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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双杀(七) 神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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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祺猛地愣了愣。断断续续哽咽起来:
“谢谢天宁哥!我,我之后一定会回报您的,谢谢您帮助我!”
“事情是这样:先前木夏用咒术压制了恶灵,但咒术会造成恶灵暴走,必须用更激烈的阵法二次压制。”
“这个阵法,仅凭我们的力量已经不够了,需要加上越世棠曾经亲近或敬重之物,用以震悚怨灵,束缚它的力量。”
“我想这件东西,也许可以是您的血……”
陆天宁静静听着。
末了,对祺祺说:
“我明白了。”
“你也尽快找木夏汇合,或者去就近的警局寻求保护,别担心这件事了。”
他挂断电话。利用身边之物,就近制作好施咒的法器。按照祺祺的设想,陆天宁还需要找一个施咒的媒介,例如越世棠过去的衣物或饰品,这样便能隔空作法,虽然效力稍弱,却省去了追踪怨灵的时间和路程。
但陆天宁不打算这样。而是走出门去,跨上摩托风驰电掣赶往密林。
用不着什么媒介。他要亲自找到怨灵,找到祺祺和木夏的“阿玉哥哥”,当面看着咒术生效。
他有这个能力,陆天宁此刻就守在云都密林的附近。
这些年来,他受命潜伏在莫可餐厅,一路摸爬滚打,通过订餐业务,得知吴员在林中开设了秘密派对。陆天宁大概查到,举办派对的疗养院,与棠和会走|私通道相互勾结,共同包庇,只是这条隧道的位置,作为棠和会最高机密,就连疗养院内部也鲜有人知,陆天宁徘徊年都未能找到破绽。
根据祺祺的情报,阿玉和A4近日潜入了密林,他们的目标,大概率也是这条从无败绩的隧|道。
陆天宁不知隧道在何处,可是现在,他有了能够追寻怨灵的绛目珠。
阿玉身旁有灵体追随,他所到之处,陆天宁也一定能到达。此行珍重,陆天宁在心里默念道:
——或许这次见面,之后就是永别了——
他穿越密林,进入了通往隧道的洞口。走在接天连壁的石砖下,陆天宁不禁想起,多年前的沫国,偌大而种满白花的越家别馆里,扎马尾的少年推动坐在轮椅的年轻少爷。
隧道里的白门出现在面前,陆天宁蓦然停住脚步。门背后是高耸的石窟,幽暗烛光间,传出令人毛骨悚然、像捶打沙袋般沉沉的闷响。
似乎发生着激烈的搏斗。
随着惨叫声乍起,一个马仔赫然飞出门外,像是连遭暴击,翻滚着撞在白门上。陆天宁闪身避开,劲风中满臂珠串啸响,透过翻飞薄尘,看见门里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人影。
阿玉呈收拳姿势站在石窟下,背后一排玻璃柜,从各个角度反射他长身玉立的形影。
此时的他,已像是个神鬼模辩的怪物,满身森罗圆圈,或者本就是符咒神纹的聚合体,借着人身的模样,横行在无法无天的地下世界。
在他周围,几个冷汗涔涔的马仔围成圆圈,呐喊一声,提着刀剑朝他冲过去。
阿玉微微歪头,优雅地再次出击,行动时却快如闪电,旋身落掌,几人已踉跄着向后退开。
“妈的,是什么怪物,还怕耗不死你吗?!”
趁他站定,两个埋伏在帆布堆里的人猛然杀出。其中一人高声叫着,另一人从对侧进攻,声东击西直奔阿玉的盲区。可正当利刃逼近,进击的马仔却砰然倒下,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硬碰硬挡下来。
“?!是那个人偶!不好,我的宝石碎了,看不见它!”
眼见他倒地,之前大叫的人立刻接上,以同伴做掩护趁机绕开人偶。“身边还带了这个护法?!哪里学来的法术?!”那人疯魔地举刀劈下: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是尹玉隙吧,是人,是鬼,还是神?!”
咣当。明晃晃的大刀应声跌落半空。
阿玉一个缠臂截停了马仔,无惧刀锋临头,肘击暴烈顶出,马仔瘫软地摔了下去。
晃膀撞天倒。这是八极拳的姿势。
也就是出击的瞬间,他颈上的项链飞出,链绳断开,挂在末端的金属片寒光闪闪掉在地上。
白门后,更多的马仔从石壁后涌出,面色铁青,像是决意于他同归于尽。
阿玉看了众人一眼。忽然垂下眼睫,摇了摇头。
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像之前那样,甚至渐渐蔓延到全身。
“这具身体力气不多了。”
“让事情了解,对你我都好。”
阿玉启唇,似乎是说给身旁寸步不离的人偶,抬手从衣服下取出手枪。
正是之前洛哥掉落的那把枪。阿玉突然转身,猝不及防举枪扣动扳机。
“啪!”
可是飞出的子弹擦过马仔,直击石壁前晶光莹莹的玻璃柜。
“啪啪!”“啪!!”毫秒之间,阿玉如同杀神不眨眼地连击。先前的乱战中,柜子上本就出现裂纹,此刻连遭轰击,裂痕急速扩大穿透了整面玻璃。
“哗啦”。
迸裂的玻璃掉落下去,在防弹玻璃上形成一个小洞。
“糟糕!他要打破玻璃柜!他的目标是神像啊,快阻止他——”
马仔们面如纸色,骇然冲上前来。有人甚至掏出手枪准备射击,而这样的热武器,棠和会向来禁止带入隧道,避免混乱中对神像造成误伤。
已经晚了。
只听“砰!”然一声,众人竟齐齐怔住,带着错愕又呆然的神情,像被凭空掀翻似的仰面倒下去。
有一瞬间,他们仿佛跌落的雪人,浑身飞扬起银色光屑,像有某种类似镀银或加护的东西崩散后离他们而去。
站在马仔身前,阿玉透过玻璃柜的破口,一击命中白布下的金属薄片。
子弹接连冲击,金属片绽开破洞,随后竟轰然迸裂,变成细小的碎片灰飞烟灭。这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金属,阿玉持枪的手震了一震,指节颤抖,好像筋脉一瞬间全都断了。
他用尽力气,这才握住手枪,重新换了弹匣。阿玉的瞳孔渐渐扩散开,瞳色变浅,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
在他身边,人偶惊恐万分,悲愤地要冲上来撞开手枪。
“哗啦,哗啦!!”它发疯般用白绫抽打着弹匣,却冷不防被阿玉抓住,反手拎在半空,冷冷从身前拿开。
他握着人偶的头,以无法撼动的力量将它扔出去。让人怀疑,之前阿玉放跑人偶或者被它袭击,都不过是故意装出来的而已。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他要继续开枪啊,他要打碎所有的神像,不能让他得逞……”
马仔们试图阻止,却虚弱地无法从地上爬起来。阿玉接连击碎了两座柜子里的金属片,低下头,忽然看到他之前掉落在地的项链。那上面也挂着白刃神的一枚碎片,阿玉抬起手枪,面色平静瞄准项链上的吊坠。
然而正当他扣动扳机,突然一枚子弹划过,猝不及防击穿了阿玉的衣摆。
“?!又是什么人?!”马仔们错愕地四下张望:
“是敌是友?小心子弹击中白刃神!”
白门旁边,陆天宁面容紧绷,手中枪口冒出粉白的硝烟。
他歪在门板上,也和其余马仔一样,几乎被抽光了浑身力气。透过子弹激起的烟尘,他看见阿玉飞快退开几步,似乎以迅疾的身法躲开了子弹。
尽管如此,阿玉受这一枪惊动,射出的子弹脱靶,将项链震开,白刃碎片不知掉到了何处。
陆天宁吸了口气:
“趁现在,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他突然大喝一声。手臂一振将串珠攥紧在指尖:
“生死相依,阳祸阴偿——”
随着嘴中念出咒语,陆天宁猛地抛起串珠,削尖的指甲划断绛木珠的串绳:
“多易必多难,神助亦入魔!”
“借力终须还,妄念难圆满!”
三十二颗浸血木珠腾空,被陆天宁高高掷出,唯有剩下一颗带眼睛图案的珠子嵌在他掌心间。按照祺祺的叮嘱,这颗木珠作为咒眼,陆天宁需要将它抛向阿玉,用以抗魔庇护,摆脱恶灵的纠缠。
然而陆天宁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只见他反手扬起木珠,却向着虚空中狠狠掷出去:
“快一点,你在那里的吧,快借木珠之力打破你的封印!”
尽管看不到人偶,但陆天宁抛出木珠的方向,正是之前阿玉将人偶扔开的地方。仿佛听懂他呼唤,人偶一瞬间从地面腾起,奋力甩开白绫,绫绸的末端紧紧裹住了绛目珠。
原本要赋予阿玉的力量,陆天宁却反其道而行之,转手给了本该被加强禁锢的人偶。
“哗——”随着绛目珠卷入白绫,其余木珠也如旋风般围拥上前,一共三十三颗珠子缀在其身,描出人偶的轮廓,突然间迸发光亮,像炽烈炎阳,裹挟着光与热在幽暗隧道内爆炸开。
“啊啊啊啊——!!”
巨大的气流从人偶身上冲出,秋风扫落叶,将地面的碎玻璃、白布、还有小弟们都四面向外冲去。陆天宁夹杂在其间,一路翻滚直至被狂风卷出了白门外。
——可怕的力量,让绛目珠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我这下,成功了吗——
被风暴抛起身体的落下来,似乎绛目珠力量耗尽,炽热的空气慢慢归于平静和幽暗。不知过了多久,陆天宁缓过神来,伸手向周围试探,忽然在满地尘土与碎石间,触碰到一个四四方方坚硬的东西。
黑暗中一时看不清那物件是什么。
狂风中所有蜡烛都熄灭了,唯有白门内,泛起若银若白、凉如泉水般的微光。原来门后的石窟里,顶端有一方镂空的开口,上方是地表的草叶与树枝,月光透过枝杈洒下来,若有若无,只在烛光退去后才能看见。
门里一片寂静,辨不出其中发生了什么。
陆天宁挣扎着撑起手肘,就着光亮,看到手里的东西竟是一台相机。机身上有石块的划痕,似乎之前被藏在石缝中,记录着隧道里发生的事情。
“啊……看来马仔中有卧底,偷偷用相机,收集证据……”
“好,太好了……”
他小心地检查机身情况,发现相机一直处于录像模式,直到方才被风卷走,镜头损坏,录制的内容已模糊不清。
“也就是说,或许相机记录下了方才白门里的景象,我能通过录像回放,确认绛目珠有没有起效果?”
陆天宁找到最后一条视频文件,将时间轴拉到末尾几分钟,深吸口气,在显示屏查看起来。
的确是白门内的场景。
画面里,一阵赤红色尘埃幽幽飘落到地面。那是木珠爆裂后的粉尘,重新澄澈的空气里,露出一个直直站立、雕像般毫无动静的人影。
陆天宁捂住嘴,瞪大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影像。
半空中飘浮着一个玩偶。突然坠落下去,在地面弹了几下,像是这一刻变成了没有生命的真正的人偶。
与此同时,那个笔挺的人影突然一折,腰间开始急速向后弯曲。他的整个身体仿佛沸腾起来,体表有无数圆圈急剧扩散又破裂,体内似有某种力量——某个潜伏的灵体,正被迫从这具身体中分离并驱逐。
被称作阿玉的人仰头向上,嘴唇张开正对着洞窟的顶端。他赫然喘了口气,涣散的眼睛重新聚焦,变成明亮的橘色调,刹那间疯狂转动,像是在挣扎,像是拼尽力气,要把身体里寄宿的灵体驱赶出去。
“从我身上……从我身上下去,白刃神……”
他的喉咙动起来,一字一句,用激越而略带嘶哑的声音说道。
这是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发出声音。阿玉——或者该叫他尹玉隙,双手抱头,又痛苦、又愤怒地四面甩动身体。
“别再操控我了!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用我的身体到底是要干什么,白刃神明?!”
他大声喊出神明落入凡间后的名字:
“越世棠?!”
》》》
“哔哔——”相机上亮起红灯,电量耗尽,屏幕自动关闭变成黑色。
不远处幽幽的有脚步靠近。陆天宁抬头,看见阿玉站在他面前,浑身上下,黑色圆圈翕张,原本明亮的眼睛泛起与面容不符的银色。
陆天宁喉结上下颤了颤:
“你,现在的你……是尹玉隙吗?”
他看着阿玉寒光闪闪的瞳孔,恐惧地向后挪开,无意中撞在身后摇晃的石碓上。
尖锐的石片滑落,正对陆天宁的头顶掉下来。忽然一只手伸出,近乎看不到轨迹,瞬息间将他从落石下推开了。
阿玉收回手臂。冷漠俯视的脸庞上,忽然露出甜甜一笑。
那是何其熟悉的、看上去多么温驯而甜美的笑容。却是不属于尹玉隙的笑容。
“阿宁,谢谢你这些年帮助我。”祂柔声说:
“你果然是我最好的保镖。只不过,现在是时候我离开了。”
祂的另一只手里抱着小人偶。两条白绫无力地挥动着,之前从中逃离的灵魂,像是被阿玉抓住,再次塞入这个以人偶为外形的容器,无法逃脱。
祺祺教给陆天宁的咒语,终究只发挥了这点效用。
阿玉转身回到白门里。或许因为击碎了白刃神像,步履有些虚浮,像是缥缈地走在云端一样。
祂——或许,此刻应该称作越世棠,弯腰捡起被风暴吹到门边的手枪,再次走向洞窟里的玻璃柜。
剩下的白刃碎片,祂也要一起毁掉。“不,少爷,您等一下——”陆天宁恳求道,伏在地上抓住越世棠的裤脚。可面对这样一个存在,他根本没有阻挡之力。越世棠轻轻抬步,就把陆天宁攥紧的手甩开了。
“那么,再见了。”
他对忠心耿耿的保镖说,头也不回消失在门后。
越世棠按下机关。听见白门在轰隆声响中闭合,抬手一枪,将机关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