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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206章 灵枢仙解梦记(重要支线) “照夜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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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真回想了一下初次在地刑司遇到千手巡监时的情形——那个时候,千手那粗壮有力、迅速灵活的触手嵌着百目的眼器,堪称噩梦。没想到现在却沦落到给宏音端茶倒水,成了小跟班。
不由得,百目那巴掌大的小眼睛模样又蹦到我眼前。也不知她是否顺利进入月下州——若是死在找到线索之前,那也太逊了。
堂堂前鸿珠上仙,竟沦落至此。看样子这五十多年来,三个家伙都被宏音克制得死死的——一个不能长大,一个眼器会被标记诛杀,一个被天天骂笨蛋……
确实有点儿惨。
话说回来,这三个膣藟怪物“不幸”遭遇的源头,好像……正是我。
不不不。我活了这么久,学到最重要的生存技能就是——道德感不宜过高。毕竟这世界充斥着各种诈骗犯、混账东西,以及奇形怪状的怪物。
等十身离开后,我瞪着眼皮打架的渊寂,慢慢挪了过去,语气不善地讥讽道,“你收的什么好徒弟?对我敌意这么大!”
“派系斗争罢了。非是针对你,而是略峒——其背后的无极,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既得利益的守旧派。”渊寂缓缓起身,罕见地揉了揉肩膀,姿态里透出一丝疲倦,“风霆、狭霜背后,都是以正阳为首的成钧派。宏音刻意挑起两派纷争,将三垣枢议的席位拿来分配,不过是为了给我找点趣事。”
我紧张地攥紧袖子,尴尬一笑,“……原来你都知道。”
渊寂隐隐一笑,回身看我,忽而将我黏在脸颊上的长发轻轻剥开,动作竟有几分自然的温柔,“不要紧。确实是很好的观察样本,至少不会让人感觉无聊。”
“可是我太无辜了。他们斗他们的,将我夹在中间受罪?”
渊寂踏着月色,笑道,“你袒护略峒,便是一派。有趣——亦敌亦友的师兄弟虽暗中较劲,但却默认自己均是成钧派,选择维护集体利益。”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嘛。”我理直气壮,“做人要灵活应变、屈伸有度。”
“……有道理。”渊寂嘴角微扬,“看样子托保育员二的福,你我暂时多了‘朋友’这一关系。”
“不不不。”我连连摆手,一本正经地纠正,“咱们俩的关系要复杂些——是占便宜和被占便宜的关系。”
渊寂抖抖袖子,笑道,“油嘴滑舌。睡觉。”
归德比我想象中要繁华热闹许多,规模也较过去庞大。据说最近十年,从玉山北迁徙而来的人界百姓非常多——一来是大兴土木所需工匠甚巨,二来也是为了躲避日益趋严的《净世令》。尤其琉璃渡关闭后,玉山关已成为仙、人两界联通的重要通道。
我看着繁华热闹的街市,摩肩接踵的人流,心中无限感慨。昔日已死的城,如旷野中坚韧的野草,沐浴着即将到来的春风,再次破土长出。
我悠闲地坐于茶摊里,一边喝茶,一边看起了最新一期《三界通闻》。依旧第一时间翻到“稗海逸谭”这个混账栏目——我惊觉,人类的八卦心还真是旺盛。
《三界通闻·稗海逸谭》
(本栏采撷巷陌闲谈,虚实相参,聊佐清欢)
灵枢仙解梦记
近日好事者访灵枢山,探得那件名动三界的法器“梦池灵镜”之种种趣闻,特录于此,以供诸君一笑。
灵枢仙人掌此器已逾四百载。灵镜者,能照见入梦者所思所念。三界中有疑难未决、祸福难料者,常携重礼求仙人一观梦境,以卜吉凶。
然仙人近日酒后微醺,向一相熟仙吏吐露真言,道破其中玄机——
“世人皆道梦能预兆吉凶,却不知这梦最是欺软怕硬。”仙人嗤笑道,“你白日里想什么、怕什么、惦记什么,夜里便梦见什么。做梦这事,比那写史书的还老实——一丁点儿不敢逾越你那点见识。”
仙吏请教其详。仙人便随手一扬,道出三段近日录得的“名梦”。
其一
南极之海深处来一鲛人,不通医术,却夜夜梦见自己成了三界第一神医。梦中所见,各路仙尊魔君排着队求其诊脉,其随手开方,药到病除,病家感恩戴德,送的金珠玉贝堆满整座珊瑚宫。
仙人问他:你日常做些什么?
答曰:在故里帮人摸脉,摸得挺准,都说我有天赋。
仙人再问:可曾读过医书?
答曰:认字不多,医书太厚。
三问:可曾拜师学艺?
答曰:拜过一位游方郎中,跟了三天,郎中说我非是这块料。
仙人闻言大笑:你连《汤头歌》都背不全三句,梦里那些方子从何而来?摸脉摸得准?怕是摸鱼摸惯了吧!你这梦,好比那不识字的人梦见自己写了部《三界医典》——笔墨呢?纸呢?那满纸的字,认识你么?
其二
有一修无情道者,独坐孤峰,自诩超然物外。然每夜入梦,必见自己受师兄妹簇拥敬仰——他缓步而过,众人纷纷行礼,目光钦慕,连那平日对他视若无睹的小师妹,也亲手奉茶。
仙人问他:你可曾与哪位同门交好?
答曰:修行之人,何须俗情。
再问:可有什么过人之处?剑法超群?丹道独步?还是生得好看?
答曰:……暂无。
三问:那他们何以敬仰你?
此人默然良久,嗫嚅道:我……我修的是无情道。
仙人抚掌而叹,那叹息里带着三分怜悯、七分好笑:你这梦,好比那从不与人说话之人,梦见满屋子人抢着与他攀谈。人家都不认得你,如何敬仰?敬仰你日日对着墙打坐?敬仰你见面从不打招呼?敬仰你那张‘我比列位皆超脱’的面孔?这梦做的——连你自己只怕也不信罢?。
其三
最可叹者是第三例。
有一散修,出身寒微。早年曾有一青梅竹马,陪他熬过最苦的百年。后遇仙界贵族招婿,他便弃旧人如敝履,攀附而去。不料那贵族只拿他做门面,不曾传他半点真法。待他无所用途,便逐出门墙,一文不名。
此后他四处投靠,今日巴结东家,明日奉承西家,卑躬屈膝,无所不用其极。然每有所求,必遭拒绝——东家嫌他根基太浅,西家嫌他德行有亏,更有当年故友指着鼻子骂他“趋炎附势,薄情寡义”。百年下来,交好的没一个,得罪的倒不少。
论修为,他心浮气躁、根基不牢,一门功法都没练透。与人斗法,三招便露怯,五招便落败,圈子里人送外号“三招散”——撑得过三招,算你赢。更因连败之故,仙碑排名一落千丈,沦为散仙,杳无音讯。
就是此人,近日频频梦见自己登临仙帝之位——身着九章法服,头戴平天冠,端坐万法殿上,列位上仙俯首称臣。醒后飘飘然,逢人便说“天命在我”。
仙人翻看此人履历,良久无语。末了指着那梦境问道:你这梦中,来朝拜的那些仙尊,你可认得?
那人傲然道:自然认得!三界有名有姓的,都在这里了。
仙人叹道:这几位,是当年将你逐出门墙的那家人;这几位,是你巴结过却理都不理你的;这几位,是你得罪过、如今见面都不正眼看你的。你梦里让他们朝拜你,醒来了,他们认得你是谁?
那人涨红了脸,嗫嚅道:待我证得仙帝之位……
仙人摆手打断,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证仙帝靠的是修为,不是做梦。你连三招都撑不过,怎么证?你当年那位青梅竹马,如今早已身份显赫,见了你都不愿多看一眼,凭什么朝拜你?凭你当年弃她而去的那份果断?凭你攀附高枝的那份机灵?还是凭你这百年一事无成的‘修行’?
那人哑口无言,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
仙吏在旁听得不忍,低声道:仙人,这也太……
仙人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像是一盆烧旺的火被浇了一瓢冷水:罢了罢了,说这些做甚。他这梦,也不是全无用处——好歹梦里头,他想要的都有了。醒来了该落魄落魄,该遭白眼遭白眼,但那片刻的圆满,也是真的圆满。虽说这圆满是借来的、赊来的、偷来的——可谁还没个自欺欺人的时候呢?
仙人总结毕,抚掌而笑,那笑声里既有通透,也有一丝苍凉,“所以说啊,梦这东西,不过是把你白日的想头,夜里重放一遍,添些油、加些醋,看着热闹,一戳就破。它若真能预兆什么,那也是预兆你白日里有多馋、多怕、多缺。”
仙吏问,“那这法器岂不是毫无用处?”
仙人瞪眼道,“谁说没用?那些求上门来的,十有八九自己心里明白,只是缺个人替他说出来,好死了这条心。再说了——”仙人忽压低声音,凑近仙吏,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凡人常道‘白日梦’,这三字最妙。白日里想想,夜里头见见,花点小钱而已——若连这点念想都不许有,日子还怎么过?”
说罢,仙人拂袖而去,留下一句话飘飘荡荡落在风里,“池中倒影终是幻,水中捞月一场空。但若捞得那一刻心满意足——空,便空了吧。”
(编者按,梦池灵镜究竟有几分神通,灵枢仙人所言几分真、几分醉,三界众说纷纭。然有一事可确知,近日求上门解梦的,少了七成。据说是怕被仙人当面戳破,连那点聊以自慰的念想都保不住。可见有些事,还是糊涂些好。毕竟人生在世呀,难得糊涂。
注:以上种种皆是旧时回忆,灵枢仙人已失踪多时,如有线索者速速禀报地刑司!)
读完这篇颇有趣味、且总觉得隐隐有些眼熟的文章,我欣慰至极——总算没编排我,还算不愁行那三个,哦不,两个小骗子有点良心。只不过这位素未谋面的灵枢仙人竟失踪了么?会不会是被请去解梦,却因口无遮拦被打了一顿?
“如何,好看么?”
耳畔忽有一熟悉的男声作问。我闻言只是点点头,回了一句,“还行,不如我写的那篇。”
一个清脆的少女音嘻嘻一笑,“说教味浓了点——若非宏音大人亲自示下,该改改再登。”
又一略成熟平稳的女声附和道,“哎,宏音大人呐,何时才能再见。”
我心里咯噔一响,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噩梦,缓缓抬起眼来——
瘦成长条的饭饱饱,天真带角的飞高高,以及——逃跑天妃衣多多?
“你们怎么在这里?!”我惊呼出声,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有点阴魂不散了呀!”
突然出现的饭饱饱笑眯眯地“胁迫”我站起,其余二人便一前一后夹着我,一路来到一处僻静地儿——正是五十多年前,我与阿米小妹、以及信女柠栌一起沐浴的那一方瀑布池塘边。水声轰隆,杳无人迹,正适合“蠢然思动”。
我先是把面前这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天妃衣多多认真打量了一番。这姑娘几十年不见,愈发娇艳了,眸光微动时颇有几分妖冶风韵,完全不似渊寂所描述的那样“安静朴素”。
“归德一别,你们不是回未湖去了?”
“嘻嘻,去哪儿这不得视情况而定嘛。”飞高高绕着我转了三圈,殷勤地将我按坐在一块光滑的大青石头上,“照夜姐姐你福缘深厚——跟着你,准能捞着好处。”

不愁行怎么又来了。:-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