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真相 他在这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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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萧穆云的人很奇怪。
那个少年总是在问他是谁。
他是谁？
他是段闻啊。
少年理所应当地想着。
他对于萧穆云的问话烦不胜烦，对于他和自己同住更是厌恶至极。
他态度很恶劣，于是他把萧穆云赶了出去。
看着萧穆云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站在门口，心底暗暗有些得意。
可心口却是空落落的。
有点疼。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痛苦的表情溢于言表。
那太丢人了。
总不可能让萧穆云看见，这样的出糗一定会被嘲笑。
所以他从不让萧穆云进这个房子。
他知道自己和萧穆云是从小认识到大的发小，本来应该是和他亲密无间的。可是他就是觉得如果和萧穆云真正的亲密起来，会让他感到更加的诡异以及不舒服。
他对于和萧穆云的接触格外的反感。
那种反感极其强烈，几乎叫他想要吐。
太恶心了，太难受了。
他克制不住地想要远离萧穆云，那种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厌恶情感，简直太难受了。
所有和萧穆云有关的东西都会把他逼疯。
所以当他捏着萧穆云做的贝壳手链的时候，也是冷冷嗤笑了一声，随即毫不留情地将其扔出窗外。
他做完这些，转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萧穆云对上了视线。
后背瞬间起了冷汗，他绷紧了神经，带着怒意地质问：“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站在门口的少年也冷冷地看着他，视线落在窗户上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难过，他轻声问：“为什么扔掉？”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笑出了声，恶言恶语地开了口：“不喜欢咯。”
“况且……”他扯出一个恶劣的笑，“送这种东西给我，你什么心思，你自己可最清楚了啊，萧、穆、云。”
是了，他能感觉出来萧穆云对自己的感情，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情愫。但这对他而言是如同刑具一般，叫人恶心到想要逃走。
所以他用直白的话语捅破了萧穆云的心思，并且将他的尊严践踏在了脚底。
他看着少年红着眼眶摔门而去，本该是带着些幸灾乐祸的。
只是……
他捂了一下心口。
只是为什么，他又忽然感到那么的难受。
就好像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在为萧穆云心疼，难受一样。
窗外，雷声炸响，大雨倾盆而下。
他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狼狈的少年，忽然在心底生出了一股茫然无措的感觉。
“我都那么讨厌他了，为什么他还那么执着？”他站在那里，声音很低，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心口又一次刺痛了起来，就好像真的有人在这具身体里，在为了萧穆云而难过一般。
他忽然想起自己出车祸时，醒来后第一次见到萧穆云。
那时候的少年见到他醒了，眼睛亮了一下，扔下手里的苹果，问他哪里不舒服。
那时候，他看自己的眼神带着认真的青涩，以及掩藏不住的爱意。
“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我，更像是……”
“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可他在看谁？”
他的视线缓缓挪动，落到了桌上那张薄薄的照片上。
那张照片里是他，可又不像是他。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的空白。
“……是他吗？”
他茫然地看着那张照片，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去拿起那张照片，手却因为发抖好几次没有拿起来。
“可他是谁？”
“……他是我吗？”
“……”
“如果他是我……那我是谁？”
他捏着照片的一角，说出来的话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透过这具身体，去问那个沉睡着的灵魂。
他想问自己到底是谁。
为什么自己的习惯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为什么身边的朋友明明记忆里都存在过，可他就是觉得那样的陌生。
为什么……自己有一种鸠占鹊巢的感觉。
他……根本不属于这具身体。
轰隆——
雷电从远方传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眼前忽然多了一个莹蓝色的屏幕。
耳边是一道机械的电子音，一板一眼地通知他：“你好宿主，我是你的系统，你的任务是攻略时柒并让她爱上你。”
他愣了愣，还没从刚才迷茫难受的感情中脱离出来，此刻懵逼地看着面前的系统面板。
这什么……？
那道电子机械音还在响：“一旦宿主攻略成功，你将获得相应的奖励。”
他终于反应过来，盯着那个明显不符合逻辑的光屏，犹豫半晌，还是问：“什么奖励？”
叮——
电子音冷漠开口：“这是一个小说世界，宿主作为攻略者，攻略成功以后可以获得奖励——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以及自己原来的身体里。”
“如若宿主拒绝，那么判定为攻略失败，宿主即刻抹杀。”
系统的声音冰冷且不近人情，但他不在意那么多了。
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以及自己原来的身体里……
这样的奖励太诱人了，他甚至忘记分辨这是真是假。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攻略。
画面跳转，变成了一阵兵荒马乱。
他发了疯一般将女孩抵在体育馆的一角，不顾她的挣扎。
只要攻略成功就好了，只要攻略成功，他就可以回家了。
他的大脑拼命叫嚣着要回家，手上控制不住地抓着时柒，不管不顾地想要往前凑。
少女惊慌无措地看着他，紧接着是萧穆云愤怒至极的眼神，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摔到了地上，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滚了一圈灰尘。
他躺在地上，任由少年拎起他的衣领，听着萧穆云的质问，他居然有种荒谬的可笑感。
他也随之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到底干了些什么蠢事。
他到底……干了什么。
他疯了吗？为了一个所谓的系统，去欺负一个无辜的姑娘。
他疯了吧。
他居然……真的相信了那块破光屏的鬼话。
一直到他们离开，他才终于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哭腔。
“我后悔了。”他带着哭腔开了口，“可是我想要回家。”
“我只是想要回家……”
他忘了有关于自己的一切，甚至搞不清现在的状况，混乱的大脑里只有一个想要回家的念头。
可是……
“我想放弃了……”他低声喃喃着，“我不想要攻略了，我不想做坏人了。”
眼前忽然变得模糊，他听见耳边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人物具有反抗意识，可采取特殊手段推动剧情。”
……
画面一转，他站在段家的一楼客厅。
面前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微微抬眼看向他。
闻秋琴的眉眼偏温和，如果她笑起来，会让人感觉出一股温婉的漂亮。
可女人此刻的眼神是哀伤的，她的眼眶发红，尽力想要不让泪水落下来。
他看着女人，有些无措。
他几乎是茫然的，不明白为什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家里，也不明白面前这个他称之为母亲的人为什么哭泣。
一只眼睛被遮住了，这个视线让他感觉到不舒服，但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过来。”闻秋琴红着眼睛朝他招了招手。
他终于能动了，顺从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微微弯下了腰。
女人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仔仔细细，从上到下地看着他的脸。
许久，她轻叹出声：“这头发颜色不太好看，不是闻闻喜欢的……他也不会去剪这样的发型。”
“嗡”的一声，他的大脑瞬间空白。
女人颤抖着，翕动着嘴唇问他：“你是谁啊？”
“我的闻闻在哪里？我的孩子在哪里？”
她连质问也是那样的哀伤，他不敢去看闻秋琴的眼睛，手却忍不住发抖。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他在心底说。
他后退一步，好像撞到了什么，也许是茶几，也许是别的什么，但他并没有为此过多的停留，而是转身，落荒而逃。
身后的女人还在哭泣，他狼狈地跑走，压抑着低声哭泣着。
他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一眨眼就忽然变了。
他颤抖着跑出家门，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河岸边。
他在河边停了下来，怔愣地看着河里自己的倒影。
丑。
丑死了。
一个看见就让人反胃的杀马特，怎么会是他的风格呢？
他闭上眼，站在原地，近乎是崩溃的。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否则……”
“我不想攻略了。”他低声喃喃。
那声音卡顿了一下，问：“……什么？”
“我不想再去搞什么破攻略了，我不想完成什么狗屁任务了！”他红着眼睛低声嘶吼着，“我想回家！放我回家好不好？！”
他说完，又像是没了力气，脚一软跪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眼前又是一片模糊，他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他轻声道：“放过我吧……”
“能不能，放过我……”
耳边，电子音不带任何情绪地开了口：“检测到人物的反抗情绪，继续采取特殊手段更近剧情。”
他眼前一黑。
再次苏醒时，他刚被人踹了一脚，避之不及，他被踹得喉咙发紧，血腥味漫了上来。
他被人拎起来，拍了拍他的脸。
没听清那人对他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居然不受控制地冲那人啐了一口，恶言道：“傻逼！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今天敢动我，明天我爸妈就能把你们都送进去！”
他这话像是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他们笑得更大声了，脚上更加用力，他差点惨叫出声。
他们嚣张的话语传入了他的耳中，乱七八糟，但大致的意思无非就是一句：段家放弃他了，他现在就是一个破败不堪的蠢货，废物。
他的眼神暗淡下来，在心底忍不住自嘲了一声。
这下可真是……完蛋了。
他心想。
他占用的是别人的身体啊，让原主知道他的人生被搅得天翻地覆，肯定恨死他了。
……
可是他该怎么办啊。
继续任务？可他不想。
放弃？系统会自行控制他推进剧情。
他逃不掉，他没得选。
那群人似乎离开了，喧嚣远离的他的耳畔，他狼狈至极，努力支撑着靠到墙边，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想要擦去脸上的泪痕，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拍，耳边响起了一道温和的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其实没有很特别的地方，可他在听见那声音的一瞬间，忽然僵在了原地。
回忆里出现了无数次的声音在此刻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温声叫他：“孩子，你没事吧？”
“……”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过去。
女人面容和善，着装干练，眉心还有一点小小的红痣。
他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诡异地颤抖着。
他动了动唇，无声叫她：“妈？”
“妈——”
不远处同时响起了一道少年的声音，女人抬起头看过去，随即笑了：“小海，你怎么来这里了？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那少年走上前，笑着回答：“这不是看你手里拿着一堆菜嘛，我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女人被逗笑，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啊……啊对了，我看着孩子好像状态不太好，你要不要——”
“妈。”少年低头看向坐在地上的人，恰巧他也抬头看着少年。
两个人仅仅对视了一瞬，少年便错开他的目光，转身抓着女人的肩膀，声音不轻不重，但地上的人刚巧可以听得见：“妈，你管他干什么？他是我们这里最混的人了，别人帮忙都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你就别管他了……晚上我想吃可乐鸡翅！走吧走吧！”
他推着女人要走，可女人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低声对少年道：“小海，可我感觉他不像是坏人，他……”
她回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也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茫然与对他的陌生，只觉得心底一片寒凉。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另一个人成为她的儿子，为什么？
女人定定看着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少年轻推了一把：“走啦，别和这种人打上交道。”
女人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任由少年推他离开。
只留下他一人。
他安静地低下头，眼前那讨厌的杀马特造型还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点零星的记忆碎片，混乱不堪，转瞬即逝。
他猝然转头，看向女人和少年离去的背影。
如果……
他忽然想。
如果这一切都是骗他的呢？
他的母亲就在这里，根本不存在什么穿越，也根本没有可以回家一说。
这个系统想要干什么，他已经不想管了。
他的家人就在这里，只是……不记得他了。
他是个被人遗忘的孤魂，还不知廉耻地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去用他的身体做一些可笑的蠢事。
这样想来，他倒真的是……一个蠢货。
他居然被一个所谓的系统骗了这么久。
还相信了那可笑的任务，信了结束任务就可以回家的承诺。
可他哪里还有什么家？
他的家已经不属于他了。
鸠占鹊巢了别人的家，回过头去，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也没了。
那他还剩下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扶着墙缓缓站起了身，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天色已经有点暗了，不远处的云朵泛着亮蓝色，很漂亮。
但他没有心思去看蓝调时刻，捂着肩膀缓慢地走着。
叮——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你要去哪里？”
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反问：“我有什么地方可去？”
那声音卡了一下壳，他冷声追问：“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根本不是所谓的穿越？”
他看向不远处的河岸，一字一句道：“你骗我。”
许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居然带了一点笑，搭配时常伴在左右的电子音，竟让他生出一种诡异感。
他听见那声音遗憾地叹息了一声：“怎么办，你居然发现了。”
那声音似是在自言自语，说出来的话却让少年瞳孔骤缩：“那你……好像也没有继续活着的理由了。”
衣领忽然被人从后面抓住，紧接着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紧随其后，遏制住了他的喉咙！
他睁大了眼睛。
他的身体因为挨了一顿打导致现在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身后的人大概也是知道这一点，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紧接着将他的脑袋朝着河岸边的柱子上狠狠一撞！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求生的本能让他忽然爆发，用尽全力朝着身后人踹了过去。
身后人惨叫一声，掐着他脖子的手松了一瞬，他立即挣脱开来，转过头去。
那居然是刚才推着他母亲离开的少年！
那少年面目狰狞地冲了上来，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本就没了力气，这一推没了防备，踉跄着，直到被少年推到了河岸的最边缘。
但他反应极快，死死扒着河边的石柱，死死瞪着面前的少年。
“为什么……”他沙哑着问。
“为什么？！”少年却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为什么你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为什么要破坏我来之不易的幸福！！”
他在这生死关头居然感觉到了一股荒谬的可笑。
原来如此……
原来你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你那所谓的幸福？
原来害他失去身体，被迫鸠占鹊巢的人，只是为了窃取本该属于他的幸福？
太荒谬了……
他这样想着，嘲讽地笑出了声。
那一笑似乎惹怒了少年，他手上发力，将他的身体转了个弯，后脑狠狠撞击到了石柱。
他闷哼出声，下意识松了一下手，那少年再度推了他一把，将他推下了河。
落水的前一秒，他听见那少年冷冷开口：“永别了，路泊川。”
路泊川……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终于记起了自己的名字。
他叫路泊川啊。
.
昏暗的教室里，段闻猛地睁开眼。
被塞入一大堆记忆，段闻头痛欲裂。
可他想起最后那少年的脸，还有他说的名字。
路泊川……
那个占据他身体的人，果然是……路泊川。
而那个少年……段闻呼吸停滞了一瞬间。
那个人是……
邱海。
可是为什么？段闻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前几次的梦境里都没有邱海的出现，为什么这一次他却看见了完整的记忆线索？甚至看见了邱海，这个始作俑者。
或者说……是路泊川豁了出去，强制性将自己的记忆传递给了他。
——我看见他的脸了。
时柒的话忽然出现在脑海中，段闻惊觉，也许路泊川也曾把所有事情通过梦境告诉时柒和方淮。
这也许就是他们消失的原因。
而伊竹呢？她也因为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被强制驱逐出了宋羽的身体吗？
……那么他自己呢？
段闻忽然想。
他也会因为窥见了记忆，从而消失掉吗？
他立即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
果不其然，他的手透明了一瞬。
但也仅仅一瞬间。
他的身体恢复成实体状。
段闻一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教室外面一阵骚动。
接着，桌子椅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外面的骚动越来越大，他听见有人在吼：“救命啊！！！”
“地震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