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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双杀(五) 一战人祸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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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阿玉发现了。
韩秋仁咽了口唾沫,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对方。
两人都没有做声,同他一样,阿玉也怀揣着秘密。
尽管韩秋仁没有佩戴紫色宝石,无法像棠和会那样看到隐形的玩偶,可从他双臂交叠的姿势,韩秋仁显而易见能看出他正抱着什么类似人形的纤细物件。
正是那隐形之物,操动机关,打开了白门。可阿玉从未向A4提过这个神秘物品的存在。
不远千里将A4引来隧道,却又有所隐瞒,神出鬼没。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呢。
尚未散去的迷雾中,两人相向而立,彼此的交锋再无旁人注意到。
突然,阿玉转回头去。目不斜视,跨入凉风汩汩的白门内。
他没有将门再关上。清冽的空气稀释了烟雾,隧道变得澄明,A4小弟很快发现了一动不动的韩秋仁:
“啊,看仁哥那边!棠和会是一窝蜂藏进门里了吗!”
尼克狂奔上前,抱着韩秋仁的肩摇晃道:
“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烟雾弹炸开突然找不到你了!”
“我还好。你的手怎么样,扭伤有没有严重?”韩秋仁止住他,撕下衬衫一角包起尼克的手腕:
“对,棠和会的人都躲进了白门里。尹玉隙找到机关,重新打开了门。他也跟了进去,我亲眼见到。”
“啊,姓尹的进去了吗?门里应该是安全的,如果注意到有陷阱,他这老狐狸也不会以身涉险。”
河徒来到门前,和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一起护卫着洛哥。他压低声音说道:
“看来得干一硬仗。洛哥,我们现在进去吗?”
洛哥沉着双眉,眼中却是大局在握的熠熠光闪:
“只差最后一步了。刚才的枪击,消耗掉棠和会大半子弹。甚至已经有人用上刀剑这样的冷兵器。他们的火力不够了。”
“之前,尹玉隙卖给棠和会的枪支被我们截下。棠和会受挫,A4却是力量大增。就算实在没法取胜,——”洛哥转头,看着站在旁边、衣服下绑满弹药的保镖:
“我们也能炸了隧道,打断棠和会的生意血脉。”
他硬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笑。河徒也应和着点头笑出来:
“是啊,A4抢不到的东西,棠和会也别想有!玩儿不起就别搁这道上混!”
“都给我上,兄弟们!灭了棠和会,大把的地盘都是咱们的了!”
一声低喝,小弟们躬身前行,双手握枪一步步突破白门。
虽然带着必杀的气势,众人脚下却都谨慎而稳健。穿过门后,只觉气温骤降,像兜头冷水要将人泼出去。耳畔有稀碎“哒哒”声作响,小弟们急急止步,屏住呼吸机警地查看起四周。
门后的场景陡然开阔,让人感觉眼眶像被拆开,高远纵深的场景都被一巴掌拍在面前。这似乎是山体的一处空腔,头顶抬高数十米,空气充足凛冽,沁凉中甚至有水滴凝结滴落下。四面山壁平滑而料峭,灰白颜色映着烛台的紫光,仿佛华丽的布景却静悄悄不见人迹。
“哟呵,这是都躲到哪了,还能变成蚂蚁钻进缝里不成?!”
有A4小弟忍不住暗骂起来。他避在阴影下,抬手朝山壁放了一枪。“啪哒!!”的硝烟炸响后,竟随之传来当啷啷类似绳索绷断的铮鸣,灰白山壁赫然断裂,稀里哗啦,如雪崩般成堆成卷滚落在地上。
崩落的灰白表面下,黑亮的山石露出来,钢筋铁骨般在紫火中发亮。
“什么……刚掉下去的居然是——白布?”
白门过后,山洞竟全然由巨大帆布覆盖,从洞内最高点一路悬垂,瀑布般直挂到地上。小弟似乎打断了布匹的挂绳,白布坠落,露出山壁下更深更庞大的空洞。同样雕着方形石砖,棠和会的马仔齐齐站在洞窟里,神情莫测,就这样无声无息直视着A4。
原来是躲在了白布里面。他们身后,陈列着几只高过人头的玻璃柜。柜中用铁链和白布绑着什么东西,像某种宽阔的薄片,被马仔排成一排挡在身后。
原本震惊不已的A4小弟,不禁放松下来,没忍住噗嗤一笑。
“哈,在山洞里面开展览?超凡脱俗啊。”
“还是说,柜子里那些玩意儿都是武器?剑?还是刀?裹成粽子样,抽刀的时候不嫌碍事啊?”
还以为有陷阱,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空阔而缺乏掩体的地方。敌人的身形在烛火间清晰可见,A4小弟站在山壁的褶皱里,举起手枪,快准狠抠动了扳机。
砰。
小弟身体一歪,被手枪后坐力冲得“诶哟哟”后退几步。
“妈的,地太滑了吗?怎么这么大劲儿?”
他探头朝外看了一眼,看见马仔们四散逃脱开,光洁的石面上无人受伤。
“打偏了?不对啊,我这是被火光迷了眼睛?”
小弟再次抬枪瞄准,马仔们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方才拥挤的视域瞬时间空空荡荡。
“不可能、不可能……十几秒的功夫,总不可能人间蒸发掉?——”
冷汗从他额头滑下来,突然,小弟余光闪过,一道黑影蹿到他身侧,出拳猛击将他丢翻了出去。是棠和会马仔,不知何时绕上前发起了偷袭。小弟眼眸圆睁,情急下重心一转,单手撑住勉强站直了起来。
这人刚才就站在玻璃柜前面。
小弟没时间换弹匣,架起双手做防御姿势,脚下却忍不住发起颤来。——怎么回事,脑袋晕乎乎的……是因为紫色烛光和凹凸不平的山壁,扰乱我对空间的感知,判断不清楚准心了……
可他毕竟是A4的精锐打手,定了定神,出其不意朝马仔出拳反击回去。
小弟挥出枪托砸向对方脑门,马仔眼睛不眨,翻身躲过去,顺带抬起腿来,一记扫堂将小弟绊得两脚离了地。
整个过程他一点劲也使不上,眼睁睁看着马仔寄出飞腿,正正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啊啊——!”小弟撞到石壁才停下了翻滚。之前有兄弟在这里开了枪,小弟颤巍巍抬起头,看见石壁旁矗立的玻璃柜,被子弹击中的表面只留下轻微几道裂痕。
“防弹的啊……什么宝贝东西供在里面的……”
他头一偏晕死了过去。
不远处,河徒也在与棠和会交战着,看到落败的兄弟急火攻心大骂:“该死,放倒我们的得力干将?!等爷给你十倍还回来——”话音未落,对面的马仔旋风肘击上前,河徒一个激灵,急退数十步堪堪躲过追击。
“靠,好险,洛哥你没事吧?!”
他护住身后的老大,眼里一刹那失神。仿佛丢失掌控,已然抓不准打斗的节奏。
“棠和会是把最强战力留在这隧道里了……洛哥,你先藏好,我去和他们决一死战!”
马仔们四面包抄过来,河徒怒吼一声,枪火噼里啪啦迎击而上。
他在冲锋前猛地伸手推开洛哥,洛哥被推入地上的白布中,借着厚重的褶皱暂时得到了庇护。
“啪!啪——啪啪!”
四周响起喧天枪击声,紧接几声“咚咚”闷响,声音停止,化为令人惊心动魄的安静。
洛哥按捺住砰砰心跳,伸出手,慢慢掀起白布一角。
“咣!!”正当他向外看去,一个虎背熊腰的人倒下来,就在距离他几米远,嘴唇大张,保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是洛哥的贴身保镖,所向披靡,面对棠和会竟毫无还手之力。
再往更远处看,还有两个A4小弟被棠和会夹击着。尽管带着武器,两人却节节败退,像根本找不到时机出手,被对方抓住空挡,人仰马翻按倒在地面。
出击的那人,衣服上有一团爆开似的血污痕迹。
洛哥猛地一怔:
那个人?……怎么可能呢?
他记得很清楚,进入隧道前就见过他。当时对方举起斧头砍向尹玉隙,被A4一枪放倒,依靠同伴的力量才被拖进山洞里。
他中了枪啊。
洛哥看着他血花涌出来,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此刻怎么能健步如飞,与A4势不可当地肉搏?
——短短半个小时,就从生死线上重回全盛?!
不对劲,眼前的情景根本不对劲,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洛哥一阵天旋地转,爬了几步,却浑身僵硬使不出力气。
像被白布挂绳或其他什么无形的力量纠缠住一样。反观棠和会,每个人都如镀上了钢铁,战力急剧飙升。
扭动中,洛哥撞翻了摆在山壁前的烛台。他看着怪异的烛火和烛台上扭曲缠绕的花纹,突然间产生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里,是棠和会的地盘。
棠和会战无不胜、讳莫如深的走|私通道。
——为什么,是“战无不胜”?其中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惊恐一跳,抬起头,仰面看见石壁下明晃晃的玻璃柜。
玻璃中,是被铁锁与白布严严实实捆|绑的薄片。每片大约双手展开大小,白布外贴满纸符,密密麻麻仿佛疫病般写满一句话:
“白刃神万世佑我棠和”
“白刃神万世佑我棠和”
“白刃神万世佑我棠和”
柜子底部,似乎是贡品,呈放着玉璧、玉琮、金饰和纯白的花朵。
这让洛哥想起,此前他在影像资料里,见到棠和会位于沫国的会馆。会馆修筑着供神的祭坛,庄严幽森,与眼前的场景何其酷肖。
白刃之神。
洛哥惨叫一声,毛骨悚然退开:
棠和会,从来是信神的。
所以他们,真的请到“神”了吗……——
“呼啦”。烛台的火苗突然飘闪,有人从洛哥的身后走过来。
是阿玉。一直走到玻璃柜前,中途停了停,捡起洛哥摔在地上的手枪。
然而洛哥差点没能够认出他来。
阿玉的脸、手、以及所有衣服磨破而裸露的皮肤上,充斥着黑色圆圈,扩散迸裂又重生,像剧烈震荡之下一潭漆黑的深水。
他的颈上似乎戴着什么项链,隔着衣服,在昏暗中发出灼目的白色光芒。与之相呼应,玻璃柜内也有力量急剧膨胀,“咔哒!!”几条锁链腾空滑落下来,玻璃上裂痕疾走,喷溅气流令紫色的烛火扑闪不止。
阿玉闭目静立,片刻后睁眼,看到松动的铁锁与白布下,被包裹的薄片裸露出一角。
那是金属材质、边缘呈断裂锋棱的长刀残片。
通体漆黑。烛光打在上面,却像雨打荷叶,珠落玉盘地一颗颗反射滚落。
神之白刃的碎片。
也是尹玉隙苦苦寻找无果、寄寓着他儿时梦想与一生命运的神像。
原来是藏在了这里。白门之后,皆为神域。
阿玉神色平淡,抬手静静平贴在玻璃上。柜子里的锁链立刻跳动起来,铮铮作响,在半空打出白色的火花。
他垂下眼睫:
“没办法了。还是不能挣脱束缚啊。”
这时,一张人脸映在玻璃上,眼睛像空洞那般大睁着。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洛哥呆坐在阿玉身后,惊骇万分地说:
“为什么你能移动柜子里的锁链……等等,你还是棠和会的人?”
他的目光划下来,看见阿玉手腕上还未洗净的黄花纹身:
“是这个原因?所以你能得到白刃神的庇护?”
“棠和会在隧道里供奉了邪神,进入这里就能获得神力,保你们百战不殆,是这样吗?!”
一瞬间,所有细节被串联起来。
洛哥两眼血红瞪着阿玉,他想起,对方的艺术团队还在A4手上,只要自己一个电话,就能让人灭了他珍视的一切。然而此刻在山洞里,手机没有信号,A4也在战斗中自顾不暇。洛哥惨笑一声,仰天长叹对阿玉说:
“这是你布下的陷阱吧……你什么都知道,故意把我们引过来?”
周围有脚步声靠近,似乎棠和会结束战斗朝这里靠拢。洛哥眼眸一动,沉住气继续说道:
“你什么都计划好了……以截获枪|支为诱饵邀我们入局,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一步步把我们引向棠和会的走|私通道。
“你想借A4之手打破通道的防御,再利用通道里的神力一举绞杀A4!算盘打得真好,一招驱虎吞狼被你玩出了花啊!”
“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
洛哥抬头,看着尹玉隙遍布裂痕的衣衫:
“既然你的目标是A4,为什么还会受到棠和会围追堵截?不只是苦肉计这么简单吧?”
“或者,你遭到棠和会抛弃,现在报仇雪恨,想趁虚而入篡权?!反正越世棠死了——哦对,他不就是你害死的吗?你想得到话事人的位置,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阿玉听他说着,没有回头,仍然静静触碰着玻璃柜。
“你想多了。”他淡淡说:“我希望的,只是A4与棠和会两败俱伤。我想看到两个帮派的终结。”
“你?!你疯了吗,尹玉隙!”洛哥近乎失语地说。周围的脚步逼近了,他陡然变了神色,抽刀划断腿上的白布:
“快来啊!尹玉隙在这儿,快抓住他,他要打破供神的柜子!”
洛哥翻身站起来,他拖延这么久,就是等一个机会,转移棠和会的注意,趁乱逃走。
“尹玉隙会妖术啊!他要忤逆神明,要毁掉你们最重要的宝贝!!”
他夺路而逃,从人群的夹缝中闪身冲出去。棠和会像潮水般扑到山壁前,如洛哥所料,全都如同磁石对准了阿玉,根本无人在意疯狂乱窜的A4成员。
“A4的人!赶快出去,河徒、韩秋仁、雪仔!这地方待不得,都给我出去!”
他拽起地上一个受伤的小弟,架在肩膀,风驰电掣奔向白门外的石阶。“洛哥,洛哥!我们在这儿!!”白门下传来一声呼喊,尼克朝他喊道,身后拖着一辆像是运送贡品的板车:
“我们捡到这辆车,把河徒哥和雪仔放上去了……他俩都没死,棠和会像有戒律,不能在隧道里开杀戒……”
板车上,河徒、雪仔还有另一个小弟血肉模糊地瘫倒着,韩秋仁在车后方推着,满头大汗地咬紧牙:
“前面还有几个兄弟,都坚持不住了,咱们快撤到洞外面。”
一共七八个人,偏偏倒倒,用尽全部力气将板车推到了石梯上。
“妈的,他妈的……你们身上还有炸弹吗?把他妈石梯炸了,让这群王ba蛋困死在里面!”
“没有了,洛哥……”
尼克顶开山洞口的石板,大喊一声,将板车后轮抬出了隧道:
“刚一交手,那群王ba蛋就扒走了我们的炸药,像是格外提防洞里遭到破坏……”
“哈,他们也知道害怕啊?我他妈再去运一吨炸药回来,他们还拦得住吗?!难道邪神连山洞外也管得着?!!”
洛哥筋疲力尽跌坐在地上。空中孤月高悬,像投射下万顷幽寂,再没有洞里妖冶的紫光和如城如鬼的石砖。
“走吧,密林外有家地下医院,先救兄弟们,回头就把棠和会的账算清。”
然而他刚一站起,树丛中射出耀眼白光,一群身穿迷彩的人举枪瞄准了他们:
“警察!”
“不许动!!都趴下,手放到头上!”
“警察?”
洛哥愣了愣,不禁干笑一声,看着四周被严严实实堵住的森林:
“哈。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倒霉时候还遇上警察巡逻?”
“可是警察先生啊,我也不清楚,您有什么理由把我们围在这里呢?”
他举起双手过头顶,侧身转向小弟,让警察看清众人血淋淋的伤口:
“我们都是无辜的人啊,要抓,请您去抓隧道底下的那些人吧。我们什么都没做,身上也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带,警察抓人,总要讲证据的吧。”
四面鸦雀无声。警察们一言不发地手指放在扳机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警方想铲除A4已经很久了,只是洛哥生性奸诈,做事从不留痕迹,再加上狡兔三窟,总能在遭到抓捕时遁入庇护所,警方几次收网都只能不了了之。
此次入侵隧道,虽说洛哥元气大伤没能逃跑,可在眼前的场景下他们不构成犯罪,缺少人证物证,就算落入警方之手又能奈他们如何。
然而这时,一个声音从洛哥身后响起。
“证据在这里。”
一众小弟间,韩秋仁抬起手,慢慢朝警察走过去:
“我有足够的资料证明,Access 4帮|派成员,洛哥、河徒,雪仔……尼克,等等。涉嫌包括非法持有枪|支qi械、聚众斗殴、贩卖枪火、贩卖违禁品以及黑she会性质的种种活动。——”
“仁哥?!你在说什么啊,你打架的时候打坏脑袋了吗?!”
尼克惊骇万分,朝他冲过去。警察立刻上前扑倒,枪口抵头将尼克压制在地上:
“老实点!”
其余几个警察围住韩秋仁,将他保护在中间带离A4。韩秋仁点了点头,从防弹衣下取出一张相机储存卡,小心而珍重地放进证物保存袋。
“这是近两个月拍的影像资料。还有其他内容,放在备用交接点,兄弟们已经拿到了吧?”
“这些人,先带走吧。”他看了A4小弟一眼,别过头去。
“棠和会的人还在隧道,我的相机留在里面没能取回来。地下情况复杂,你们进去前,务必要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