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折射（五） 神怪插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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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世棠慢慢滑行着，进入僻静的外围甬道里。
身旁没有人陪同。尹玉隙不确定，是此行没有带保镖，还是说隐匿于暗处，暂且没有现身。
他在阴影中跟随着轮椅，心跳惶惶。周围静得出奇，像是其余人全都从场馆被抽走。甬道的窗户外，暗影摇曳，一刹那光亮闪过，转瞬即逝又只剩水雾在空中氤氲。
越世棠依旧安安静静的。抬起头，看向墙壁上装饰的一排画框。
画面大多是花朵，怒放欲燃，那种已半步迈入死亡的极盛。也有画上描摹着人像，美丽娇艳的女子，纤腰软颈，在层层轻纱间起舞。
越世棠像在植物园那样，注视着花朵，也长久注视着那些女人们。
极致纯净的目光几乎生出一丝妖邪。他伸出手，指向一个女人的酒杯，轻轻蹭了蹭。
杯中倒着粉红色酒液。越世棠摸摸女人的头，又移开手，摸摸陪在她身边，亲吻她嘴角的同性恋人的头。
轮椅的高度不够。他眨眨眼睛，于是手扶在墙壁，静静站了起来。
尹玉隙愣在原地。迈开的步子停住。呆然看着画框前无声俊雅的少年。
就是这恍惚的瞬间，四壁响起脚步声，“哒哒哒”，一个金发长裙的身影像春日旋风吹进了甬道里。
“世棠！越太太说你在这里——哦我的天啊，你站着呢！待会儿可以站着走上台了！”
那是珠宝大亨的千金西比尔。穿着五光十色的绉纱裙，手里捧着蕾丝包裹的粉橘玫瑰束。
“我要去T台走秀了——是我第一次压轴出场呢！你能在我走回后场之前，上台把这束花献给我吗？”
西比尔含羞地垂下头，脚步却笃定热烈，“哒哒”地踩着高跟朝越世棠迈去。
“美丽的绅士，花我都替你选好了。搭配我的裙子，是不是非常好看？”
她深深望着越世棠。眸光像两湾碧波荡漾，其中的心绪不言自明。
——你竟然对他抱有感情啊——
尹玉隙在暗处看着，略带惘然地想：
——可是那么空寂的人，真的能理解“恋慕”是什么感情吗。
越世棠看着越来越近的女孩子。忽然眼眸微眯，摇了摇头。
“别动。”
一开始，西比尔以为他在拒绝。
可这时她看见两人身旁的窗户。西比尔骇然僵住，嘴唇在惊恐中张成一个红圈：
“我的天——！”
一道弹痕划破空气，仿佛钢索从窗户直|插进画框里。
“哗啦！”天花乱坠的玻璃片碎落在地。与此同时更多子弹射|进来，如影随形，在墙上打穿一排粉尘四溅的黑洞。
“天啊，发生什么了，我的天啊！”
西比尔失控地尖叫着，在硝烟弥漫中跌倒在墙角下。混乱里，尹玉隙看见甬道冲出一个人影，狂飙如飞，逃出腰间的手枪与窗户外激射。那是越世棠的保镖，在酒馆里出现过的“陆哥”。只见他狠辣地扣动扳机，面色却不正常地惨白，冷汗泉涌一串串从额头流下。
但尹玉隙也没工夫细究了。一颗子弹打入他附近的墙壁，尹玉隙被震得弹开，手中蛋糕肝脑涂地摔在了地板上。
他一扭身朝甬道外狂奔。自己都不知道居然反应能这么飞速。
砰砰的枪声穷追不舍。尹玉隙跑到应急出口，拉开门亡命般冲进黑夜里。
视线顿时暗下来，河滩上怪石林立，像肃静的巨人阵铺开在旷野。尹玉隙从石块的背阴探出身，看见草丛被拨开，一个持枪的人影游走在深深的草叶间。
那人戴着头套，揉皱的袖子下露出一角亮黄色花朵。
尹玉隙屏住呼吸。捂着嘴，脚步慢慢移向他所知道的那座山洞。
枪手在追寻片刻后慢下来，左右张望，停住脚步。尹玉隙还没松口气，却见他掉转方向，快步走向了秀场的正门。
他瞪大眼睛：等等，正门！
尹父尹母都在那里，或许还不知道后场发生了什么！尹玉隙心下一横，跳出石堆朝枪手的背影大喊道：
“别走啊，在这儿呢！”
“我看到了，你是棠和会的人！这不是你们自己的走秀吗，难道你是个叛徒——”
话音未落，枪手闪电般转身，举枪过肩，击中晃动的影子。
“啊啊啊——”
所幸他在幽暗中未能命中。尹玉隙抱头蹿出去，落花流水，撞进了嶙峋的山洞门里。
那股救人的豪情瞬间耗尽。他几乎升起一股恨意：我在干什么？我是给自己掘墓吗？想死在这里？！身后咚咚的追逐声靠近，尹玉隙慌不择路，狂奔中看见前路反光，一面石壁竟然迎头堵死了。更糟糕的是，他的身体也开始打晃，脚下不稳，不知是不是因为恐惧产生了错觉。
“咔”，“咔”。山洞下的土路像在一点点陷落。
不，不是错觉。尹玉隙呼吸骤停，整个人猛地沉降，随着满地石块稀里哗啦向下坠去。
“啊——”
原来地上的土块竟有条裂缝。砂石遮掩着，被尹玉隙乱撞的脚步彻底震裂开。
一切光亮都消失了。尹玉隙疾坠数米，突然刺骨冰凉，“噗通”地像是掉入什么暗流中。
峭壁回湍，漩涡将他扯入深水的更深处。
山洞外世事汹涌。山壁之下，错综潭穴远比人世更加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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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能逃过一劫吗？
——还有越世棠和西比尔，都活着吗？
尹玉隙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阒静，没有谁在追赶着他。
身|下是霜白干燥的石壁。脚边水流汩汩，沿洞穴向地底下流淌去。
——我这是……被冲到了岸上？
他脱掉湿漉漉的衣服，软软站起来。往前几步，只见幽幽银光倾洒，月色从头顶的石缝照射在山壁，像光束打在宝石，流光溢彩在洞穴中飞溅。
尹玉隙顿了顿，慢慢走向白光涌流的石壁前。
山石像刀削一样被劈开。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卡在里面，光色就从这里反射出来。
“是玉？或者什么矿物？”
尹玉隙的心疯狂跳动。或许已经预感到，这不是平凡的美玉珍宝。
他伸手从缝隙中取出那东西，触碰瞬间，凉意注入身体，顺着指尖仿佛一直流入肩胛。
大概半个手掌大。用残破的软布包起来，看上去是某种通体漆黑的金属，可月色打在上面，却柔如绸缎，迸出的光像鲛人泣珠般的莹白。
尹玉隙的手指都因为激动涨红了。
伊莱说过的，棠和会在争抢一块福地。就在曾经的武馆下，每年越家都会到那块土地上祭拜。
而走秀的场馆距离武馆很近，两地之间恰巧坐落着这片山峦。山洞中石壁错位，或许经历过地震，那么棠和会要找的“神力”，是不是因为地穴运动，从原来的地方掉入洞中了呢。
正因如此，他们一直没能够找到。
就是这块金属片啊。
尹玉隙试着揭开软布，布料却像铁一样焊住，纤毫不动。
他取出装在兜里的裁布刀。刀片轻碰布面，“珰琅！”一声震响，光色迸发，手里的裁刀差点弹飞出去。
“什么——？！”
尹玉隙捂着手，看到软布一角绣着红字：“封”。
金属片翻过来，还有更多密密麻麻的字爬在软布上：
“神怪化骨悍刀锋。”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1]
“血泪倦心绪，身死辞樊笼。”
“与世恩未断，许愿应允同。”
字体带着森罗古意，并非今朝今代的东西。
看上去像是说，有某种神怪的力量化形成为悍刀，在人间行凶后，刀身碎裂，从此销声匿迹。
——所以这块金属是悍刀的碎片，对人间留有余情，能保佑人愿望成真吗？
尹玉隙跪在地上，把金属片合在手心，与额心相碰道：
“让我再见到我的家人吧。”
“西比尔和越世棠也不能死了。那小子我还要用来邀功，我还是想，当个英雄——”
尹玉隙相信软布上的诗句是真的。
他甚至猜测，正是神明庇佑，才让他坠落暗河，降至地底逃脱了枪手的袭击。
只是不知道，请愿有什么条件、或者要用到什么样的礼仪。
——越家大概知道其中玄机。或许还拿到了剩余碎片，只有亲近他们才能找出神明的秘密。
双手松开。尹玉隙神思有些恍惚。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做梦一样，扶着山壁飘然走入穴道。
在尹玉隙脑海里，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小盒子，四四方方的墙上窗户紧闭，他却无法前去打开，没手没脚似的寸步不能移动。
然而在肢体上，他却慢慢穿过穴道，回环百折在山壁间行走着。
面前的路越来越敞亮。尹玉隙一步踏出，身侧、头顶的暗影全都消失了。
周围是空阔的月光，和不远处走秀场馆的彩色灯。他真的走出了去，从山洞的另一个出口回到了平地上。
尹玉隙晃然清醒过来。踉跄几步，忽然迈开腿，飞快向秀场跑过去。
软布包裹的碎刀紧紧握在他指间。尹玉隙的手臂上，仿佛水波般出现一个个圆圈，此消彼长，在他的皮肤间游弋漂动。
随后又像水流被抹去。顺着手臂退散，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折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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