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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提琴 “那是她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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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方以然才注意到小区里的白玉兰全开了,地上还落了不少花瓣,路灯一照,清楚地看见不少花瓣被踩成糜烂的暗黄色。
方凌云依靠着路灯,脚下捻着花瓣,特地在等方以然。
方以然停下脚步,远远看着他哥,没有其他话语。
“书店那个人是谁?”方凌云直接问。
“同学。”
方凌云打量一番这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弟弟,语气里不乏嘲讽:“是你喜欢的人吧。”
神经病。方以然扯扯嘴角,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哥,你就这样无聊吗?整天跟着我有意思吗?”
方凌云脸色变了:“你怎么对你哥说话的呢?”
“哥,您还是去找个工作做吧,爸妈不可能养你一辈子,我也更不可能养着你。”方以然懒得跟他理论,绕过他往单元门走去。
方凌云被戳中痛处,冲着他的背影恼火地大吼大叫:“方以然你个狗日的,你这条命都是因为我才有的,要不是我,你什么也不是,你在哪个缝里都不知道。”
又是这些话。
他上前两步,想扣方以然肩膀结果落了空,声调变得尖锐,像针一样刺激耳膜:“你早恋是不!”他像是握住了方以然的把柄,挺起矮小的身板,趾高气扬地威胁道,“信不信我把这件事告诉爸妈,他们又会怎么对你呢?”
方以然感觉有无数双手掐着他的脖子,喉咙里泛着铁锈味,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转头深深看了他哥一眼:“我没早恋,你尽管去说。”
门被狠狠摔上,家里一片黑,他直直往自己房间走去,书包扔在床边,整个人无力地靠在门上。
书桌上还有他妈妈给贴上的日程表,书架上的监控发出红点。
窗户没关紧,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方以然扭过头。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低垂的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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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下雨了,还不上车。”
车窗半降,池子好冷着脸,看见坐在车里的池豪,脚下瞬间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听不懂我说话了。”池豪发号施令,“上车,你外公在等了,今天你外公生日你还让老人家等你?”
突然被通知的事情,池子好课上到一半被班主任喊出去给了张假条,校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池豪叫出来安排去参加生日宴。外公明明还有一周才过生日,是池豪出差路过临安,临时要办的。
“……”池子好不情愿地移动,磨磨唧唧坐到副驾上,不愿意和她爸坐在同一排。
池豪的封建皇帝人格又发作,车子还没发动就开始说教池子好:“你最好给我好好学习,小提琴拉一次我就给你摔一次。”
他在用拙劣的话尝试激怒自己的孩子,得到他想要的反应后,再用另一套说教来指责她,尝试控制住她,像是把她当做提线木偶一般。
池子好攥紧拳头,想现在就开门下车。
我学了十几年的东西,我所热爱的,我奉为梦想的,凭什么你说放弃就放弃。
车窗外的景色变化。池子好低垂着眼,觉得自己越长越不如从前,十七岁了还被这种话影响。
她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飞快后退的街景,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方以然:老师,我有救了。
方以然:[照片]
点开图片,十五个完形填空对了十个,偌大的进步,好比夸父追上太阳。
池子好毫不吝啬夸奖,发过去三个大拇指。手误触到方以然头像,进入他的主页。
池子好才发现他置顶的朋友圈,是一张手拿着山茶花的照片,看日期是两个人初次遇到的那天。她看了许久,盯着从角落里露出的琴头,脑海里突然空白一片,连到地方也没注意到。
“过来拿东西,现在的小孩看手机看的一点人情事故都不懂。”池豪的声音就是有股魔力,一听见就忍不住让人做出荒谬又无语表情的魔力。
后备箱塞了满满当当的礼品,有补品有酒还有墨宝。这些都是池豪特地准备的,用来讨好岳丈的。
池子好拎起一盒茶叶,无言地跟着池豪后面,池豪一直到包厢门口还在重复说,“今天要让你外公开心,你哄他开心了,我想要的职位不是手到擒来……”
池子好抬眼看看身前还没见到主人公就开始卑躬屈膝的男人,怀疑他路上被夺了舍。
果然财权压人。
她转转眼珠,一个想法萌生心头。
何冀云坐在包厢中央,精神矍铄,头发乌黑,完全看不出来有六十五岁。
“小好来了。”何冀云慈爱地冲这位好几年没见过的外孙女招招手,“回临安了怎么不跟外公说一声。来,坐外公旁边。”
池豪被晾在一旁,赔笑着放置好东西,换上慈爱父亲的面孔,温柔地跟池子好说,“去吧,坐外公旁边。”
池子好:“……”地有一面,纸有两面,他爸千人千面。
“外公。”她喊人,环视一圈,问,“小姨呢?”
“她啊,又去参加什么节目了,叫什么选秀,说是封闭管理来不了。哟,怎么拉着张脸,跟你爸吵架了。”何冀云怜爱地看着池子好,他一向很喜欢这位外孙女,因为她跟自己的大女儿长得太像了,有些角度都让他恍惚。
“嗯。”池子好看了眼池豪,委屈地垂下眼,局促地搓着手。
何冀云正色,问:“发生什么事了。”
池子好等的就是这句话:“我爸不让我拉小提琴了,摔了我的琴。”
“说什么呢这孩子,我只是碰了一下,掉在地上了。”池豪登时大汗淋漓,说话都变磕绊,“我找专业人士做好规划了,专家建议、建议先放下小提琴……”
“专家?”何冀云垂眼看了下空掉的茶杯,“规划?”
池豪赶忙上来倒茶:“送她出国读个商科,毕业后就进公司。学音乐这类也没有什么用。”
“池豪你都这个年纪了,还被这些话语骗。真是有些让人意外啊。”何冀云轻笑一声,问身旁的人,“小好,你怎么想的呢?”
池子好摇头。
“是不想还是没想法?”
“不愿意,不愿意出国。”
“好。那就不去。”何冀云揉揉她的头,“以后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外公给你托底。”
“小提琴外公再送你把新的。”
池子好垂着的头抬起来,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露出真心实意地笑:“谢谢外公。”
幸好。
幸好,有人站在她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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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冀云约了人下棋,提早离开了,包间里就剩下池子好跟池豪。
池豪关上门,点头哈腰的模样瞬间消失,他转过身,指责道:“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告状?你知道你让我多抬不起头吗?”
“没有告状。”池子好抬起头看他,“我说的话不都是事实吗?”
“行行行,你说得对。”池豪火气上来,一脚踢在凳子上,“池子好,你怎么跟你妈一样。”
“你真的太自私了。我做这些是在害你吗?今天把这老爷子哄好了,公司那个职位不就是我的了吗?对你我都有好处。你看看你都说了些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个小孩了,还天天这样理想主义,跟你妈一样,整天小提琴小提琴的,你到底长没脑子,学这个有什么用,你……”
“爸。”池子好直直看着他,觉得像有把刀在钝钝地割着皮肉,“你知道你摔的是哪把小提琴吗?”
“不就是一把小提琴吗?你要拿这件事跟我讲一辈子吗?”池豪不耐烦地挠头,眉头皱成川字。
池子好感觉有沙子进眼睛里了,眼睛酸酸涩涩的,眼眶又胀又热,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她听见自己说:“那是我妈送给我的。”
她无助地说:“那是她唯一给我留下的东西。”
池豪突然愣在原地。
池子好抓起自己的包,揉了下眼睛,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当琴被摔在地上,琴颈断裂,琴弦崩断的瞬间,她恨死池豪了。
口口声声说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连她的遗物都认不出来。
池子好茫然地混在人群中,下班点的地铁跟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来挤去,出地铁站时才发现别在校服上的铭牌不见了。
“哈。”她仰起头看阴沉沉的天,笑了一声,“今天什么破日子。”
学校每天都会有人在门口检查铭牌,没有带的不允许入校。
刚入学时给了两个铭牌,现在一个丢了,一个被她顺手扔在学校的书桌里去了。
她心烦意乱地挠头,一边走一边给方以然发消息,拜托他放学的时候给捎出来。
池子好想骂人,但张口又不知道该骂谁,一口闷气咽在喉咙里。
方以然:你先去操场那边的墙等着,我一会儿就过去了。
水也:你不上课吗?
方以然:我又不是第一次翘课了,等着。
池子好:“……”
她加快了步伐,刚到地方就看见方以然利索地从墙上跳下来。
他扬起个笑,走过来张开手,铭牌安静地躺在手心:“给你。”
“谢谢。”池子好躲闪他的眼神,接过,攥紧书包背带。
方以然起无声息打量她好久,试探性问道:“你,不高兴吗?”
“嗯。”池子好低垂下眉眼,“不开心。”
方以然有些慌乱,他弯下腰,与她平视,轻声道:“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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