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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205章 重返归德;千手仙人 “你这个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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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仙帝亲临,整个归德整肃而安静。自玉山南三城划归仙界后,这里的主人便成了仙帝。
迎接仙帝的队伍齐整而立,浩浩荡荡。我随渊寂踏下祥云才看清——方才一路护送我们的仙军将领,正是我名义上的大师兄,风霆仙人。
除此以外,站在最前方的是难得着装规整的十身,两个陌生面孔,以及镇守化西城的昆吾仙人。
我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本能地躲在渊寂身后,探出头去观察那两个陌生人。
一个头戴斗笠,帽檐压得极低,仿佛在躲避什么——不是阳光,毕竟都快傍晚了。难道是目光?看来和我一样,有点害羞呢。斗笠下隐约可见的,是一张浮肿虚白的脸,皮肤像浸过水的宣纸,薄得几乎透明。身形魁梧却有些佝偻,仿佛背负着看不见的重物。一袭拖地长袍几乎从头遮到脚下,布料厚重得几乎看不出褶皱。我有种错觉——这衣服不像是衣服,倒像是为了兜住什么,否则虚软灰白的某些部分,好似会随时从袍子底下流淌出来,像一滩没有形状的物质。
另一个则是难得的清爽面相。身量修长却不单薄,肩背挺括得恰到好处。裹着一袭霜白色的窄袖长袍,腰间松松束了条同色系的带子,没有多余佩饰,连块玉都没有。衣料是寻常的细麻,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袖口挽了两折,露出手腕,骨节分明,没什么赘肉,看着便有几分利落。
“臣等参见帝君。”
鸿珠上仙十身起了个头,众人便跟着行跪拜大礼。而我却不用——谁教我现在的站位比较特殊呢。别说,被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人们跪拜,心里竟有股变态的舒爽。
“照夜,这是千手上仙及你的师兄——狭霜。”
我一怔,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快速扫视了两眼那陌生人。好吧,好似不需要困惑了——裹在长袍里的就是那群虚白触手的本体“千手”;另一个则是取代飞逍、跻身渊寂座下第七弟子,我照夜的七师兄——狭霜。
十身此刻瞅来,掩着坏笑看我规规矩矩拜见了各位上仙,随后便朝我眨眨眼,示意我跟着渊寂。
“师尊,今日时辰不早了,归德已备好了下榻歇息之处,请您暂歇。”狭霜拱手,姿态恭谨,“另,师妹食宿也已安排妥当——”
“照夜随吾。”不待狭霜说完,渊寂冷冷丢下一句,抬脚又上了祥云。
说我心里没有一丝得意那必然是假的。但我转念一想,如今我可是魔皇陛下的缔命尊上大人,于仙界来说是身份无两的贵客,自然得有优待。于是我轻哼一声,准备去沾沾这位仙帝帝君的光。
如今新建的归德是全新的。
石料泛灰白色,棱角分明。城墙敦实厚重,垛口齐齐整整,没有一处残缺。城门洞开,门扇是刚上过桐油的硬木,油光未褪,泛着亮光。门额上刻着“归德”二字,笔画深峻,填了石青,远远就能望见。
城里的街道横平竖直,铺着新凿的青石,石面上凿痕犹在。两旁的房屋高低错落,却都是一个式样——木质,与从前一样。虽然仙帝驾临,但街上铺面都开着,酒旗、布幌、药招,花花绿绿地挂了一街,却没什么风,都软软地垂着。
整座城大树密而多——当年燔磷之火把什么都烧尽了,如今这些树也已长成,让这座玉山之南的城,又有了几分四季长春的景象。
渊寂下榻之处,不是别处,是重新修建的火凤楼。
依然是木楼,依然是九层,依然是归德城的制高点。但走近了才发现——没有一块木头来自从前。
那些曾在大火中燃烧、崩裂、化为炭柱的焦木,被匠人从废墟中捡起,磨成粉末,混入新建楼体的地基里。所以据狭霜说,这栋楼的根基是黑色的,是来自从前的,是那些死去的人最后留下的痕迹。
楼的主体,用的是玉山南特有的铁桦木。这种木料极硬,硬到寻常钉子都打不进去,需要用榫卯一寸一寸地咬合。匠人们花了十年时间,把整座楼拼起来,没用一根铁钉。也许只有这样,楼才能“活”得久——久到足以等来下一场灾难。
火凤楼的内部,和我记忆中一样——房间、回廊、庭院皆掩映在花与树中。一股湿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围绕着中庭,回廊层层而上。每一层回廊的外侧都挑出宽大的花槽,花槽里种满了各色花卉与绿植。这里仿佛已进入了春天。
顶楼是一处幽深宁静的小院,敞开的露台处可眺望玉山和整个归德。已是夕阳西下时,夜色即将来临。
我对这里的夜,总有些害怕。
那个时候的夜,就如同宣告了归德的死亡——夜无尽时,唯有烈火长明。
风餐露宿多日,我终于可以好好泡个澡,洗去一身灰尘,换上一套合身的衣裳。据十身转述狭霜的话,这衣衫是从归德城里的等夜楼取来的。不知为何,宏音好似料到我会来这里,特地准备了合身的衣衫给我——鲜艳色彩,坠着亮闪闪的珍珠与宝石,样式端庄却又不影响大力活动,譬如说翻墙爬高,正是我需要的。
十身是群诚实的尘蚴,他会简单夸我衣衫好看,并帮我把头发认真擦干。我问起狭霜什么来头,他也回答得很简单,毫无背景,优秀毕业生,石芒的劲敌,无位阶但是代管归德。
石芒——李正阳家的后代,接替幻鹊成了渊寂的第四个弟子,却被毫无背景的师弟狭霜压了一头。我心中暗忖,渊寂的恶趣味一贯是乐于见其钩心斗角。
罢了,横竖他们再争,我的排位也只能是小八。
“今晚还有没有接风宴?还是可以直接睡觉了?”
十身想了想,竟以最平淡的语气透露了一个不得了的大消息。渊寂不喜欢这些繁冗环节所以没有接风宴,但风霆正在向他如实汇报司衡殿中利衡印失窃一案,并有理有据地推断——主谋是照夜。
“什么?!”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怎么不早说!真是可恶!”
我来不及收拾,披头散发拎着裙角赶赴现场。好么——不大的议事厅里,千手、风霆、狭霜、昆吾都在,话题正说到“略峒仙人失职确有其事,但照夜行窃乃是死罪”。而渊寂好整以暇托腮坐于上首,饶有兴味地盯着我闯入。
“哟,犯罪嫌疑人这便匆匆来了。”
我狠狠瞪了一眼渊寂,缓了口气,直接朝风霆而去。先出于礼节略欠欠身,便梗着脖子道,“大师兄真是好兴致。师父与我刚到归德,你便急着给我定罪。司衡殿一事我已解释清楚,可是还有什么疑点需要我——”我加重语气,“在师父面前自证清白!”
风霆扫我一眼,只是恭敬地垂首向渊寂禀报,“师尊,照夜所言漏洞百出,似有参与月下晦之密谋,有违‘回避令’。恳请师尊下旨严办。”
“师尊,大师兄。”狭霜此时笑靥如春,起身道,“照夜身为师尊的关门弟子、魔界的缔命尊上、宏音大人的义女,又曾与青莲仙人、新朝旧君关系匪浅,为人单纯仗义。也许是无端卷入人界乱局,才被人利用办了坏事——还请师尊轻罚。”
我眯眼看着一唱一和的二人,气得咬牙切齿。
不等我反击,昆吾仙人冷哼一声道,“略峒仙人看护司衡殿兢兢业业,从未出过纰漏,他仙法卓绝,又怎会被毛头小贼钻了空子?分明是人君残暴,利用人柱擎举了雷光分错网,致使司衡山地动,地下水倒灌司衡殿。照夜恰在其间,为保护利衡印才揣入兜中,又被不怀好意的天鉴殿等人夺了去。而那群铁骨盟之人,不过是路过搭把手罢了。”
我一听这话,心中一喜,连连点头,“对!事实就是如此!昆吾仙人明察秋毫——哎呀,都是误会,误会——”
不待我夸完,昆吾这个老匹夫竟立刻跟了一句,“此事略峒仙人无错,照夜纵有小错,轻罚便是。”
渊寂转向十身,问道,“你的意见呢?”
十身略一思考,回禀道,“众说纷纭,却少了铁证。当务之急是找到利衡印的下落——如此一来,谁是犯人便分明了。”
我头如捣蒜,心中暗喜,“对对对!十身上仙所言极是——”
风霆冷着脸,咬着牙道,“风霆恳请师尊准许,立即羁押照夜于束仙台严加审问。”
狭霜微微笑道,“哎呀大师兄,小师妹虽犯了错,但直接押于束仙台是否过了?以师弟看,砺魂崖正合适。”
这时,总是一言不发的千手忽然嘟囔了一句,“唔……砺魂崖合适。”
我气得跳起,骂道,“关你什么事?你在这里火上浇油——我又没得罪你!”
十身见我急得上蹿下跳,大笑一声,“未必哦,照夜。”
我心底一凉——我和千手还真有深仇,我曾烧过他们……
真是令人火大。我心头装着大事,却要在这里被这帮作壁上观、不知大难临头的仙人们刁难。而放任这一切的渊寂,却在一旁看好戏。我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心想没辙了,眼下干脆直接耍无赖吧。
打定主意,我用力挤出眼泪,奔到渊寂脚下,扑到他膝头,呜呜咽咽地喊道,“师父——您要给小八做主呀——小八奉您之命暗查司衡殿,谁料突生变故,好心办了坏事,又不知哪里得罪了毫无交集的师兄们,竟要被投入地刑司——小八冤枉!您要给小八做主呀——师父——”
十身坏笑藏不住,昆吾干脆视而不见,狭霜好似在观察,风霆依旧只盯着渊寂。至于千手,虚浮臃肿的身躯嵌在椅子里,他正忙着调整坐姿,根本没空搭理我。
而渊寂,垂眸盯我一眼,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随即他摆摆手道,“风霆,此事暂告一段落。其余悬案可有眉目?狭霜,正阳上仙斥你大兴土木、疲废农事,万不可取。昆吾,你素与天翮不睦,屡次阻挠彩虹崖渡桥搭建,圣女圣司已多次禀明实情——勿要以私废公,不顾大局。”
我松了一口气,心中快意,恶狠狠地瞪着那三人——好啊,自己几斤几两都没掂量清楚,就敢来算计照夜我?!
三人得了渊寂不轻不重的训斥后,只得退下。唯独十身和千手没走。
我见没了碍事之人,赶忙起身,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到千手面前。这个躲在长袍里的触手怪顿时慌得左摇右晃,就差喊救命了。
我一把撩起千手的袍子——好家伙,两条肥肥白白的触手当腿又做脚,挤在裤子里、靴子里,颇有些滑稽和诡异。
“坏,坏女人。”千手的声音从袍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我瞪圆了眼睛,吓得千手拼命往椅子里缩,“你这个触手怪敢骂我?我要把你的触须一条条扯下来!”
“别欺负千手。”十身挡住我想去捏千手的手,叹了口气,弯腰将千手的衣服拉好,遮住这一眼便知不是人类的身躯,“他本来就笨,被你烧了后,不仅智商低了,反应更是慢半拍。他已很可怜了——天天被宏音大人骂笨蛋,你就不要欺负他了。”
“……你和宏音还有交集?”我上下扫了千手一眼,好奇地问了一句。
“去睡觉千手,我一会儿就回来。”十身拍拍千手的帽子,动作轻柔。
千手蠕动着往外走,那两条触手在裤管里一扭一扭,撑得靴子变了形。十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长叹一声,“宏音大人会让他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譬如说端茶倒水、拿取呈报书籍,偶尔巡视地刑司。但……动作实在迟缓,只能得到个‘笨蛋’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