶奶早上好！”

　　反常的是李奶奶只是面色空洞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苏晓被看得脊背发凉，“李奶奶？”

　　仍旧是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苏晓有些受不了，转头打算离开，这时屋子里出来了一个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子，穿得一身黑，估摸着大概是二十几岁，他有些抱歉的和苏晓说；“不好意思，奶奶之前得了老年痴呆，现在说不了话了。”

　　原来是这样，这点小插曲苏晓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看着男人把李奶奶扶着回屋，自己也打算离开，转头时苏晓的余光看见老人的嘴巴好像在动，他仔细看了看老人的口型，像是一直在重复一个字。

　　他还想喊住男人，却发现男人的动作愈发快了，在他们离开后，苏晓脑子里一直在琢磨着老人的口型。

　　李？立？什么意思？苏晓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去想了，回到屋子，他把饭蒸上就开始打扫卫生。

　　外婆明明才离开一个月，这屋子却像是荒废了几年一样，桌椅上厚厚一层灰，这可能就是有人住和没人住的屋子的区别吧！

　　苏晓一边清理一边被灰尘呛的直咳嗽，可能是他这边动静太大惊扰了邻居，隔壁的男人过来敲门，问苏晓需不需要帮忙。

　　苏晓一边咳嗽一边拒绝，“不…咳咳…不用。”

　　对方听到拒绝后就离开了。

　　打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子，苏晓心中油然生出一种成就感，他叉着腰满意的打量着被自己收拾干净的屋子。

　　“咕噜噜”

　　腹中的饥饿提醒着他几乎一天都没有进食，放下手里的抹布，苏晓正打算吃饭，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

　　“嘟嘟嘟”

　　声音非常的急促，苏晓只是耽搁了一会儿，对方好似要把门砸开似的，把大门敲得震天响。

　　“来了来了！”

　　苏晓放下碗筷，赶忙去开门，这小山村里都是熟人，他并不担心来的是坏人，可惜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门外

　　王婶穿着一身喜庆的媒婆袄，看着开门的苏晓挤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她捧着一套新娘服，说：“新娘子，出嫁喽！”

　　眼前诡异的画面着实让苏晓震惊了一把，“王婶，别闹了，我是男的，怎么可能当新娘子呢！”

　　对方仿佛没有听见苏晓的话，一个劲的把新娘服往苏晓这边递过来，嘴里一直念叨着：“新娘子，出嫁喽！”

　　感觉到情况不对劲，苏晓试图关上门，却被一双手给抵住了。

　　他抬头一看，这人正是白天才见过的那个男人，对方的力气很大，苏晓怎么也关不上门，他只能够放弃关门，整个人往后退去。

　　这一退反而给对方腾出了空间，外面的光线很暗，苏晓原本没看清外面有多少人，现在他们进到屋子里，苏晓终于看清了，同时他也意识到问题打了，打眼看去，怕不是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他不明白村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转身想逃，旁边的男人像是提前得知了他的想法似的，一把抓住了苏晓。

　　苏晓感觉自己的双手像是被铁钳给夹住了似的动弹不得，他慌忙挣扎间摸到了堂屋桌上的筷子，他拿着筷子朝着男人的手腕扎去，只见对方的手腕破了个大洞，却没有一点血溜出来。

　　慌忙间苏晓更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连着对着对方的手腕扎了好几次，那手感像是戳到了干透的纸浆似的，很轻易的就戳了进去，感觉到捏着自己手腕的力量变轻，他猛的用力把手抽回来。

　　不过有一个东西也被他一起带回来了，就是对方是手，看着断掉后仍然抓着自己的手，苏晓感觉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两下。

　　抬眼望去，对面站着的村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变成了纸人，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涂着过分鲜艳的腮红，嘴角僵硬的裂开，两只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他，明明是画上去的五官，此刻却让苏晓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