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投名状（五） 人赃并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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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一辆面包车旁，车主人倚在门上抽烟，面前正对着一家软装用品店铺。透过橱窗里的全身镜，恰好能看到对面城市广场上，支起帐篷卖毛绒娃娃的货摊。
娃娃种类分为黑头发的精灵和黄头发精灵。车主人嘀咕一句：
“真是‘奇怪的大娃娃’。精准避开一切萌点和特色。”
摊位前，几个带孩子的人走过去，很中意地看着娃娃，掏出钱包。
小孩一脸茫然，怯怯地没有说话。家长慈爱地掌住他们肩膀：“这个黑头发的可爱一点吧，我们就挑这个，好不好？”
车主人紧盯着镜子，面色凝重。他手里攥着一部手机，这时铃声响起来，车主人雷霆闪电般接通了电话。
他听着手机里的内容，按下藏在兜里的寻呼机。
广场上，几个人正在热狗车旁吃东西，身上的寻呼机突然震动：“举报人念出行动暗号！出击！”[1]
几人游离的眼神“啪”一下聚焦。站起身来，在人群掩映中走向不远处的娃娃摊位。
与此同时，面包车的车门也全部弹开，一行人从中冲出，手里牵着躁动不安的警犬。
寻呼机再次发出消息：“务必保全证据，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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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占用展览空间，这次活动的摊位都布置在广场的边界附近。也就是安检范围之外，这样也可以增加货摊的曝光率。
贩售的商品当然需要抽检。但棠和会疏通关系，关照了检验人员。动用人脉帮他重病的父亲约上一台专家手术。
于是阻碍得以排除。现在，交货人要做的，就只是在摊位前面守着，当个跷脚老板，高枕无忧。
或者，这些人应该被称作“第三方”，代替枪火供应商，把“火口”完好无损转交给买家，从中收取佣金。
买方就是棠和会。按照约定，他们会派人假扮成顾客，借着购买娃娃的表象，移花接木将藏在娃娃中的枪支零件转移走。
娃娃有黑头发精灵和黄头发精灵这两种。其中黄头发的只是障眼法，黑头发娃娃的身体里，脑袋、骨架都是经过拆解的枪支部件，包裹在蓬松的棉花和颗粒填充物之间。
六名棠和会成员将依次前来，买下共计四十个黑发娃娃，随后混入人群，销声匿迹。至于剩下的黄头发娃娃，自然卖掉或者丢弃都无所谓。最近警察严抓打|黑工作，以往用来交易的街角暗巷全被安插上眼线。反倒是人最多的地方，光天化日，成为剑走偏锋的安全区。
中午快一点的时候，摊位撑开帐篷，准备营业。几个牵小孩的人路过，状若无意，被摊位里的娃娃吸引了视线。
“哟，这个黑头发小精灵可爱，耐看又有份量。宝宝，就买这个给你当礼物吧？”
小孩家长朝摊老板扬扬眉毛。其中，“耐看又有份量”，是第三方和买家的接头暗号。
棠和会甚至找来了小孩子打掩护。家长配孩子，做戏做全套。但那并不真是他们家小孩，大多从贫困人家借来，每人给个五块十块当报酬。
“来，老板拿个袋子，大点儿的。宝宝，我们给表姐、表妹也买几个，好不好？”
摊老板把礼品袋在空中甩开，向“家长们”挤挤眼睛：
“怎么，还特意抓了几个小豆丁啊？”
他是第三方的头领，人称“蓝虎”，斜斜叼着牙签低声说：
“防备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哟，谨小慎微，你们不会还带着家伙什吧？”
蓝虎指的是防身手枪。棠和会的人不禁神情一顿。
最近他们帮会的话事人，越世棠，突然与组织失去了联络。由越世棠掌握的一批武器下落不明，地方上根本分不到任何枪支。正因如此，今天的交易更犹如雪中送炭，令他们不敢有闪失。
蓝虎暗笑着对方的紧张模样。眼神四下瞟过，观察着周围的情景。
摊位上的娃娃在风中头发乱飘。小摊背后是交互式走廊的外墙，墙壁从地面垫高小半米，用铁丝网围住，里面呼呼的有风吹出来。
“这设计的是个啥啊，龇牙咧嘴的，阴森森的风吹死老子了。”
蓝虎之前查看过，铁丝网里黑洞洞的，像是空调或者电机的出风口。假如从中钻进去，七怪八绕，没准儿能去到尚未开放的广场负一层。
更好笑的是，这铁丝网偏偏很不牢靠，四角的螺钉掉了三颗，黑虎一扯怕是能整个扯掉下来。“操，不是说出自当红艺术家之手吗？叫什么来着，尹玉隙？结果整出来这么个歪眉斜眼的东西啊？”
蓝虎也不知道尹玉隙是谁，摇摇头，只当又听了一个艺术界的抽象笑话。
他回过神来，把黑头发娃娃一个个装进礼品袋里。打包装的时候顺手薅了娃娃一把，发现这玩意儿虽是三无产品，质量居然不差，满头的毛一根也没有薅掉。
装配娃娃的是蓝虎的上线，也就是枪支供应商。一星期前，双方在蓝虎的玩具批发店交接，看上去和普通的供货场景无异。
之前两人也合作过几次，蓝虎始终没摸清这位供应商的真实身份。对方总以墨镜、长发示人，又或许不是长发而是假毛，不是本人而是每次换替身。这一次，蓝虎和他一起把娃娃搬下货车，咬着牙签，忍不住笑问道：
“你说，你都把货运到了我这儿来了，过关斩将躲掉了多少检查，临门一脚，怎么不自己交给客户呢？”
“少一道周折不说，而且，”他并起食指和拇指搓了搓：“也费不着再交佣金吧？”
供应商不以为意，把两麻袋娃娃放进仓库，直起腰背：
“我不想冒这个险。最近严管黑|帮，棠和会那些四九，早就被警察认得脸熟了。接近他们就有被盯上的隐患。”
“而且我不只做一家的生意，还和其他帮派来往。棠和会对此积怨已深，说不定哪天杀鸡取卵，提货之后做掉我的团队呢。”
“哈哈哈，这是叫‘打翻狗食盆，大家吃不成’？”
蓝虎朗声大笑起来。供应商也笑，墨镜随脸颊往上抬了抬：
“是这个意思吧。跟你来往真是愉快，说起来我想新开白|粉生意，打算也让你当我的代理商。”
“行啊，多谢信任。”
蓝虎热情地说着，内心却冷冷嘲笑：胆小鬼，活该利润被人分走。
就你还打算做毒|品买卖？有贼心没有贼胆吧。
供应商当他的面清点了娃娃和枪支零件的数量，点点头转身离开。双方的照面总是言简意赅，从不留交易凭证，避免落下把柄日后遭人举报。而蓝虎也乐于钻这个空子，如果交货真的出现差错，无凭无据，他至少有抵赖的余地。
蓝虎把包装好的娃娃交给棠和会，递过去时，笑着挑了挑嘴里的牙签。
对方会意，抬起手里一个黑色袋子：“诶，老板，你知道哪里有垃圾桶吗？我们在广场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丢垃圾的地方，太麻烦了。”
蓝虎扬起眉毛：“哦，你得去马路对面呢！算了直接给我吧，到时我一起扔。”
他接过沉甸甸的袋子，放进摊位下的铁柜：提货款收到了。
真是顺畅的一票。蓝虎心里说不出的舒爽，看着周围毫无察觉的行人，突然神情一僵，盯住不远处的那座热狗车的吧台。
他即刻收回目光。懒洋洋转过身，却压低声音，急促地向旁边助手问道：
“小金，热狗车旁边，那个灰衣服男人是不是之前出现过？”
小金顿了顿，拿起货摊边的可乐喝了一口，眼睛顺势瞄向热狗车的方向：
“灰衣服，平头？是出现过，刚才买了根烤肠走了，现在又转回来。”
“干！不太对劲！可能是盯梢的！”蓝虎神情骤变：“把‘火口’都收拾起来！你们拿了娃娃快撤！”
他眼里迸出火星，飞快把黑发娃娃藏进箱子，朝买家比了个“走！”的手势。
“虎哥，那个灰衣男朝这里走过来了！等下，不只是他！有其他人！”小金骇然说道，语气惊慌失措“街对面停了辆车，有人冲出来在往这里走！”
“是警察收网！这下跑不掉了！”
蓝虎脸色煞白地看着买家，突然灵光闪过，看向身后的铁丝网出风口。
“你们别走了！先销毁证据！”
“把娃娃带过来！”
他猛地冲到风口前，一个矮身，拽掉了摇摇欲坠的铁丝网。
“扔进去，带‘火口’的娃娃都扔进去！”蓝虎抓起黑发娃娃，借着摊位的掩护，一个接一个向投币那样往洞口里塞。
其余人也赶过来帮忙。通风口里，那袋包装好的娃娃体积太大，卡在洞口怎么也推不下去。“虎哥！来不及了，他们追过来了！”小金颤抖着用气声说。“来得及！这是最后一袋，扔下去就没事了！”
蓝虎掏出小刀，“哗”地割破袋子，起身猛一脚朝通风口踹下去。
“噗”。一声空气挤压的剩余传来。
蓝虎眼疾手快，捡起地上的铁丝网，刀口飞转几圈把螺丝重新拧上去。
他转过身，直面摊位前飞奔而来的便衣警察，嘴角露出微笑。
不只是灰衣男，十余个精悍的身影像群鲨般围拢，天罗地网，手里牵着奔突欲狂的黄狗。
蓝虎突然一愣。
狗？
怎么会有狗？
脑袋里猝然慌乱袭来。他想起供应商的话：
“说起来我想新开白|粉生意，打算也让你当我的代理商。”
“白|粉”？他手头掌握了白|粉？
发呆的瞬间，灰衣男扑过来，压倒了动弹不得的蓝虎。
小金、棠和会买家也尽数被擒，只有那几个小孩被警察抱开，避免在混乱中受伤，或者沦为歹徒要挟警方的人质。
交易双方手上都是空的，黑发娃娃全都被丢进了通道里。可是没有人在意，便衣们被警犬拽着，拖向了摊位上剩余的黄发娃娃。
警犬一跃叼起娃娃。鼻息喷张地兴奋狂吠。
便衣把娃娃取下来，剪开布面，小心翻动着填充的棉花和颗粒物。绒白的棉絮深处，几乎湮没在团团的纤维里，一片薄薄的封口袋被剥离了出来。
袋子里是晶莹细腻的白色粉末。
其余娃娃里也搜出共计二十余个封口袋。警察用光谱仪检测了一遍：“海|洛|因。”
蓝虎的眼皮跳了跳。忽然全部明白了过来。
这样精准的出击，只可能是提前接到线报的蹲守。
供应商栽赃他。或者应该说是暗算，投放毒|品，再向警察偷放出风声。
可是蓝虎根本没办法向警方澄清。他和供应商之间没有交易凭证。
他甚至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投名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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