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猫 “一只大猫 ...
-
距离放学还有五分钟,池子好已经收拾好书包,盯着嘀嗒嘀嗒的钟表正襟危坐,好像搭在弦上的箭,铃响就是松手的信号。
“你要干什么去?”方以然疑惑,以往这个时间她都是撑着头痛苦地写作业,下课后才缓缓神,慢吞吞收拾书包,人都走干净了才起身。
池子好眼睛没离开钟表,“去喂猫。”她想起什么,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些激动,“你知道吗?我昨天去春华路,意外遇到了小猫的一家。”她伸手比了个一又比了个三。
“一只大猫和三只小猫。”
方以然想起那一晚的窝在她膝盖上的小奶猫,听见她问:“你要一起去吗?”
没有犹豫,他点头。
“反正考试都结束……”池子好准备的说辞被他爽快的同意堵回去,“欸?”
“我和你一起去。”方以然认真道。
“方以然,池子好,你俩再说话就给我出来站着。”班主任的声音突然从后门传来,吓得池子好一哆嗦赶忙低下头。
“说个事,期中考试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校庆和运动会了。”
教室里爆发出欢呼声,班主任无奈敲敲黑板,“安静,搞得跟你们考很好一样,周二出成绩你们再考那个烂样给我等着。”
下课铃响了,她环视一圈,“校庆节目有想法的可以跟我或者班长说。好了,教室打扫干净,过周末去吧。”
教室瞬间热闹起来,池子好伸伸胳膊,舒了口气:“考完试了还得上半下午自习,折磨这是。”
值日生已经吵吵闹闹开始打扫卫生,西斜的太阳照在后墙上,把一块白墙染成橘黄色。
“折磨结束了,走吧。”
池子好单肩背着书包,落后方以然半步,问道:“你知道路吗?”
“去哪儿的?出校门的记得住。”方以然脚步放慢,“别的看运气。”
“今天运气怎么样?”她说,“宜不宜出行?”
“在春华路吗?”
“嗯。十字路口的花坛了。”
方以然笑笑,“宜出行。”
三言两语间,两人出了校门,池子好走在方以然身前,但又突然转过身,边看着他边后退着走,好奇问,“路痴是什么感觉?”
“你小心。”方以然想拽住她,结果她迅速扭头看身后,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事,我后脑勺有眼睛。”她又开始侃大山,“你先回答我问题。”
方以然步子迈大,与她并肩,拽着她书包肩带,把人转过去,说:“路痴的感觉,跟路不熟,陌生的不熟,走了几十遍的也不熟。”
“但我以前不是路痴来着,小时候我妈说我记路很快来着。”
池子好感觉自己像被拎着走,她分析道:“可能小时候脑子比较好使?”
“人的大脑不能是退化的吧。”方以然调笑着回答,“我现在还同时学好几门课呢?”
“那你可能经历了什么,留下创伤了吧。”
创伤?
方以然回忆,关于儿时的事情竟未想起多少,他摇摇头说,“记不太清小时候发生什么了,好像是突然记不住路的。”
“没事的,现在大家都不认路。”池子好干巴地安慰他。
方以然松开手,春华路到了,“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帮我指路来着。”
池子好环视一圈,然后在花坛边弯下腰,一副侦探的模样,她沿着花坛往前走,冲方以然勾勾手指,“来,我给你指路,不,给你带路寻找小猫。”
她带着带着把人带进花坛,往前走又停住,“不对。”
“啊?”方以然探头看她。
池子好一拍脑袋,“记错了,在巷子里。”她摊手,说,“方哥哥,你是指望不了我了,我是个十分不靠谱的人。”
谁知道方以然后半句话根本没听进去,只听见一句“方哥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都藏不住,心情此刻比西下的太阳还明亮。
“你笑什么,嘲笑我?”池子好转过头来,忿忿瞪他一眼。
“……”方以然,“小的不敢。”
巷子里传来猫叫,紧接着几只巴掌大的小橘猫跑出来,喂着池子好脚边打转,她蹲下身来,大人有大量,不跟方以然计较,“你好,你好,你也好。”她挨个摸过小猫的头,最后向远远坐着地大猫招招手,“你也好。”
“它怎么不过来。”方以然蹲在她身边,伸出手指挠挠小猫的下巴。
“它社恐猫士。”池子好还没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你脑子里装这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方以然跟着她笑起来,两个人马上就要靠作一团。
池子好就是一个很神奇的人。方以然看着她鼻尖的痣,想,每次看见她就忍不住要想靠近,想要靠得很近很近,期望掌心的纹路重合在一起。有她在身边,就好像什么重若千钧的痛苦也会化作一滴无足轻重的泪水。
大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亲昵地蹭着池子好,看着她从包里翻出一袋猫粮,嗲嗲地叫着。
“你很招小猫喜欢啊。”方以然拿手比量小猫的大小。
像池子好这样好的人,被讨厌才是奇怪。
“嘿嘿,我也喜欢它们。”池子好看着它们,有些忧愁,“它们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吧,很危险,我现在也养不了。”
方以然思索道:“要不找个领养吧,我哥不喜欢猫,我也不能带回去。”
池子好拿起手机对着小猫一顿拍,“先拍个大头照备着。不能让它们一直流浪。”她苦恼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大猫,大猫身上还有不少伤疤。
能做些什么呢?
方以然的视线一直落在她手上,忽然问:“你以前养过猫吗?”撸猫手法十分娴熟,像是基因里带来的。
“养过,我妈妈以前养过一只暹罗猫。”池子好翻出照片给他看,“大冬天脸像黑冻梨一样,所以它叫冻梨。”她顿了顿,垂下眼皮,说,“但是它在我妈妈去世不久后就不见了,怎么找都没找到。”
“抱歉。”方以然变得小心翼翼,小动作都变多起来,自己又挑起了伤心的话题。
“突然道什么歉。”池子好看他一眼,“不用道歉,不用安慰,我不是什么脆弱的人。”
“可能冻梨也想我妈妈吧,像去找找最爱她的人去哪儿了。”余光注意到方以然盯着地面,池子好喊他,看清他眼底的情绪,浅笑着说,“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帮我写领养小猫的文案吧。”
“我吗?”他有些没底气,“我没写过这类东西。”
“不要害怕,大文豪。”
“不要捧杀我。”
.
“我先回去了,拜拜。”池子好踩着最后一点夕阳,冲他挥手,“周一见。”
“周一见。”直到她拐进另一条路,看不见身影了,方以然才转身走上回家路。
太阳落山了天暗的就很快,路灯一齐亮起,方以然踩着昏黄的光,走进单元楼。
家里难得亮着灯。方以然一怔,合上门,才注意到严妍坐在沙发上。
他老老实实喊道:“妈。”
严妍抬头看他,语气严苛而冰冷,问:“去干什么了,现在才回来?”
方以然没回答。家里安静得吓人,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窒息的冰冷。
严妍没追就,说:“期中考试怎么样?”
“还没出成绩。”又是成绩,又是这些问题。方以然觉得喉咙里被塞了一朵棉花球,干涩又难受。
“没出你就没个预测吗?”严妍一副很失望的样子,皱着眉,拍着自己的胸口,“你可不能再给我们丢脸了,我们为了培养你花了多少精力,你哥身体不好还在努力,你爸工作忙成这样,我今天下午才抽空回来一趟,我们这样都是为了谁,不都是为了你吗……”
这些话方以然听了千遍万遍,却依旧抗拒。一字一句成型重重的锁链,紧紧勒住他,勒得血肉模糊也无法挣脱。
“今天任务完成了吗?我看你桌上的日程表都没打勾。”
方以然闭了闭眼,说:“我这就去干。”
他回到房间,桌上乱作一团,整个人彻底绝望,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靠在门上,手止不住发抖。
方以然靠在门上,模糊看着重影的手,嗤笑道:“抖什么。”
痛苦将人拆骨入腹,跳动的心脏连接着麻木不仁的大脑。
他眨眨眼睛,想,春水里泡着一节朽木,真可惜。
身后门板发出声响,严妍的声音传来,“快点完成,我有事要出去,饿了点外卖。”
“好。”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如何打开灯坐在书桌前的。
方以然握着笔,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辅导资料上的字落在他眼里变成一团团混乱的黑线。
桌上的手机振动,将他的神志拉回来。
池子好:写出来了没有?
池子好靠在墙上,咬着指甲,等待对方回信。乐队里的三人听说了小猫的事纷纷说要帮忙。
骨头:“做海报这事我熟。”
童年:“文案怎么办?”
山水终于有胆子见池子好了:“反正不能是你俩写。”
“有人来写。”池子好敲键盘发出条消息,一抬头发现三个人齐刷刷看她,“怎么了,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朋友?”
童年跟个老大哥一样:“不要咬指甲。”
骨头:“别管他的瞎操心,来排练。”
池子好看看自己的指甲,身后的山水冷不丁道:“妹妹,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别神神叨叨祸害小孩。”骨头给山水一脚,“排练,再这样神神鬼鬼的我就把你抓进精神病医院。”
山水也不内向了,跟骨头争辩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见那日的胆怯,“这是我家祖传的技术,你竟敢质疑。”
骨头不甘示弱大喊:“我唯物主义。”
童年撑在麦架上,笑眯眯看着他们,脸上竟然还有一丝慈爱。
池子好一头雾水看着这三个人,手机亮起,方以然传来一张照片。
方以然:文案大概就这样,但我感觉怪怪的,我先改改,先别用这个。
方以然:语言要尽可能简洁明了,还得打动人,还得吸引人注意。
水也:不着急的。
水也:这一版就已经很好了。
“你朋友回复了?”童年问道,“海报怎么做?”
“但他还在修改文案。”池子好点头。
童年说:“你朋友很负责啊,小猫绝育了没有,住的地方怎么样?”
“三只小猫很小。”池子好比划,“大猫估计是没绝育的。住的……”她回忆巷子中废弃瓶子堆里挤作一团的小猫,挤在勉强可以称作窝的破衣服上,不遮风也不挡雨,她拍手道:“我有个想法!”
山水和骨头也不吵架了,目光都集中在这位高中生身上。
“我们可以自己写歌对吗?我想写一首有关流浪动物的。”
骨头眼前一亮:“高中生脑子就是好使,十分有意义的话题。”
池子好充满期待地看着其他两个人,“可以吗?我可以负责全曲,歌词我也可以写。”写不出来还可以寻求方以然这个大文豪来帮忙。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呢。”童年揽过山水的脖子,“我们是一个乐队,有想法当然要一起来。”
骨头揉揉池子好:“我们池儿,有想法就大胆去做,我们都会竭力帮你的。”
池子好笑起来,胸腔里像是有块刚出炉的黄油面包,暖蓬蓬的。
去写一首歌。
“写一首让大众知晓的歌,写一首可以救助流浪动物的歌。”理想又英雄主义的池子好如是说也。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