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家人 但他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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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段闻看见男人似乎眼眶红了。
他迅速眨了两下眼，偏开头不去看段闻，但是微微颤抖的身体告示着所有人他的情绪。
段闻走到他的面前，又开口喊道：“……爸。”
男人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在他的身后，一道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卫林啊，是闻闻回来了吗？”
段卫林擦了擦眼角，终于收拾好情绪，伸手拍了拍段闻的肩说：“进去吧，去看看奶奶。”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妻子，以及少年身上：“都进来吧，外面风大。”
屋子里的装饰和学校附近的公寓不大一样，风格简约却不失大气，倒是让段闻感觉到一股熟悉感。
客厅的沙发上，两位温润儒雅的老妇人张望着门口，双手交叠，从容中又透露出几分紧张。她们的身侧站着一对夫妻，同样朝着门口张望，沙发角落趴着一只小泰迪，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脑袋，从沙发上跳了下去，蹦蹦哒哒跑到了门口。
段闻进门就和这小家伙对上了视线。
他盯着小家伙，不动。
小家伙看着他，歪了歪脑袋，凑上前嗅嗅他的脚，又嗅嗅他的裤腿，蹦蹦哒哒绕了一圈，短短的小尾巴晃动起来，兴奋地扒拉起他的腿。
小家伙这一举动似乎松开了家里那紧绷着的弦，坐在沙发左侧的老妇人偏头抹了抹眼尾，上前紧紧抱住了段闻，嘴上喃喃着：“哎哟，回来了，回来了……”
老妇人要比段闻矮上一截，段闻微微弯着腰，听见老妇人在他耳边絮叨着，也同样回抱住她。
“奶奶。”段闻轻声喊她。
“哎，哎。好孩子……”老妇人拍了拍段闻的背，像每一个长辈对待孩子那样，牵起他的手就往沙发上领，身后的小泰迪紧紧跟着段闻，直到段闻坐到沙发上，一个弹跳发力弹到了段闻的腿上。
段闻只感觉腿上一沉：“……”
萧穆云紧随其后走了进来，闻秋琴被段卫林轻轻揽着，小心翼翼带着她进来。
萧穆云冲沙发上的两位老妇人点头问好：“奶奶，林奶奶。”
又冲站在沙发旁的夫妻喊道：“爸，妈。”
他眉眼弯弯，嗓音温和：“我们回来了。”
闻秋琴的眼睛在看见面前的女人的时候悠然一亮，上前抓住了她的手：“白媛！”
白媛也回握住她，笑得温和：“秋琴。”
两位男士站在原地，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
段闻忽地想起萧穆云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我们两家的母亲是很要好的朋友。”
段闻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位老妇人，她们的关系看上去也很要好，林老妇人还牵着段闻的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段闻又抬起头，萧穆云走到萧父面前，萧父揉了揉他的脑袋，感叹道：“这下都团圆了啊。”
萧穆云笑着看他，点头“嗯”了一声。
又扭头看向段闻，冲他眨了眨眼。
段闻的唇角微微勾起。
这种独属于家的温馨，段闻很喜欢。就算现在他的记忆残缺，但他知道，他们都是家人。
小泰迪趴在段闻的腿上，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段闻低下头，轻轻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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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水壶烧开了，咕嘟咕嘟响着，里面煮着果茶，发出清甜的香味。萧穆云关掉了电源，把果茶倒进杯子里，瞬间冒出热气。
窗外的乌云看上去要压下来，黑沉沉的，树枝被吹得乱颤，看上去马上要有一场暴风雨。
等那杯果茶稍稍放凉，萧穆云抓着杯子上了楼。最左边的房间里隐隐传出交谈的声音，萧穆云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右边的房间。
门虚掩着，没有关严，萧穆云直到走近，才听见里面的声音，是时柒和方淮的。
这两位的兴趣课占满了整个假期，几乎忙到脚不沾地，直到晚上才挤出一点时间和段闻通话。
“啊呀，回家的感觉怎么样啊？”
时柒打趣的声音顺着手机钻进段闻的耳朵，方淮也顺势笑道：“那还用说？肯定巨——爽！”
段闻一只脚曲起，手肘搭在膝盖处，另一只脚随意搭在床边。他听着两位好友的调侃，很轻地哼笑一声：“是啊，很爽。”
方淮啧啧两声：“被他装到了。”
随即两个人发出一阵爆笑。
房门被轻轻敲响，段闻抬头看见萧穆云推门进来，他把杯子递给段闻，视线落在了还在通话的手机界面：“聊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段闻一挑眉：“不告诉你。”
说着，接过了杯子，微微仰头喝了一口。
还挺甜。
萧穆云也不恼，他抱着胳膊倚在一旁的墙壁上，嘴角挂着笑，就那样看着他。
段闻状似无意地刮了刮鼻子，随口找了句借口搪塞一下，很快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段闻又喝了一口果茶，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找了个话题：“这果茶不错。”
萧穆云点了点头：“我挺喜欢这家店的，很实惠。”
段闻：“嗯。”
又安静下来。
实在是找不着什么话题，段闻也放弃了继续社交，什么话也不说，看着窗外。
屋外的风很大，树枝拍打着窗户，风呼呼作响。
“我今天会借住在这里。”萧穆云猝不及防开了口。
段闻反应了两秒：“啊？”
但很快他又“哦”了一声。外面天气恶劣成这个样子，想走也走不了，肯定要在这里留宿。
萧穆云又开口了：“小时候……”
段闻“嗯”了一声，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好一会儿，萧穆云终于轻笑了一下，说：“那时候我爸妈不在家，我也总会住在你家，就住你隔壁。”
“那个时候，小孩子心性，半夜不睡觉总想着玩，趁着大人睡熟了还会偷偷到你的房间和你一起聊天，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本以为自己偷偷摸摸干得天衣无缝，其实大人们什么都知道。”
他轻叹一口气：“还挺怀念的。”
段闻“嗯”了一声，说：“感觉会很有趣。”
萧穆云笑得眉眼弯弯，说：“是很有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站直了身子，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说着，右手十分自然地揉了揉段闻的脑袋，转身离开了房间，不忘带上房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家的缘故，段闻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手上摩挲着一条略有点粗糙的手链，那上面串着几个贝壳，亚麻色的绳子缠绕在段闻的指尖，他垂眼看着，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随手将手链扔出窗外。
他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却在门口撞见了萧穆云。
萧穆云一只手抓着门框，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看了他多久。
段闻的身体猛地紧绷起来，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语气不善：“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的？滚出去！”
萧穆云站在原地，看向大敞的窗户，又看向段闻，终于哑着嗓音开口：“为什么扔掉？”
段闻看了一眼窗外，忽然了然。他哼笑出声，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耸了耸肩，语气嚣张：“不喜欢咯。”
“况且……”他扯出一个恶劣的笑，说出来的话却像针一般扎进萧穆云的心里，“送这种东西给我，你什么心思，你自己可最清楚了啊，萧、穆、云。”
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萧穆云抓着门框的手骤然收紧，他呼吸急促，眼眶发红，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过了许久，猛然转身离开。
卧室的门被狠狠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段闻只觉得自己的心口猛地刺痛了起来。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大雨倾盆而下。
段闻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一只手遮着眼睛，困意让他几乎不想动弹，可门外的敲门声还在，段闻缓了缓，还是起身开了门。
门外是萧穆云。
他垂着眼一言不发，段闻忍不住皱眉问道：“怎么了？”
萧穆云抬眼对上段闻的视线，记忆忽然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天气。
萧穆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嗓音带着沙哑：“我睡不着，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段闻看着他，忽然想起先前梦里的那个小萧穆云。抱着枕头可怜巴巴地问他可不可以一起睡，段闻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又带着几分不确定开口问道：“你……怕打雷吗？”
萧穆云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窗户，兀自安静了有五秒钟吧，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哦，还真是怕打雷。
段闻心里想着，转身让了一条道，示意萧穆云进来。
屋里很黑，段闻懒得开灯，凭着黑暗中那一点点轮廓摸索着上了床，萧穆云安安分分躺在他的左边，又忽然开口：“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段闻正准备捞起被子继续睡，闻言动作一滞，看向身边人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这家伙在说什么？
刚巧窗外炸响一阵雷声，萧穆云猛地抓住了段闻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不可以吗？”
……行。
段闻还是妥协了。
朋友之间抱着睡觉还是挺正常的。
……吧。
直到段闻被萧穆云揽进怀里，终于琢磨出了一丝不大对劲。
这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他这样想着，又感觉萧穆云抱紧了他。“我有点害怕。”萧穆云语气里带着一丝怯意，似乎外面的雷声真的吓到他了。
段闻终于打消了刚才的胡思乱想，安抚性地拍了拍萧穆云，自己则被困意打败。没过多久，段闻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萧穆云在黑暗中看着段闻，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他低声说了一句：“晚安，段闻。”
一个吻，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段闻的额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