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回家 走吧，我们 ...
-
闻秋琴还是留在了这里。
“我真没什么大事情，不用太担心我。”闻秋琴嗓音柔和，语气里却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握着段闻的手，轻声说：“我现在想多陪陪闻闻，我以前总是很忙，没时间陪他。现在闻闻回来了，我不想再让他等着我了。”
萧穆云没再说什么，只是从那以后，段闻的病房里多了好多人。
除了萧穆云，闻秋琴，就连时柒和方淮也来凑热闹。
作为一个失忆人员，段闻所有的往事都是从家人朋友的嘴里听来的。当然，不妨还有一些小时候的糗事。
闻女士似乎热衷于扒儿子的黑历史，病房呆着实在太闷，话匣子一打开收都收不回去，一张口把段闻以前干过的幼稚傻事尽数抖搂出来。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因为太想要一只小狗学着人家在垃圾桶里找人家不要的结果翻出了两只大黑耗子，又或者刷视频刷到那些黑化男神养成手册，年仅九岁的段闻狠狠共情并当了整整一个礼拜的黑化冷傲男神——他的班主任甚至特地打电话过来委婉地询问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诸如此类，小孩子干的事情多少都不太经过大脑，虽然后来开智以后对曾经干过的蠢事完全闭口不谈，但还是免不了每次闻秋琴女士从外地工作完回来当作饭后谈资调侃。
段闻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几道带有探究性的目光：“……”
段闻沉默，段闻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供人展览的猴。
太丢脸了。
段闻只得暗暗庆幸自己现在没有以前的记忆，毕竟他并不太想回忆起缩小版的自己在小学班级里插兜耍酷然后说一些煞笔话。
未免太恐怖了些。
段闻默默捂住脸，随后就听见一声很轻的嗤笑。
段闻：“……”
他瞪了一眼萧穆云，后者毫不在意，还笑吟吟地补充：“是啊，我记得当时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还不搭理我，好不容易张口了还冷冰冰的，说什么：‘别靠近我，我会让你遍体鳞伤’之类的话。”
你特么小时候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干什么？！
段闻捂着脸，在骤然的哄笑声中，嘴角抽搐，只想现在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公开处刑什么的，太残忍了吧。
闻秋琴自从见到段闻，脸上的红晕肉眼可见的明显了起来，整个人精神气好了不少，段闻对此多多少少还是比较高兴的。
但段闻没高兴多久，又变回那副恹恹的模样，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又看了一眼床头的日历。
已经十月了。
这会儿应该放假了吧。
呆在医院的时间其实并不是很长，但段闻没有任何可以消遣的东西，实在无聊。短短五天，段闻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嘴边猝不及防被塞了一个有些凉的东西，段闻骤然回神，下意识咬了一下。微凉的汁水溢出，意外的甜。段闻很快反应过来，瞧见身旁少年手中还捏着一颗绿莹莹的青提，将嘴里的果子抵到左侧的腮帮，嚼了几口便下肚，问：“……干什么？”
萧穆云支着下巴看他，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连说话的那股劲都懒洋洋的：“没什么，怕你还生我气，拿青提来哄人。”
段闻思考了两秒，想起来上午萧穆云说的那些糗事，脸又变得有点臭。
“还生气呢？”
“……”
萧穆云又拿了一个青提，语气诚恳：“别生气了吧。”
“……”段闻看着萧穆云手上的那颗青提，又看了一眼他另一只手上端着的一整盘青提，毫不犹豫掠夺走了那一整盘，嘴上也不饶人：“嗯，凑合。”
萧穆云被他这幼稚的举动逗乐了。
行吧。
段闻从床头边抽了一次张餐巾纸，将嘴里的葡萄籽都吐到纸上，又随口抱怨了两句医院空气不新鲜，闷得慌。话里话外就那么一个意思：我想出院。
萧穆云明白他的意思，将手里仅有的一颗青提也递到他的嘴边，笑道：“再修养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
段闻在医院里又呆了两天，终于刑满释放，出院了。
皆大欢喜，段闻在心里给自己暗暗放了几个小鞭炮庆祝一下。
医院呆得他精神气都不大好了，但还好离开医院的时候还有三四天的假期，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可喜可贺个屁。
段闻好些天没碰手机，一进微信就是各种信息轰炸，99+的消息看得他脑仁又有点疼。
他迅速扫视了最顶层的最新消息，无非是一些还算得上比较熟的同学给他发的一些慰问和关心，中间夹杂着那么几条新闻和微信运动，段闻一一点进又退出，在最底下看见了班级群里的消息。
班主任周老师：【图片】
班主任周老师：家长们，这是国庆假期的作业，高三正是紧要关头，就算是假期期间也不能松懈，希望家长们能够和老师们一起共同督促孩子们的学习，在国庆弯道超车！【玫瑰】【玫瑰】【玫瑰】
图片里，笔记本上记录的作业密密麻麻，完全没有想要点进去的欲望。
段闻干脆利落地摁灭了手机屏幕。
谁想写这恐怖如斯的作业？反正他不想。
他右肩背着书包，插着兜懒懒散散地站在廊道上，等着闻秋琴女士和萧穆云给他办理出院。
“段闻……？”
一道突兀的女声响起，段闻扭头看去，不远处站着一个女生，她穿着五中的校服，一只手上还抱着几本书，看上去像是文学类的书籍，另一只手上拎着盒饭。
她看上去有些眼熟，段闻努力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你是……？”
“哦，”女生撩了撩耳侧的碎发，冲他扬起一个略有些腼腆的笑，“我是宋羽，和时柒一个班的。谢谢上次你们的帮忙，顶楼的监控坏掉了，如果不是那份录音，我可能现在还在遭受她们的欺凌。不过还真巧啊，我妈妈也在这里住院，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段闻这下想起来了，他低头看着宋羽，想了想问道：“我这几天在医院，后续发展怎么样了？”
闻言，宋羽很轻地吐出一口气：“她们在这之前就被记过好几次处分，这次有确切的证明，退学是逃不掉的。”
但很快她又换上了一副担忧的表情：“但是那个带头的男朋友还在学校里，你们帮了我，他很可能会记恨你们，你们这些天要小心一点啊。”
联想到几天前时柒带的话，段闻顺理成章地将那句话和这件事情串在一起，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提醒。”
宋羽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抬脚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段闻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转眼又和不远处的萧穆云对上了视线。
闻秋琴走上前拉住段闻的手：“闻闻，走吧，我们回家。”
萧穆云手里捏着一堆单子，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奶奶他们很想你呢。”
段闻微微一愣，萧穆云顺势上前，牵起了他的另一只手，语气温柔：“走，回家。”
段闻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周围。
房子，草坪。
他刚才在干什么来着？
身后有点吵嚷，他转头看去，鼻尖忽然被糊了一点奶油，他有点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十五岁的男孩长得迅猛，直窜一米八，此刻正笑吟吟看着他。
“发什么呆呢？”
段闻反应过来，用手刮掉了鼻尖上的奶油，嘴上随口吐槽他：“都多大了，幼不幼稚？”
萧穆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身让他瞧见不远处的时柒。她手里抓着一大把奶油，追逐着前面嗷嗷逃窜的蛋糕……不是，人。
段闻：“……”
他无言以对，索性不再去看。
身侧的萧穆云笑出声，段闻自觉不再搭理他，扫视周边的环境。
不远处是闻秋琴，她带着生日帽，穿着一条漂亮的白色连衣裙，靠在身旁男人的怀中，看他们这样嬉戏打闹，笑得温柔。
注意到段闻的目光，闻秋琴转过头看过去，朝他笑着招了招手。
阳光有点大，段闻不由得眯了眯眼，看向他们的视线却逐渐模糊了起来……
“闻闻，闻闻？”闻秋琴的声音近在咫尺，“这孩子，睡着了么？”
段闻睁开眼，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在车上，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窗户睡着了。他低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听着像是睡懵了。
闻秋琴含着笑意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坐车也能睡着啊？在医院里还没睡够吗？下车吧，我们到家了。”
段闻闻言，终于直起身，打开手边的车门下了车，抬眼瞧见面前的建筑却愣了神。
房屋，草坪。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在愣神期间，面前的大门开了，梦里那个抱着他母亲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西装革履，但脸上的疲惫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
看见段闻的那一刻，男人抓着门把手的手忽然收紧，紧抿的唇彰显着他的紧张。
身后，闻秋琴和萧穆云一并上前，轻轻地推了段闻一把。段闻前进了两步，抬眼看他。
其实谁也不用多说，段闻也能明白他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开口：
“爸，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