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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也许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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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白日里在雪地里那场不管不顾的玩闹耗尽了气力,也或许是心底那场无声的雪崩终究留下了寒意的余震,到了后半夜,奚时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
起初只是混沌的梦境,像被浸在温水里,渐渐那水温变得滚烫,蒸腾起令人窒息的热气。棉被成了烘炉,热浪一股股往脑仁里钻,头疼得像要裂开。她挣扎着从湿黏的床铺间爬起来,脚下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踉跄着冲向卫生间。呕吐的感觉排山倒海,却只吐出些酸水。视线模糊,天旋地转,经过桌边时,小腿狠狠磕在坚硬的木角上,痛得她闷哼一声,失去平衡,整个人连同桌上摆放的水杯、书本、小摆件,“哗啦”一声巨响,尽数摔落在地。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像某种不详的预兆被猛然击碎。
几乎是同时,隔壁房门被猛地推开。江云望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连鞋也顾不上穿,赤脚冲了进来。客厅里一片狼藉,而卫生间的灯亮着,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干呕声。他心下一沉,几步跨过去,推开半掩的门,便看见奚时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潮红,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脸颊。
“时时!”他冲过去,想扶她起来,手掌触碰到她胳膊的瞬间,那滚烫的体温几乎灼伤了他的皮肤。恐惧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一边抱着她快步往卧室走,一边朝闻声赶来的外公喊:“外公!打电话给张医生!快!”
家庭医生在深夜的寒风中匆匆赶来。量体温,问症状。灯光下,奚时紧闭着眼,眉头痛苦地蹙着,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灼热。江云望焦急地守在床边,不时用温毛巾擦拭她额头的汗。外公也在房间里踱步。
喂药,物理降温……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窗外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时,奚时身上那骇人的热度,才终于开始缓慢地退却。
外公毕竟年纪大了,精神不济,见奚时情况稳定下来,被江云望劝着回房休息了。江云望留了下来,拉过一把椅子,守在床边。
热度稍退,剧烈的头疼却依旧折磨着奚时。她在昏睡中也不得安宁,不时发出模糊的呻吟,发汗后粘热的空间使她无意识乱扯棉被。江云望看着忍不住,脱了鞋,小心翼翼地侧身上床,隔着被子,轻轻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手臂紧紧环着她,另一只手极轻、极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乖,小宝,发发汗就没事了……”他低声重复着,安抚着怀里的人。
怀里滚烫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紧蹙的眉头也似乎舒展了一些。他就那样抱着她,拍着她,直到东方的天光一点一点透过窗帘的缝隙,将房间染上熹微的灰蓝色。他再次为她测量体温,看到水银柱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刻度上,那颗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稍稍落回实处。
白日里,奚时依旧被头疼困着。整个人昏昏沉沉,时睡时醒。被窝里的热气似乎总是加重那份钝痛,让她睡不安稳。江云望便像照顾孩童一般,将她连人带被抱起来,从卧室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为她裹上更柔软的毯子,让她在更开阔、空气更流通的地方休息。
外面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息,天色放晴,冬日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又纯净的光。奚时在昏沉中被轻声唤醒,喂药。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眼前是江云望线条清晰的下颌。药被小心地喂下,温水润过干裂的喉咙,她又沉沉睡去。
日光随着时间静静流淌,一点点从东窗移到西窗。夕阳不知何时悄然降临。橘黄色的余晖,像融化的蜂蜜,又像暖色的薄纱,透过玻璃窗,在客厅的地板上折射出一片明净而柔和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着微尘,在光影里缓缓舞动。茶几上,水晶壶里温着安神的茶水,茶叶在澄澈的水中沉沉浮浮,壶口氤氲出袅袅的白气。
奚时就是在这片暖金色的寂静中,再次苏醒过来。意识回归得缓慢而清晰。她先感觉到的是身下柔软的沙发,然后是包裹着身体的、温暖的毯子,最后,是背后传来的、温热的存在感,和腰间那只松松环着的手臂。
她轻轻动了一下。
“醒了?”头顶立刻传来声音
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似乎是怕她掉下去。奚时这才彻底清醒——自己并非独自躺在沙发上,而是半坐半靠,被江云望抱在怀里,坐在他腿上。
她有些迟钝地抬起头。
江云望正低头看着她。逆着光,他的眉眼有些模糊,但嘴角扬起的笑意却无比清晰。“你终于退烧了,”他长长舒了口气,额头轻轻抵了抵她的发顶
奚时看着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伸向他的脸颊。
江云望立刻配合地低下头,将温热的脸颊轻轻搁进她微凉的掌心,还像只大型犬般,依恋地蹭了蹭。“饿不饿?”他问,呼吸拂过她的手腕。
奚时回过神,收回手,点了点头。
“在这等着,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江云望小心地将她抱起,安放在沙发中央,又把滑落的毯子仔细裹好,确保她周身都被暖意包围,这才转身走向厨房。
外公拄着手杖,从楼上慢慢走下来,怀里抱着那只奶白色的小狗。他将小狗轻轻放到奚时身边的毯子上,小家伙立刻兴奋地蹭过来,伸出舌头舔她的手指。
“退烧了吧?感觉还好吗?”外公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关切地问。
奚时接过小狗,将它暖烘烘的小身子抱在怀里,点了点头:“好多了。”
“可把我们吓坏了,”外公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厨房的方向,“尤其是小望。客厅里的人都被他给‘撵’走了,连这小狗都没能例外,怕吵着你休息。”他说着,无奈又了然地笑了笑。
奚时也不自觉跟着弯了弯嘴角,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小狗柔软蓬松的毛发。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厨房传来隐约的声响和水晶壶里的茶水微沸的咕嘟声。夕阳的光辉愈发浓烈,将整个空间浸泡在一种近乎醇厚的暖意里。
或许是因为屋中太暖,毯子太软;又或许,人在大病初愈时,防备总会不自觉地卸下。奚时摸着小狗毛茸茸的脑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渐黯淡下去的瑰丽天色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外公,你说……如果一个人,因为一些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琐事,就被轻易压折了腰,”她顿了顿,脸上还维持着那点浅淡的笑意,手指却停下了动作,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毯子边缘,“这个人……是不是太脆弱,太自私,也太矫情了?”
外公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他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茶杯,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温和而郑重地看向她。
“不,孩子,”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虽然我不知道他遇到的,具体是什么样的事。但这些对别人来讲所谓的寻常琐事,对他而言,一定意味着莫大的委屈。”
老人的目光变得悠远,“我想,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事情本身,而是当别人都认为这些只是‘平常事’时,经历这些事的那个人便会开始自我怀疑,那么就没人能看见他的拼命挣扎和努力,包括他自己。”
奚时低下头,看着茶几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茶杯。杯壁上倒映着一点晃动的暖光。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小狗。
“聊什么呢?”江云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走了过来。他放下碗,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奚时柔软的头发,“来,先把这碗粥喝了,温度刚好。”
粥熬得绵软适口,带着谷物最朴素的香气。等奚时慢慢吃完,家里原本因她生病而刻意维持的寂静才被打破。李叔开始张罗着打扫、布置,外面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的味道,终于一点点渗进了这个家的每个角落。
一连几天的折腾,终于迎来了除夕夜。李叔和江云望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穿梭,准备着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餐。食物的香气浓郁地弥漫开来,混合他们偶尔的交谈说笑声。而奚时和外公,则被“勒令”休息,坐在温暖的客厅里,喝着茶,偶尔对某个菜的摆盘或某个装饰的悬挂位置,提出一点“指导性”意见。
外面,天色彻底黑透之后,烟花开始零星升起,很快便连成一片。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灯火通明,映照着玻璃窗上红艳艳的剪纸窗花。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中间则是一大盘白白胖胖的饺子,蒸腾的水汽模糊了灯光,也模糊了每个人的笑脸。
晚饭后,奚时在屋里慢慢溜达着消食。那只奶白色的小狗也兴奋地跟在她脚边,蹦蹦跳跳,四条小短腿在光滑的地板上不时打滑,摔个跟头,又立刻爬起来,乐此不疲。
“江云望,”奚时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看向正在收拾餐桌的江云望,“我们还没给它起名字吧?”
江云望擦着手走过来,蹲下身,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嗯,你想给它起什么名字?”
“旺财?富贵?”
奚时轻轻笑了一下:“江云望,这样太土了吧?还不如叫小白呢!”
“那就叫小白?”江云望挑眉。
奚时看着小狗圆溜溜、充满信赖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然……叫望望?”
江云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可以。正好和它的叫声一样,‘汪汪’。”
他说着,伸手把小狗从奚时脚边抱起来,举到眼前,和小狗乌溜溜的眼睛对视着,仿佛在进行一场严肃的讨论:“但是我有一个疑问,”他转过头,看向奚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那岂不是我们每次叫它的名字,都像是在学狗叫吗?汪汪?”
奚时看着江云望说话时,和他怀里的小狗一起扭过来的两张脸——大的那个故作严肃,小的那个茫然无辜——那画面实在太过滑稽。她强忍着笑意,煞有介事地点头:“没有吧?我觉得挺好的。望望,多好的名字啊,是不是?”
“是吗?”江云望依旧满脸疑惑,又扭回头去看小狗,仿佛在征询它的意见。
“哈哈哈哈哈……”看着他和小狗再次同步扭头的动作,奚时再也忍不笑出声来,眉眼弯成了月牙。
江云望看着她笑得越来越开怀,脸上的“困惑”维持了几秒钟,然后,像是电流突然接通,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睛倏地睁大。
“好啊,时时,”他放下小狗,佯装恼怒地朝她逼近一步,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你故意的!”
奚时眼疾手快,一把抱起懵懂的小狗,转身就往客厅另一头跑,笑声清脆:“不好!望望,我们快跑!”
“别跑……”江云望笑着追了上去。
“哈哈哈哈哈……”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回荡着追逐的笑声、小狗兴奋的叫声,还有窗外远远近近、辞旧迎新的鞭炮声响。暖金色的灯光笼罩着一切,将这一隅的温暖与欢闹,无限地放大,定格在这岁末年终的夜晚。
当新年的钟声在整点敲响
“新年快乐,时时”
“新年快乐,江云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