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就是一把糯米》crazysummer

21、玩弄人心 “你看起来

　　池子好应声抬头，看见个身穿校服怀抱一打试卷的男生从楼梯上走下来。

　　额前发丝略长，遮住狭长的丹凤眼，嘴唇薄而苍白。

　　看清他长相的瞬间，池子好愣了一下。

　　男生停下脚步，弯腰替她捡起地上的学案纸。

　　“谢谢。”池子好垂着眼接过，左翻翻右翻翻，边装模做样地清点边等着对方离开。

　　怎么还不走。池子好察觉到始终有一束无法忽视的目光落在身上，充满探究和欲言又止，像是在观察稀有动物一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耐心消耗殆尽，池子好暗地里咬牙，抬起眼来，问：“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傅昂直勾勾盯着她，直截了当地问，打了池子好个措手不及。

　　“啊？”池子好仰头看他，眼底满是震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我们之前认识吗？

　　池子好警惕地看着他，把问题抛回去：“你不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傅昂视线变得柔和，笑了笑说：“觉得你有些眼熟，抱歉有些唐突了。”

　　是十分唐突！池子好面无表情地依靠栏杆上，抱臂好暇以待。

　　傅昂卷卷手中卷子，自我介绍：“我叫傅昂，昂扬的昂，高二十班的。”

　　池子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礼尚往来回道：“你好，我叫池子好。”

　　听到这个名字，傅昂怔愣一瞬，原本平静的眼睛里出现一份茫然和震惊，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他看了眼腕表：“抱歉啊，耽误你太长时间了，我还要去办公室，得先走了。”

　　觉得我眼熟？看着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池子好歪歪头，也觉得那张脸似曾相识。

　　怪人。她评价一句，忍着痛挪回教室，坐到位子上，脚腕上传来的刺痛让表情直接失控。

　　“受伤了？”方以然声音漫不经心地从身旁传来。

　　池子好转头从方以然黑漆漆的眸色中看见自己因疼痛而皱起的眉头和被人看出来怔愣而意外的表情：“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表情不太对。”方以然正色，问，“崴脚了吗？”

　　“没事，走太急了，踩空了。”池子好扶额，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今天不宜上学。”

　　方以然小声回：“每天都不宜上学。”

　　没等池子好给以他赞同，话题就被打断。

　　“好了好了，别聊天了，说个事。”讲台上的班主任敲敲黑板，“接到通知，周五进行月考……别嚎了，翻开书上课。”

　　池子好端坐，苦大仇深地翻开课本，神思不由自主开始神游，等回神时，下课铃响了。

　　班主任宣布下课后还没来得及走出教室门口，方以然就抢先一步跨出教室后门，留下了一阵风给池子好。

　　“凳子上有钉子吗？”池子好侧目看了眼身旁的空位，不解地摇摇头，合起干净的课本，趴在了桌子上。

　　位置靠窗，池子好透过玻璃望向透蓝的天空。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天空，是那种明亮无比的蓝色，云被风吹得轻轻薄薄好像过不了几分钟就分散解体。

　　池子好之前生活的城市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像一个对生活麻木的人，在特定季节大朵大朵的云经常连成一片，望不到边界，泄不下一丝阳光。

　　池子好仰着头，羡慕地想，生活在这种蓝色下面还能有什么烦恼呢？

　　桌角上传来一声放东西的轻微响声，方以然回来了。

　　池子好把目光放到方以然放下的东西上：“这是什么？”她拿起，看清包装盒上的“云南白药气雾剂”几个字。

　　方以然没看她，坐回座位上才低声说：“医务室只有这个了。”

　　“不用的，我可以自己去买的。”池子好看见方以然转过头来满眼写着怀疑，她自己虽也保持怀疑态度，但还是挺直腰毫无底气说道，“真的可以……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方以然笑笑，“相信你的意思，你收下吧。你昨天也帮我了，就当是还恩了。”

　　行吧。池子好收起来：“谢谢啦。太麻烦你了。”

　　“嗯。”方以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本练习册已经写了起来，刺耳的上课铃按时响起，铃声掩盖下，池子好隐约听见了方以然补上的一句，“不用谢。”

　　他又说：“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什么？”池子好后一句听得不真切。

　　上课了很久，池子好才后知后觉，她看眼老师，用气声回答方以然：“我们是朋友啊，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方以然撕下一张纸，撑着下巴垂眼飞快地写了一行字递过来。

　　——因为是朋友，所有不用这么生疏，我们可以熟一点。

　　纸条很快被递回来。

　　——好的，方同学（划掉），好朋友^^

　　.

　　高二的学生只有一节晚自习。

　　池子好的脚腕喷了药，不走路时没太有痛觉了，她动动脚腕觉得问题不大。

　　“还不走吗？”方以然收拾好书包起身。

　　“马上。”池子好慢吞吞翻翻书本，觉得没必要带回去，寻思好一会儿，把喷药放书包里拉起拉链。

　　“收拾好了？”一直没走的方以然突然出声，把没有任何心理防备的池子好吓得一哆嗦。

　　“你还没走？”池子好扶着桌子起身，走路还不太敢用右边脚，看起来有些一瘸一拐。

　　方以然顺手拎起她肩上的书包：“好些没，药有用吗？”

　　我的书包。池子好转头看他，指指他肩膀，半开玩笑道：“上午当我恩人，晚上还要当啊。”

　　“可以啊。”方以然欣然答应，“我还可以恩人做到底。”

　　“要干什么，我可没有值钱的东西还你恩情。”楼道里的感应灯暗了又亮起。

　　方以然无奈：“我的恩情哪有这么重，也不用还的，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吗？”

　　“开玩笑的。”池子好笑起来，“好的，好朋友。”

　　方以然配合池子好的步伐，慢腾腾移动，期间问是否需要扶一下，被池子好以“男女授受不亲”和“我现在很好”的理由言辞拒绝，好在下楼期间遇到了班长，班长十分关心负责地扶了她一路，所花费的时间直接缩短一半。

　　出校门的路会经过公告牌，开学典礼刚结束不久，上面还张贴着上学期的优秀学生。

　　池子好借着灯光扫了一眼，“方以然……傅昂？”

　　方以然听到自己名字，凑过来，“喊我了？”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想不到你学习这么好。”

　　方以然直起身，佯装不满意，“这是什么意思，我长得不像学霸吗？”

　　池子好嘿嘿笑两声，不回答，只是要回书包。一旁的班长损方以然：“你看起来像很会玩弄人心的学渣。”

　　方以然：“……”

　　方以然幽怨地看忍着笑的池子好一眼，一本正经地声明：“没有玩弄过人心，只被成绩玩弄得半死不活。”

　　两个人也不忍了笑作一团。

　　“好了好了。”池子好擦擦眼角，喘口气说，“到时间了，我该去练琴了。剩下都是平路，我可以自己走过去，今天谢谢你们。”

　　池子好：“明天见了。”

　　三人在校门口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

　　一直到十点多，池子好才回到出租屋，书包随意扔在地板上，人像个拧干的抹布一样铺在床上。

　　旧房子隔音不好，墙壁薄薄的，声音传过来一清二楚，楼上楼下的说话声，左邻右舍的吵架声轻而易举填满空荡无光的小屋子。

　　池子好看着天花板，偶然印上窗外射进的几道光。又被熟悉的孤独感包围，孤立无援、无人在意，像在海洋中央溺水，露出的手使劲摇晃也不会被人看见。

　　她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随后震动起来。

　　池子好慕地回神，心中的潮水退去，她坐起来有些恍惚，明明好几年都是自己一个人，怎么今晚这种感觉如此强烈，像是得到了珍宝转头又丢失了。她晃晃脑袋，回到现实，手机屏幕上是念误春的视频申请。

　　一接通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在哪呢，黑不溜秋的，让我看看你。”

　　池子好开了床头的灯，看着屏幕里的人：“现在呢？”

　　“满意了。”念误春笑起来，仔细端详屏幕这边的人，嘴角的弧度消失，问，“不开心吗？”。两人是多年好友，从小就是邻居，上学也都是在同一个学校，池子好即使不说话，念误春也能从角角落落找出她情绪的不对。

　　池子好点点头，将在学校的事讲给她。

　　“没事吧。”念误春关切道，“给我看看。”

　　池子好转转脚腕：“没事了，有点点肿而已。”

　　“照顾好自己啊。”念误春像个担忧远行女儿的妈妈一样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生活中的注意事项，还让去备一些药之类的。

　　“听见没有！”她戳戳屏幕，池子好感觉脑门也像是被戳了，“我看见你越来越涣散的眼神了。”

　　池子好狡辩：“没有。 ”

　　“就有！”念误春叹了口气，不再看池子好的眼睛，声音低下来，“你一个人在那里要照顾好自己，等放假的时候我去找你。”

　　“好，我一定会收拾干干净净等你来。”

　　“少贫，赶紧去收拾收拾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

　　结束视频，池子好把手机扔床头充电，等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上多出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同一个号码的。新的一通又打来，池子好静静站着，没有动作，垂眼看着那串熟悉的号码，一直到自动挂断，她一齐将其清除，把手机静音倒扣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