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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愿(四) 还有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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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里,棠和会内部变得格外不安分。
上一次出现这种骚乱,还是越传恩刚去世之时。作为继承人的越家荣难以服众,赵、鲁、纪三头目暗中争夺话事人之位,后被越世棠各个击破,夺权失败只能继续臣服于越家。
尽管暂时沉寂,想夺权的欲|望却从来没有熄灭。直到最近,他们似乎又遇到了一个转折。
沫国总部传来消息,越世棠的健康似乎出现了状况。
他自幼重病缠身,近日来急剧恶化,甚至有大限将至的预兆。有线人打探到消息,越世棠已开始料理起后事,计划在一个月后回国,前去南部边城与境外毒|贩敲定往后的合作。
“妈的,在国外享福享得皮痒了,居然亲自回国操刀,偏偏还绕开我们三头目?!国内业务不是早就交到我们手上了吗?!”
得到消息,赵、鲁、纪三人紧急碰面商讨。其中,赵汝珅神情激动,“咣当”一下起身捶在桌子上:
“姓越的这是翻脸不认人,想把权力收回去?!必须提防着,那家伙虽然没有子嗣,但越家荣当年到底死没死,谁也说不清,没准留了条血脉就等着延续家业!还有,越世棠可能还暗地里养了私生子——”
“打住!你冷静点吧,真是笑死我了。”
坐在一旁,鲁骏阳接连灌着啤酒,张嘴把酒气吐出来:
“这些年我们布置了多少眼线,从没撞见过越世棠玩女人。你这到底是杞人忧天,还是异想天开啊。”
“珅哥,要我看,你该不会想联合我们一起做掉越世棠,借力打力,助你登上话事人的宝座吧?”
鲁骏阳抬了抬眼,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丝精明:
“听说珅哥一直想扩张业务,内陆方向被殷仔截断,于是又改成了往边境发展。现在越世棠也要到边境,怎么,是怕吃到嘴的肥肉又被人抢走了啊?”
“快哉快哉,您几位神仙打架,我就不掺和了。家里有事要忙,恕不奉陪了啊。”
他大摇大摆离开,临出门又转过头,看了纪灵殷一眼。
“哦对了殷仔,真要去对抗越世棠,你也抽不开身吧。下个月武城广场举行什么仪式,说要揭幕一件外商投资的大型装置艺术。武城不是你的老巢吗,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呀?”
鲁骏阳幸灾乐祸笑着:
“要是能透露点消息,我倒很想知道,那个‘外商’,究竟是谁呀。”
装置艺术揭牌前十天。
为了亲自体验不可思议的互动式走廊,大批艺术爱好者提前动身去到武城,就连城外的住宿也预订爆满,一房难求。
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武城往南,临近国界的丽城度假区,也在雨季之中突然迎来几位新客。
一共三人,似是来这里低调休憩,全都穿着简朴不引人注目的衣服。用过晚餐,三人离开餐厅走回几百米外的山坡别墅。途中一条树影婆娑的小道上,有个小女孩忽然蹿出来,被树根绊倒栽向草丛里。
她面前是坚硬的石块和湿漉漉的泥巴。就要摔倒时,小女孩身形一滞站起来,无声无息被什么人轻轻扶住了。
是三名客人里最高挑苍白的那个人。小女孩仰头,看见对方穿着白衬衫,伸出的手臂上,一只玉镯从袖口滑落到手腕上。
“锁命”。
“你是餐厅服务台的孩子吗。你妈妈在找你呢,说你咳嗽,要回去喝药。”
小女孩听见他低语,圆圆的脸映在男人银色的墨镜上。她既没道谢,也没去餐厅找母亲,直直盯着对方,冷不丁开口:
“你的镯子好看。你送给我。”
“可是手镯我取不下来。希望有人送给你更好的东西。”
男人回答。松开手,淡淡笑着走远了。
因为被小女孩耽误,等越世棠回到别墅,同行的马仔已经先一步进屋休息去了。院落里一片清静,越世棠打开房门,幽幽顺着门廊进入别墅内。
他脚步均匀地穿过客厅,停在卧房前。突然,几个人影从角落蹿出来,手持铁棍将越世棠围在中间。
“没想到在国内见面了。老大,何必做得这么狠呢,谈了两年的生意,你想拿走,至少说一声啊。”
走廊尽头,赵汝珅提刀走出来,脸上神情因为愤怒而不断扭曲。
他身上还穿着西装,今天下午刚和上家见面喝了酒。正如鲁骏阳所言,丽城所在的区域的确是赵汝珅的地盘。北部腹地有纪灵殷盘踞,他只能与境外联合发展贩|毒业务。然而与供应商斡旋依旧,对方却突然动摇,似乎找到了势力更大的经销渠道。
“倒也不是秘密,这个新下线是你的老大,越世棠。”毒枭对赵汝珅说:“当家的找到我,这个面子不能不给啊。反正你们都是一家,我还是再跟棠和会做生意嘛。”
与此同时,武城那边也传来线人的情报,说纪灵殷正在加紧补充枪|火,准备严防赵汝珅北上与他抗衡。
两头受堵。赵汝珅的生存空间被挤压,急火攻心,产生了做掉越世棠,自己当话事人的念头。
他的情报网络向来是最精密的,一早查出了越世棠即将下榻的酒店位置。“反正时日无多,你也看淡生死了吧。回国一趟只带两个保镖。还是说,你错误判断了情况,真以为别人摸不清你的行踪啊。”
别墅阁楼里,越世棠的保镖被捆住手脚,塞着麻布的嘴里呜呜发不出喊声。
赵汝珅一步步靠近,摸出手枪对准越世棠的后脑。现在警方严查,枪火资源稀缺,只有头目和几个双花红棍配备了手枪。赵汝珅一边走,一边愤恨地眼里蹦出血丝:“怎么不说话呢?你不害怕吗,死到临头,也不转过来看我一眼,看看你的最后终结者?”
就在这一刹那,走廊对侧响起枪声,子弹飞来,击中了赵汝珅持枪的手臂。
惨叫声划破灰暗的房屋。“啊啊啊!!!——”“珅哥?!珅哥你怎么样?”
小弟们猝不及防地乱成一团,边卧倒边慌张地寻找枪手:
“怎么会?!屋里还躲着人——在那!我看到了,在客厅柜子后面,那居然是——尹玉隙?!”
“啪!”“啪啪!”
又是接连枪响,小弟们顾不得多说,连滚带爬把赵汝珅拖向门外。屋子里像是群马受惊的马场,尘埃飞散的乱流间,越世棠转头,波澜不惊朝客厅里看了眼。
尹玉隙从柜子后闪现出来,抬手连击,小弟们应声而倒,在地上翻滚着。
“妈的,以为自己半路杀出来,就能单枪匹马干掉我们?!”赵汝珅袖中喷血,突然一扬手,召出十几个埋伏在庭院中的小弟。草丛里,花坛后,人影像踩爆的地雷纷纷跳出来。然而未等他们靠近,四面呐喊声骤起,又有两队人滚滚涌入院子,手执铁棍,迎面而上冲散了赵汝珅的小弟们。
那些人从相邻的别墅冲过来,轻车熟路,高举的手腕也都刺着璨黄的棠棣花纹身。
“棠和会的人?!越世棠,是你布下的支援,周围客房里都住着你的打手?!”赵汝珅错愕万分,惊恐地捂着断手向后退开:
“你派手下先一步住进度假村,故意随行只带两个保镖,就是让我们放松警惕?你知道我们会发动突袭?!等等,就连尹玉隙的出现你也料到了吗?你知道他会救你,你把一切都算好了吗?!”
越世棠没有回答。看着赵汝珅瘫软在地,被负隅顽抗的手下拽出院子。
他当然知道这片度假区里会发生的事。知道赵汝珅会根据线报,追到自己的房间布下杀阵。
因为那条情报,就是越世棠自己放出的。包括他身体有恙的传闻,包括他所谓“料理后事”的种种迹象。越世棠就是要在帮派中卷起一阵旋风,自己位于安静的暴风的中心,看着周围一切在动荡中颠覆。
而那些虚假的消息,也随着各条渠道、随着纪灵殷的手下和国内枪|火贩卖链,传到尹玉隙的耳朵中。
越世棠知道,尹玉隙一直在关注他的动向。
甚至连接下来将发生的事,他也几乎能预判在心间。赵汝珅会跟着手下逃进别墅后的深山,留下十几名最精锐的打手与越世棠决一死战。他自己则会先一步找到毒|枭,谎称自己已杀死越世棠取而代之,将以话事人的身份与毒|枭长期合作。反正在他的认知里,越世棠身患重病,很可能真的撑不过这次打斗。
可是山林之中,国家边警已经追踪到贩|毒的线索。只等着上下线交易,一举出击,人赃并获将整条产业链起底。
现在赵汝珅出逃,仓皇中顾此失彼,无疑是抓捕他的绝佳时机。诱使他叛变,再让他自乱阵脚陷入绝境,这出欲擒故纵的戏码才是越世棠真正为他设下的局。
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除掉赵汝珅和他的上线。
越世棠不能伤害帮派的成员。他是棠和会的守护神,任何有损棠和会的事,契约都不会允许他放任。
除非那个成员是叛徒。
越世棠洞悉了赵汝珅的野心,赵汝珅想要扩张,想一家独大吞下整个棠和会。越世棠放出流言激化了他的贪念,尽管制造谣言这件事,也足够大费周章、经过精心设计才避免了契约的阻拦。
流出的谣言要足够隐晦,以试探忠心为目的,不能扰乱帮派的正常秩序。
越世棠实在厌倦了这些束缚。他想毁掉一切,不只棠和会,还有这些漫长岁月之中,他被迫姑息的罪恶与荒诞不经中浪费的生命。
瓦解赵汝珅的势力后,还剩下纪灵殷,以及鲁骏阳。
为了达到目的,他还有一个条件必须达成。多年来埋藏的线索,到现在,是时候收回了。
越世棠闭上眼睛。耳畔是小弟们的厮杀声,随后他听见,那个人的脚步冲过来,挡在他身前,杀出一条血路。
尹玉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