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向神明许愿》Figure3

62、愿（三） 越世棠，你

　　尹玉隙和越世棠交往了八年。从艺术学院毕业后，与越世棠分手，从此两人鲜再有交集。

　　又是三载过后，他从沫国返回国内。重新集合起癫佬的团队，带领众人开始装置艺术创作。

　　然而除了艺术，他还从癫佬手中学到了另一门技艺：枪|械制造。

　　尹玉隙暗中寻访，找到了当年曾胁迫癫佬的枪|支贩子。“你有货，想通过我分销？要说你拿来的样品，做工手感挑不出毛病，可要是炸膛，也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贩子紧盯着尹玉隙，直到看见他安然无恙地连开十枪，终于露出笑容，立刻要求合作：

　　“你算是找对人了。我手上订单源源不断，你要是答应独家给我供货，利润我多付你三个点。咱们互惠互利，有钱一起赚。”
　　“订金也现在给你。如果暂时没有订单，就当送你的见面礼。一点小钱不要嫌磕碜。”

　　尹玉隙透过墨镜，看着对方递来厚厚两捆钞票。与枪|支贩交接时，他从不以真容示人，总是戴着配饰，化好全妆。

　　“独家供货办不到，我这人贪心，想多赚几家的钱。可以给你市场价低两个点。”

　　很快，尹玉隙成了惊动一方的武器供应商。他也开始亲自参与分销，渐渐摸清，枪|支的最终客户可以追溯到棠和会，确切说来，是帮|会三头目之一的纪灵殷。

　　看来棠和会的触手已经伸入了国内。倒不奇怪，传说越正成在中外边境修了一条通道，从中贩|毒走私，财源滚滚。或许国内生意才是它真正根植的命脉。

　　——棠和会啊，狭路相逢。
　　我又一次落入了黑|道的阵营。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仓库之中，尹玉隙站在满地枪|械间，扪心自问。

　　只有取得枪火贩子的信任，才能融入市场，找到收货下线。
　　他的行动也得到了艺术团队的支持。只有把生意做大，才能摸清整条贸易链，等待机会，一举连根拔除。

　　——“拔除”？真的能做得到吗……
　　那是我的欲|望。在我心里，还留存着想当英雄的夙愿啊——

　　有些好笑的是，就在他挣扎的同时，尹玉隙的艺术创作也达到了高峰。奖项与荣誉接踵而至，只是此刻的他，已感受不到格外的喜悦了。
　　至少，不是年少时期盼的、睥睨众生的优越感。那个急于辩白、想要证明自己的尹玉隙，已经不在了。
　　只有一种淡淡的欣慰与感激。至少艺术从未抛下过他，尹玉隙仍然能继续创作。且行且珍惜。

　　最近一天，团队接到订单，要求在武城广场建一座大型互动装置。
　　作品外形不设限制，但必须具备封闭的建筑结构，能对观众的行为做出即时回应。

　　订单是由某家外国中介代理投递的。没有透露最终客户的身份。

　　尹玉隙猜测，实际发出订单的应该是棠和会，或者帮会里具体的某个人。
　　毕竟，目前国内有棠和会、Access 4两大帮|派盘踞，武城广场向来是棠和会的地盘，只有它能勾结市政，申请到征用广场的许可。

　　而且从技术角度讲，订单中的种种构想，都是尹玉隙多年来想要尝试的课题。观众能与宏大的建筑融为一体，通过自己的行为，引发建筑的移动与变换。
　　冰冷的钢铁构造，却像童话中的魔屋与人共舞。其中融合了光学捕捉、机械传感和算法编程，知道尹玉隙有此志向的人，除了他的老师和团队，也就只有昔日男友越世棠了。

　　还年轻的时候，尹玉隙设计了一版互动建筑的模型。因为技术储备不足，他没能完成作品，为此发了一通脾气：“这就是个陷阱吧？！耗费我的精力又实现不了，我再也不碰什么互动建筑了！”当时越世棠就在他身边，既没鼓励，也没出言安慰。等尹玉隙消停下来，才疏离地朝门外点了点头：

　　“带我出去。想喝粉红色气泡水了。”

　　原来他都听进去了。

　　订单的期限很短，从设计到完成搭建，只有四个月时间，第五个月就将面向公众展出。好在尹玉隙也有相似的创作计划，接到订单前已经完成了部分工作。

　　“诶，玉哥，不是说不想接这个项目吗？什么‘体量太大，劳神费力’，怎么又画起草图来了？”团队成员见他奋笔疾书，忍不住调侃：
　　“还让我们暂停其他工作，哟，你看你，激动得手一直抖呢。这项目是什么来头啊？”

　　尹玉隙一脸严肃：“对，很有来头，不要多问。”他沉眉思索着：订单中提到，要使用宽阔顶棚和十厘米厚的钢板门。这些阻碍视线、能屏蔽手机信号的东西，真的不是别有所图吗？
　　——越世棠，你小子想干什么？——

　　这时一个团队成员跑进屋，急促地喊道：“玉哥！玉哥，快停一停，还真没办法暂停别的工作，又来活了。”
　　“是蓝虎那边下的单子。不太好推脱，说是又要采购一批火口。”

　　蓝虎是枪|支供应的一名中间人。尹玉隙顿了顿，脑中电光石火闪过，刹那间，似乎明白了越世棠的部署。
　　“是吗。问出来给谁供货了吗？交货时间是多久？”他低声问道，尽管答案已经浮现在心里。

　　“从规格要求来看，发出订单的应该是棠和会纪灵殷。蓝虎哥还特意嘱咐，要把火口伪装成商品的样子，现在警察严打，下线里又有内鬼，之前的交易方式怕行不通了。”
　　团队成员面露困惑，似乎对讲出的消息难以置信：

　　“他打算装成商贩，通过贩卖商品的方式向买家交货。时间是五个月后，地点定在武城广场。”
　　“届时广场有隆重的节目仪式，人群聚集，场外预留了商贩摊位。”
　　“等待揭幕的，正是我们即将搭建的作品。由尹玉隙设计的，交互式移动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