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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以为然 拉勾 上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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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轻轻拍打礁石,木栈道曲曲折折,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
白日热闹的人潮褪去,静谧广袤的黑暗取而代之。
在数不清经过第几个路灯后,池子好停下来,双臂撑在栏杆上,望着晃动的海面,说,“我怎么会这样。”
“嗯?”
晚风卷起她的头发,她的声音都变得哽咽:“在我爸眼里,我就是用来获得利益的,他从来都问我愿不愿意。”
她颠三倒四地讲完今下午的事情:“他当初给两个选择,说,未来,要么进公司,要么去结婚。”
“多吓人啊。”池子好转过头来,脸上挂着勉强的笑,“他还说我自私,呵。”
她心烦地揉自己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我存在于这个世界,就只有这些作用了吗?”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她像在问方以然又像在问自己,“怎么就我每天都在思考这些事情?”
方以然攥着她手腕,替她把乱成一团的头发捋顺,说:“给你讲个故事吧,或许可以分散些你的烦躁。”
池子好点了点头,侧目看他。
方以然也靠在栏杆上,两个人手臂挨得很近,他说:“那个人的出生都是计划好的。”
他有个哥哥,八岁的时候得了白血病,骨髓配型全都失败了,为了救哥哥,父母生下了他。有人一出生就是瞩目的受人关注的,有人一出生就是被冷落的,他显然是后者。没有人关注他的啼哭声。
哥哥病好了,面对突然多出来的弟弟,开始向父母哭闹,害怕他分走父母的爱,要求他们注意力只能永远在自己身上。父母溺爱他,也按着他的话去做了。除了学习上,其他方面一直在忽略弟弟。
“现在哥哥一事无成,父母才舍得把目光放在弟弟身上,要求他去完成哥哥未实现的目标。哥哥说想成为医生,但没成功。父母觉得很丢脸,现在又把这个目标强安给弟弟,要求他考上医科大学。”
方以然自嘲笑笑:“继承制目标。”
池子好一直静静看着他侧脸。
“我时常在想,他们真的爱我吗,我就是他们装点脸面的工具吗,我活着就是为了实现我哥未实现的愿望吗?”
“我就要跟在我哥的屁股后面,活在他影子里吗?”方以然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抱歉。”池子好偏过头,在她印象中,方以然总是笑着的,游刃有余的,但现在他身上围绕着淡淡的悲伤,像一面摔碎在地的镜子。
“为什么抱歉?”方以然睁大眼睛,像黑夜的瞳色里盛满了意外。
“伤口结疤了,又扣掉结好的疤不疼吗?”池子好含糊不清地说,“都是因为我。”
“不疼。”伤口反反复复,一直来流脓流血。方以然哑然失笑,“说什么话呢,我讲这些事情是让你更难过的吗?”
他双手合在一起,说:“你看,我和你截然不同人生的经历,也在不断寻找存在于世界上的意义。”
“意义这个东西虚无缥缈。”两个人的胳膊碰到一起,方以然看向她,“但就是这种东西总让人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但这也不是错的,错的是干扰你人生的东西。”
“说些什么呢?”池子好小声嘟囔。
方以然侧过身子倚靠在栏杆上,看着她淡淡地笑:“讲人生哲学你就这样破坏气氛。”
池子好转转眼珠,不去与他对视。
方以然继续说:“你没有错,你有想做的事情就去做,一直往前走,在某个节点回首,也许追求多年的意义已经实现了呢。”
“你说话好像心灵鸡汤。”池子好心情好些,转过头来半开玩笑地对他说,“八二年的鸡汤。”
“你个没良心的,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心灵导师。”
两个人的视线相接,静默许久,不约而同笑起来,池子好又躲开方以然的视线,伏在栏杆上,笑着笑着,眼前就水盈盈一片。
两人走出太远了,周遭只有海浪的声音,人声都变得遥远,好像此时此刻,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只剩下池子好和方以然。
大海吞噬掉苦涩的秘密和怅然的泪水。风声把两颗同频的心跳连在一起,连成一条黑线,往前连绵不绝,将所谓不同的命运系成一起,纠缠不止。
“我算是知道你秘密的人了吗?”方以然轻声问,转头猝然发现她眼角亮晶晶的泪珠,“你……哭了?”
“才没有。”池子好用手背胡乱蹭蹭眼睛,嘴硬道,“是风太大了。”
“嗯,信了。”
池子好恼羞成怒,气愤地踩了他影子一脚:“今晚的风就是很大。”
“风大了我的眼睛也会流泪。”方以然递给她一张纸巾。
池子好迟疑地接过,回答他的问题:“本来是我一个人的秘密,现在你也知道了。”
“作为交换,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方以然双臂又撑在栏杆上,“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池子好摇摇头,她才来到这个城市几天。
“不以为然,取自这个成语。是我哥给我取的。”
为什么要分走爸妈对我的爱,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这是曾经方凌云亲口跟他说的。
池子好不解问道:“你救了你哥,他怎么这样对你。”
方以然耸耸肩:“他去年才知道,之前他是蒙在鼓里的人,爸妈都瞒着他,也不让我跟他说。”
听后,池子好皱眉。
“好了,你现在也是知道我秘密的人了,所以,”方以然伸出手,“拉勾?”
“你好幼稚。干什么突然拉钩。”池子好也伸出手,钩上他的小指,问,“你要替我保守一辈子的秘密吗?”
方以然轻点下颌:“当然,你呢。”
池子好:“我给你保守一百年。”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
——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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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一天的阴云终于下起小雨,方以然撑起伞:“走吧,下雨了。”
池子好第一次来这里,不认识路,本能依靠本地人,但跟着方以然走错第三次后,她质疑问,“你是不是第一次来这?”
路痴方以然挠挠脸颊:“这次一定对。”
两人从木栈道上回到路上,原本该去的地铁站错走进了开满樱花的居民区。
池子好忍不住问:“你今下午是怎么找对路的?”
“开导航了。”
“现在呢?”
“手机没电了。”方以然心虚抬眼看樱花,透明伞面上紧贴着花枝,水淋淋的,是另一种漂亮。
池子好忍不住笑出声,拳头轻轻锤在他胳膊上:“需要帮忙就和我说啊。”
“那现在走吗?”
“来都来了。”池子好举起手机,第一次在雨中看樱花。
当下这场雨,确切的来说,应该叫樱花雨。
花瓣和雨一起簌簌落在地面上,粉色的樱花瓣聚到水汪的一侧,边缘的花瓣飘飘荡荡,若即若离。
“好漂亮。”她看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
方以然站在那里。
雨,樱花,同一个伞下的她,汇聚成此刻剧烈跳动的心脏,扑通扑通,连肋骨都被震得发疼。
这是比第一次见面还要明显的,强烈的,名为喜欢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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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海边和樱花雨变为日历上特殊标记的一天。池子好用红笔把数字圈起来,翻往下一页,手指划过一个个数字,月考已经结束,再往后就是期中考试。
“期末考试,我数学要保持月考的分数。”池子好趴在话剧社的桌子上,抓着方以然的袖子,可怜兮兮地问,“怎么办啊,方社长。”
“还有时间呢。”
“你要放弃我了吗,方老师?”
方以然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皱眉:“瞎想什么呢?”
池子好不说话,嬉皮笑脸起来。
“你俩关系一直这么好吗?”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傅昂撑着下巴,突然开口问道,“怎么感觉和捆绑在一起了一样。”
“我和他。”池子好直起身子,指指自己后指指方以然,“学习小组,命运共同体,一条绳上的蚂蚱。”
“行吧。那是得捆在一起。”傅昂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说:“今晚上晚自习,我先回去了。”
临近期中考试,临安一中没有晚自习的周二周五也会加上一节。
“我们也走吧。”方以然说,见池子好摸索着下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便问,“还有其他事情?”
“有。”池子好看他,“学校的墙好翻吗?”
经过方以然一番慷慨的翻墙技术的传授,池子好点点头说,“我今晚翘课,有要事要干,要去寻找我的人生意义。”
“小心点,那里会有保安巡逻。”
池子好拎起书包,比了个“OK”:“定不会有辱师门。”
熟悉池子好以后,方以然发现她跟自己一样,都喜欢闭着眼乱语胡言。
她离开后,方以然无奈地摇摇头,心里谴责自己把人带坏了,后觉得良心过意不去,决定追过去看一眼。
池子好站在墙边,脑海里正模拟翻墙过程,冷不丁听见有脚步声,吓得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扭头一看发现是个熟悉的身影,释然地笑了:“你这是第二次吓到我了。”
“你怎么还数次数。”方以然摊手,“冤枉啊,池老师。”
“我为数不多的慌张都献给你了。你不去上课?”
“等会去,你从那边翻,那里容易。”
顺着方以然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个小土堆。
“术业有专攻。”池子好冲他竖大拇指。
“别揶揄我了,小心一点。”方以然微微抬眼,视线越过围墙,看向将要受尽的余晖。
“我有分寸了,别担心。”池子好看着围墙,势在必得。
方以然看着她走向那个位置,踌躇一番,还是问出来了:“你今晚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池子好把书包扔到墙外地上,人在墙头上,发丝胡乱贴在脸颊上,回头对上他关切的眼睛。
余晖收敛,天空进入蓝调时刻。
池子好笑眼盈盈,狡黠地张张嘴,对他做口型。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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