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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212章 ββ膣藟;渊寂实验室 你为何睡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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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山中部地势较高。春虽未至,幼草却已铺了密密实实的一层嫩绿,见春花也零零星星绽开了不少,飘着幽幽的冷香。被茂密树林环绕的一片草地上,便是我们今夜歇宿之处。
我犹在梦中,神情恍惚。风大,我不由自主地往千手的触须里缩了缩,盯着那头跳动的篝火发呆。
“哇,照夜,你瞧。千手的触须没有打结诶。看来在给你当被褥这件事上,一千零四十七条触须是有共识的。”十身扶我坐起,端来热水递到我手中,眼睛闪闪发亮,像是映着漫天的星海。
“因为我有毒。它们自然都怕我。”我瞥了一眼坐在篝火边一言不发、神情冷肃的渊寂,小声问十身,“他在做什么?不急着睡觉么?话说回来——你们既怕自然之火,为何还要生篝火?”
“入乡随俗嘛。虽不必要,又有些危险,但——谨记用火安全便不要紧。”十身拍了拍我的脑门,凑到我耳根子上,压低声音道,“帝君在调取过去的记忆。枯坐两刻钟了。”
千手已睡得昏天暗地,唯有几条尚且精神的触须慢悠悠地缠了上来,与我一同听十身继续说下去。
这群看上去天真无邪的虫群,始终不曾学会小声密谋。又或许在渊寂眼里,许多事根本无须避人。
“帝君在回忆——太初僊第一次被杀死时的情景。”十身环视了一眼这密林深处突兀的草地,声音沉下去,“仙历七七六年,太初僊发现了保育员的秘密基地所在。突袭之中,被保育员二一击即中、当场感染。”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头一回在量海中叩开小初记忆残片时的情景。
也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密林。也是一片被及膝绿草覆盖的空地。一只恐怖的、遍体生满肉瘤与赘生物的庞大怪物发起突袭,小初将其一击毙命之后,告诉我——要用烈火,将它彻底焚毁净化。
据渊寂说,那只膣藟是他的第一个实验产物。因生得过于丑陋,便借循迹追踪而来的小初之手,彻底将其抹去了。那已不是小初第一次身死时的事了。
我悄悄掀开千手的触须,轻手轻脚地爬了出去,慢慢靠近席地而卧的渊寂。他睡在一片见春花里,发髻上依旧簪着那一支。
“何事。”
背对着我的渊寂,在我触及他之前便已察觉了我的存在。也对——毕竟我也察觉到了那些正慢悠悠向我聚拢过来的“风”。
“我睡不着。”我绕到渊寂面前,侧身躺下,盯着他那双总是渗出寒意的眼睛,“你能同我讲讲么?小初他……第一次与你们遭遇时的情形。”
“他是近乎完美的宿主。所以我们的第一选择是寄生,而非食用——虽然那时候,食物总是短缺。”渊寂枕着手臂,语气近乎淡漠,“他大约不曾料到,我这样的怪物竟有两个。他与我对话时,被身后的保育员二袭击了——确切说,是感染。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当即选择撤退,随后便为了隔离感染,将自己分裂成了五份。”
“也就是说,保育员二并非同你一样是γ分型。感染……他是β分型?”我有些吃惊,不由自主地挨近了几分,几乎能感受到渊寂均匀的呼吸,“是ββ,还是——βα?”
“若他是βα型,当初便不会选择诛杀棠梨。毕竟,棠梨体内孕育的,是α型核心。”
感染性极强的ββ膣藟从理论上说,是掩饰性最强的膣藟——因为他不需要产卵孵化,不会形成肉眼看去恐怖至极的卵巢与菌株。他可以在无形之中散布自己的菌丝,悄无声息地达成扩张。
而眼前这个保育员二,已融合了雷光分错网,拥有了更强的杀伤力与控制力,又不知为何能够实现“镇定”。这样的敌人,究竟要如何才能战胜。
趁我沉思之际,渊寂贴近过来,鼻尖几乎挨着我的,声音低沉而幽微:“知道β分型如何侵染宿主么?”
“……通过……伤口?”我凭借在归德的经验,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是灵关窍。”渊寂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给ββ分型足够的时间,他可以通过侵染灵关窍,感染这世间的所有人类。此种感染迅捷无感、威力无穷,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被感染的人类,无法生育繁衍。所以,我不喜欢这种竭泽而渔的法子。我倾向于可持续采集。三万年前如此,如今亦然。”
“你把话说明白些。ββ固然强大,但他破坏了大循环。他让我们的总数只减不增。短期看,采集仙力的效率固然极高;长久视之,却并非如此。”我颤抖的手紧紧攥住渊寂的前襟,几乎咬着嘴唇道,“怎么,你想让我们感谢你?感谢你赐予了我们生育的机会与权利?”
“啧啧。大半夜的,且是临睡之前,别这样大的火气。”渊寂握住我的手,微微笑道,“还是说,你一想到自己的情郎太初僊死在我们手中的往事,便——”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戳了戳我心口的位置,“心如刀绞,痛入骨髓?”
“小、小初——情、情郎?”
我登时面红耳赤,想要推开渊寂,却被他轻巧而迅捷地搂住腰身,贴得更近了些。
渊寂眼中依旧是观察与玩味的神色,语气里满是戏谑:“别自欺欺人了。太初确实分裂成了五份,五份在漫长的轮回重塑中,也各自生出了不同的性情。但归根结底,这五份不过是他不同侧面罢了。还是说,你情愿承认自己滥情——爱完一个,再爱下一个?”
“你!你又不懂什么是爱——”
“嗯,确实不懂。”渊寂见我急得满面通红,几乎压抑不住那股愉悦的笑意,“所以我在请教你。你所谓的爱,究竟是滥情还是专情?是独一无二,还是俯仰皆是?”
“自然是独一无二!”
“那便是了。你从头至尾爱的,不过是太初的不同侧面。为何又要反驳我?”渊寂在我鼻尖前轻轻叹息。他背后的篝火在我眼中落下一层暖光,暖光又映进了他的眸子里,“哦。你在怕。怕太初的最后一个侧面——憎恶你。哎,真是乏味,又难以理解。”
我有些泄气,声音不觉低了下去:“我当然怕。比起从未拥有,我更怕得而复失。”
渊寂嘴唇挨着我的眉间,只低声道:“哦,是么。虽然有些无聊,但——便当是找些乐子罢。等你得而复失那一日,再来找我。照夜,我也许会心血来潮,调用我几万年来所录所学,开解安慰你一番。”
“哼。我才不需要你来开解我、安慰我。”
渊寂轻轻一笑:“真想剖解分析一番——你的嘴究竟是什么材质做的,硬得令人发指。睡,照夜。我不熬夜。”
不过一息之间,渊寂便已沉沉睡去。我企图挣开他的手臂,却发现动弹不得。更诡异的是,那些看似无形、触之却有形的风,像一对巨型的羽翮般缓缓垂落下来,将我笼罩在一片狭小而静谧的空间里。
我紧绷的双肩反倒松了下来,想着方才那一番乱七八糟的对话,竟也在这被见春花覆盖的土地上,沉沉睡着了。
天亮之后,我一眼便辨认出来——这里不是别处,正是小初向我展示迎战膣藟时的那片密林,那片草地。
不得不说,这片草地出现得实在突兀。规整的圆形区域,简直不像是自然凿刻而出,倒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天顶直直按下去的一枚印章。渊寂并未让我疑惑太久,随即便向我展示了此地的真正用途。
整片草地正在缓缓下沉。像一部由精巧机关操控的升降梯,无声无息地、沉稳地向地心沉落。我仰起头,望着那片圆形的天空一寸寸远去,愈缩愈小,终成一个遥不可及的光斑,心中不禁怅然:这帮膣藟,总喜欢躲在地下干那些不可告人的勾当,当真是防不胜防。
巨大的轰鸣声几乎要将人震得失聪。然而十身与千手一左一右夹着我连番发问的声音,竟在这轰响中依旧清晰可辨。
千亿虫群问:你为何睡在帝君怀里?你又不是天妃,你只是小八。
千条触手问:唔,唔。是我们不够柔软、不够暖和么?我们需要一个——一个合理的解释。
“烦死了。什么睡帝君怀里?不要造谣!”我恶狠狠捏了一把十身的脸颊,又柔声细语地转向千手,“挺好的,柔软又暖和。下次再给你一个机会,替我当被褥和枕头。”
十身眨了眨眼,捂着脸大笑起来:“照夜,你可真受欢迎。走到哪儿,都有伙伴争着照顾你。”
我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将尾巴瓶子举起来当作光源:“那是自然。你们可得用心奉承我、吹捧我,这样我才肯给你们机会——照顾我。哼。”
“唔唔。用心。”千手虽然笨,却极上道,话音未落,几条触须已在我肩头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目的地在地底的极深处。深到仰头望去,入口已缩成针尖大的一个光斑,几乎要消融在无边的黑暗里。
甬道长而闷热,空气里弥漫着地下腐植与矿物质混合的奇特气味。千手在光滑的石壁上摸索了好一阵子,终于触动了某处机括:一排冷白晶石次第亮起,惨白的光影自两侧蔓延开去,瞬间便将我记忆深处某些不好的东西勾了出来。
就这么沉默着走到尽头。十身推开了那扇门。
一座石窟,赫然呈现在眼前。
那扑面而来的景象几乎震碎了我的神智。我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掉头就跑。
然而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我死死钉在了地面上。我不得不依靠颤抖发软的双腿,勉强支撑起虚浮无依的身躯。我瞪大双眼,在渐次亮起的冷白晶石光源下,将眼前这可怖的一幕死死烙进记忆深处。
我终于明白,为何小初总是会死在玉山。哪怕千年以来,他的记忆早已模糊、磨损、丢失,他却一定会记得这藏在玉山深处、震骇人心的一幕。本能,会驱使他一次又一次地来到这里。
无数整齐排列的石架上,陈列着数不清的、密封完好的琉璃罐子。罐中浸泡着红色粘稠的液体,无数管子上接进口,下接出口,在罐内构筑起一套完整的培育循环。培育的不再是未活化的卵壳,而是——无数已活化的虫与鞭毛幼体。
罐壁是透明的。透明得能看见里面盛满的液体。那液体是红色的,深红,像某种熟透的果实被捣烂后榨出的汁液。浓稠,微光下泛着油润的亮。
液体里泡着东西。
那些东西在动。
贴着罐壁的地方,有一些细长的、虫一般的东西在缓缓蠕动。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更深色的脉络,像是被泡涨了的什么,却又分明活着。有些贴在罐壁上,用我看不懂的器官抵着琉璃,像是在往外看。
另一些罐子里泡着的是另一种东西。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无数根猩红色的丝线纠缠在一起,海藻般在液体里浮荡。有些丝线极长,长到几乎塞满了整个罐子,挤挤挨挨地在琉璃上印出模糊的暗影;有些则短一些,在液体里缓慢地舒展开,又缓缓收拢,像是在呼吸。
这不是先前我在嘿哟镇见过的孵化室。这里,俨然是无相孽与瘴母神的巢。
“这边走,照夜。小心,别撞碎了实验舱。”十身在前方引路,声音毫无波澜。
我紧紧攥着身边千手的触须。虽然那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此刻却能驱散我心头的几分恐惧。
一步步从那些罐子旁挪过去。空腔的中央,竖着一面巨大的、几乎顶到穹顶的云雾屏。屏面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光点与线条。
我尽量不去看那些罐子里的东西,可余光总是躲不开。只好将目光牢牢锁在十身的后背上,跟着他绕过那面巨大的云雾屏。
屏后是一张长长的石台。
石台黑沉沉的,表面磨得极光,能隐隐照见人影。台上摆着一些东西,零零落落的,像是随手放的,又像是用过无数次、早已习惯成自然的摆放。
最显眼的,是一排细细的利刃。
它们躺在一块灰白的布上,大小不一,长短各异。长的有小臂那么长,短的不过手指长短。一头是尖的,极尖,尖得让人不敢多看;另一头却缠着粗布条,裹得厚厚的,像是为了握着时不伤手。
不是武器。倒像是仵作用的刀具。
我后背忽然有些发凉。这些刀具,像是无数次刺进过什么东西里面。
我又看向旁边立着的奇怪物事。

小八可以睡在帝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