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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投名状(一) 你带了刀 ...


  •   尹玉隙凝听片刻,秀场没再传出枪声,像是袭击已经结束了。
      场馆外围着一圈保镖。见尹玉隙靠近,立刻抓住他扔进馆内,一言不发,重重地又把门关上。

      但除此之外保镖没有伤害他。尹玉隙飞快朝T台跑去,路过化妆间,顺手拽了件衣服披在身上。
      他迎面感到一股闷热压抑的气氛。台前密不透风挤满了人,似乎全体参会者都被聚集在这里,宾客、模特、场务,汗涔涔贴着墙站立,目光生畏,默不作声看着场馆的最中心。

      几个人被绑成粽子丢翻在地上。动弹不得。

      尹玉隙挤进人缝里,看到这些人手上颤抖的黄色纹身。几只面具散落在他们脚边,看着眼熟,只是此刻都被踩得七零八碎。

      正是本次袭击的枪手。在场没有警察,枪手旁站了几个高挑壮汉,同样带着棠棣花刺青,面无表情俯视着他们的兄弟。

      看样子是窝里反。就如尹玉隙在山洞前大喊的那样,棠和会产生了一股反叛势力,大概想借走秀的机会枪杀设计师乃至越家成员,打破业务部署,重新洗牌,夺魁称霸。
      而现在,造反者被当庭示众。计划失败,倒像在证明棠和会的正统,坚不可破。
      帮会似乎也不想公开此事,大门紧闭,自信能瞒天过海,避免惊动沫国警察和反|黑组。

      尹玉隙咽了口唾沫。这时耳边有惊呼声响起,两个熟悉的人影冲过来,推开人群一把抱住了他。

      “玉隙!你到哪去了?我们怎么找你都找不到!”
      “没受伤吧——啊!你的头发怎么湿了?冷不冷?!”
      尹母像金箍似的勒着尹玉隙不松开。尹父也颤抖着摸摸他的头,面色如纸,说不出话。

      尹玉隙挤出笑容,拍了拍母亲后背:
      “我没事,在河谷里打湿了,换了身厚衣服。你们都还好吧?”

      尹父尹母都躲过了枪击,安然无恙。两人见到儿子,露出感恩涕零的笑,但笑容很快被一抹阴霾所遮掩。
      “玉隙,你先在这里休息。我们去和品牌投资方说点事,很快回来。”
      尹母勉强露出轻松的神色,朝尹玉隙摆了摆手:

      “你别担心。事情说清楚,大家也能快点回去,把今晚这事赶紧了结了。”

      尹玉隙点头。看两人步履僵硬,走进场馆的贵宾休息区。
      其实尹母的话应该反过来讲:在和投资方把事情讲清前,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不许放出去。今晚的走秀是棠和会资金运作的一环,突生变故,想必牵一发动全身,各路投资人与合作方都会抢在第一时间撤资或提出赔偿。

      尹家作为明面上的主创,受到的冲击想必最大。沦为帮派内斗的牺牲品。
      可他们甚至不是棠和会的一员。

      尹玉隙握拳,掌心有刺痛传来。
      神明残刀,一直紧紧攥在他的手心里。

      尹玉隙抬起头,看见贵宾席中央,越世棠独自一人静坐着。

      他正在舔一个粉红色棒棒糖。大概是意外突发后,林丽芙或越传恩特许的抚慰品。越世棠吃得很慢,有一下没一下,时不时还背过手,揉揉银灰睫毛下惺忪的眼睛。
      这家伙从头到脚都好端端的,一点没事,看上去竟然还打了个盹儿。

      观众席前,人群忽然被挤开。一个纤细的身影冲上前,手臂间抱着夺目的金丝线流苏毯子。
      “哦,亲爱的,我找到你了!”
      西比尔带着哭腔对越世棠说:
      “我被墙灰迷了眼睛,再睁开就没看见你了!我一直在发抖,你现在怎么样,也害怕吗,也浑身发冷吗!”

      西比尔的手臂缠着绷带,看上去受了些皮外伤。她抖开毯子,像抖开红裙那样要披在越世棠身上,尽管这种毯子不暖和,也不柔软,只是会让越世棠看上去像王子一样漂亮。

      ——或者,就算很暖和,我也不会让你披上的——

      尹玉隙斜插过去。卷甲奇袭,在西比尔之前挡在了越世棠身边。

      他无视了周围的人。面朝越世棠,低下头,笑容可掬地看着他说:

      “又在吃粉色的东西吗?画上的酒也是粉红色,你这么喜欢,就像喜欢喝酒的人,还有他的同伴?”

      尹玉隙用外语说出这段话,手有些抖。
      西比尔上前是讨欢心的,尹玉隙同样如此。越世棠是他对抗棠和会唯一的契机,如果说,越家与尹家是压制与被压制的关系,那么越世棠和尹玉隙,却有一种可能是平等的。

      尹玉隙笑里藏刀地说:
      “你用手拍了画上的两个人。羡慕是吗。”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越世棠在他身前几厘米的地方。仰着脸,静静地、甚至不乏冷意地注视着尹玉隙。
      他忽然凑近。轻碰尹玉隙的裤兜,在他耳畔低低地说道:
      “你带了刀。”
      “我周围,全都是保镖和伪装起来的棠和会成员。不要带着刀靠近我。会被他们误解的。”

      这是目前为止,他说过最长的语句。
      并且是中文,甜甜的声线里像是还有条低柔醇厚的暗线,尹玉隙听见,觉得天庭拉高到很远,他的心,他所处的空间变得很空明。

      他知道,越世棠是在说自己揣着的那把裁布刀。尹玉隙神色不变:

      “我怎么会怕保镖呢。”
      “我又怎么会伤害你。”
      他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当着保镖,西比尔,甚至可能在暗中窥看的林丽芙或者越传恩的面,扔掉兜里的裁布刀。尹玉隙微笑着,弯下腰,慢慢将头埋在越世棠的肩膀上。

      “我们关系很好吧。如果你想,也可以成为画面上的样子。”
      “那就也抱住我呀。”

      尹玉隙需要得到越世棠的青睐。这样他就可能进入越家,找到关于悍刀神明的秘密。
      随后依靠神力,打破越家的统治。
      力挽狂澜。

      全场雅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尹玉隙,人群中,那位叫“陆哥”的保镖按住手枪,眼神怪异,紧盯着尹玉隙的笑容。

      越世棠深深注视着他。目光闪动,看见尹玉隙手里,即使拥抱也死死捏住的金属片。
      苍白的少年静默片刻。

      靠近过去,将手臂环在尹玉隙的肩膀上。

      》》》

      陆天宁叙述道:
      “我目睹了越世棠和尹玉隙的最初几次见面。尹玉隙那孩子,像是带着某种目的靠近越二公子的。”

      隔间里稍作寂静。韩秋仁沉眉:“所以你觉得,他并非真心。也正因如此,尹玉隙对越世棠不存在深厚的感情,也完全下得去手行凶,除掉自己权宜之计的恋人。”

      几人坐在火车的包厢中。厢门紧锁,连轰鸣的列车声都像变得很渺远。

      木夏听得震惊不已:“他们、他们居然这样坑蒙拐骗走到了一起,我还以为是竹马竹马的玩伴呢!”
      他想生阿玉哥哥的气,又不忍心,恨铁不成钢地也数落起越世棠来:
      “所以越二这厮又是怎么回事?尹玉隙坏,他怎么也蠢?!傻乎乎地就这么接受了,貌美神昏,笨蛋美人!这俩人还真是凑成一对儿了!”

      陆天宁摇了摇头:“是觉得接受也无所谓吧。那么冷淡的孩子,大概不懂得感情这样的事。”

      他的声音轻颤起来:
      “更何况,那都是他们俩年少的过往。之后又发生什么,我不得而知,也无从妄下定论。”
      “枪击事件的发生,让我厌倦了打打杀杀、朝不保夕的生活。于是找机会脱离帮派,成为了一名糕点师傅。”

      陆天宁咳了咳,端起手边的茶水润一口嗓子:
      “我洗白过后又得知一些传闻,说是尹玉隙过一两年便离开了首都,进入了外省的艺术学院。两人的关系也不知何去何从。”
      “再后来,我就听说他命有多舛,接连遭遇沉重的打击。最后一次见到尹玉隙,也就是……就是几天前,在我供职的那家餐厅里……”

      说到这里,讲述突然被打断了。韩秋仁的电话铃响起来,看到屏幕的来电显示,韩秋仁眼眸一闪,抿起嘴唇,转头朝陆天宁看了看。

      陆天宁立刻吸了口气。会意地起身朝门外走去,顺带拉着木夏一起,在两人身后关上了包厢门:

      “讲得口干舌燥,我去买点饮料什么的……小朋友,跟我过去看看有什么想喝的?”

      木夏是半点不想挪窝,但有饮料诱惑,也就勉为其难到餐车溜达了一圈。等选好饮料,陆天宁买了盒饭吃起来,木夏没胃口,挤开人群径直回到了座位上。

      韩秋仁手肘撑在桌上,望着手机的眼神有些发直。

      他抬头看到木夏回来。盯了片刻,忽然一字一顿地开口说:
      “是我警队里的师父,打电话告诉了我一条信息。”
      “我想,这件事也有必要让你知道。”

      韩秋仁打量着木夏的脸,神情看不出是告诫,还是审视。
      “越世棠失踪前一天,有游客在度假区,拍到疑似尹玉隙的照片。”
      “扎着头发。戴墨镜。现在他的嫌疑大大增加了。所以木夏,听清了,”

      “如果尹玉隙告诉了你什么,或者让你协助他做事,你不要犯傻。不要包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投名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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