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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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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后,学校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学校大课间的铃声,总是拖着一道懒洋洋的尾音。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剩下的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青春特有的、略带倦怠的气息。
奚时正低头看着摊开的练习册,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不动。就在这片刻的宁静里,旁边一直安静得像是不存在的同桌,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
奚时侧过头。她的同桌,那个名叫韩静瑞、有一双格外漂亮、像是盛着江南烟雨的杏眼的女生,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平日里清澈的光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来的惊惶与无措。
“奚时……”韩静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细微的颤抖,“你……你能帮帮我吗?”
奚时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她们虽是同桌,但连话都很少说。她不太习惯介入别人的私事。
韩静瑞见她不语,眼中的哀求更甚,甚至急得微微泛红:
“有个人……一直在追我。他、他现在就在教室外面……我不敢出去。你帮我去跟他说一声,就说……就说我不愿意,让他以后别再来了,好不好?”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袖口,指节用力到发白。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并非作伪。
奚时到了嘴边的拒绝,在她那双盛满恐惧的漂亮眼睛注视下,无声地消融了。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韩静瑞见她答应,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在奚时站起身准备往外走时,她又猛地缩了下身子,飞快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补充道:“还有……千万别收他给的任何东西!一定不要收!”
奚时再次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韩静瑞这才慢慢松开了一直紧攥着衣角的手指,整个人却依旧保持着一种高度警惕的姿态,微微侧身,透过窗户玻璃,小心翼翼又充满恐惧地观察着走廊外的情形。
刚走出教室门,奚时的目光便准确地落在了那个目标人物身上。
在走廊三五成群、穿着规整校服聊天的学生中间,那个男生的形象实在过于突兀。校服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花哨的T恤,斜倚在栏杆上,一条腿还漫不经心地晃悠着,眼神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却流于表面的懒散倨傲。不远处,还有两个同样校服穿得歪七扭八的男生,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显然是同伙。
事实上,奚时对这几张面孔并不陌生。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某个傍晚放学后,她看见他们嬉皮笑脸地将韩静瑞堵在车棚角落,逼得那个平日温顺沉默的女生,最后不得不慌不择路地翻过一道矮墙,才得以脱身逃离。还有一次,班级搞活动吹了许多气球,活动结束后,这男生不知从哪儿搜集来一大把韩静瑞吹过的气球,当众全部塞进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朝她做鬼脸,引得周围不明所以的同学哄堂大笑,而韩静瑞则脸色煞白,几乎要哭出来。
病得不浅。奚时心里淡淡地划过这个评价,脚下步子未停,不疾不徐地走到那个男生面前。
“韩静瑞让我来的。”她开门见山,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她说不愿意,让你以后别来了。”
那男生原本百无聊赖的表情,在听到“韩静瑞”和“不愿意”这几个字时,瞬间凝固,随即眉头紧紧拧起,眼底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泥潭,迅速翻涌起一层混杂着错愕、恼怒,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阴沉。
“不愿意?”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我追了她这么久!表白了这么多次!她凭什么不愿意?!”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紧攫住奚时,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谎言的痕迹,“我这么喜欢她,她怎么就不能喜欢我?她应该喜欢我才对!必须喜欢我!”
那眼神里燃烧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理所当然的偏执,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猝然击中了奚时记忆深处的某个开关。
她几乎瞬间就想起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在那些混乱不堪的、被强行按在身边的短暂日子里,母亲也曾用类似的眼神看过她——不是温柔的母爱,而是一种混合了疯狂占有、歇斯底里渴求与得不到回应的暴怒的视线。母亲也曾一遍遍地质问、哭喊、逼迫:“我是你妈!你为什么不爱我?你应该最爱我才对!你必须爱我!”
那时的奚时,像一株被强行移植到错误土壤里的植物,茫然,无措,无论怎么笨拙地模仿“爱”的表现,都无法满足母亲那黑洞般吞噬一切的渴求。那种步步紧逼、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至今回忆起来,仍让她脊背发凉。
眼前的少年,与记忆中的母亲,他们的“喜欢”或“爱”或许形态不同,但那内核里不顾他人意愿、强行索取的偏执与疯狂,却何其相似。
男生见奚时沉默不语,似乎更笃定了自己的“委屈”,他从敞开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折成心形的信封,不由分说地塞到奚时面前,语气带着命令:“这个,你帮我给她!告诉她,我会一直等她,等到她同意为止!”
奚时的目光在那粉色的信封上停留了一瞬,脑中响起韩静瑞焦急的叮嘱——“千万别收他的任何东西”。她保持着双手垂在身侧的姿势,没有去接,声音依旧平淡:“不好意思,我只是替她传达话。其他的事,我不管。”
说完,她不再看男生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转身准备回教室。
“喂!你等等!”那男生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干脆地拒绝,情急之下,竟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奚时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小,带着一股急躁的蛮横。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一刻,班主任严肃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走廊另一端骤然响起。
奚时心里微微一沉。真是……天降横祸。
放学后的办公室,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给桌椅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驱不散室内略显凝滞的气氛。奚时和那个男生并排站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听着她语重心长、又带着几分无奈的教导:“同学之间,有什么问题可以好好沟通,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尤其是你们这个年纪,心思要放在学习上……”
男生低着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瞥向奚时,带着未散的不甘。奚时则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听着,心里盘算着如何用最简短的言语解释清楚这桩乌龙。
“时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里的说教氛围。江云望迎着门外走廊尽头浓烈的落日余晖,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却沉得有些吓人。尤其是当他目光扫过和奚时并排站着的那个男生时,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班主任循声望去:“你就是奚时的哥哥吧?”
“是。”江云望应道,脚步未停,极其自然地走到奚时身边,身体一侧,便将她与那个男生隔开了半米距离,形成一道无声的保护屏障。
班主任是知道他们家大致情况的,见此情形,也没再多说重话,只是又简单地叮嘱了几句“注意影响”、“专心学业”,便打算让他们离开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猛地推开,一个面容焦急、衣着得体的中年妇女匆匆走了进来,连声道歉:“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是不是我家这混小子又惹事了?”她一进来,便精准地揪住了那个男生的耳朵,力道不轻。
“哎哟!妈!轻点!”男生立刻龇牙咧嘴地叫起来。
“你还知道疼!”那位母亲又气又急,转向班主任连连鞠躬,“老师,实在不好意思,这孩子从小被他爸惯坏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给您添麻烦了!”
班主任连忙起身劝阻:“家长先冷静,冷静,孩子教育要讲究方法……”
趁着这阵小小的混乱,江云望微微侧身,恰好挡住了那位母亲下意识投向奚时的、带着审视的视线。他看向班主任,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老师,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带我妹妹回去了。”
班主任看了看眼前挺拔沉稳的少年,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一直沉默乖巧的奚时,点了点头:“好,你们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
江云望左手拎起奚时放在一旁椅子上的书包,右手极其自然地牵起奚时的手腕,带着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运动后微潮的汗意,却握得很稳。奚时跟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周身未散的低气压。
一直走到教学楼后面那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周围没了旁人,江云望才停下脚步。他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奚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解释一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今天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奚时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她不敢耽搁,连忙把今天大课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没有任何遗漏。
说完,她悄悄抬眼觑了下江云望的脸色,见他眉头虽然还蹙着,但眼神里的冷冽似乎消散了些许,才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我总不能再把我同桌供出来,对吧?”
江云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力道不轻地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将她原本柔顺的头发揉得有些乱。
“你就这么热心肠?”他哼了一声,语气却到底缓和了下来。
奚时见他似乎不生气了,胆便伸手轻轻扯了扯他校服外套的袖子,幅度很小地晃了晃:“你不生气了吧?”
江云望没说话,只是将袖子从她手里抽了出来。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握进了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
“嗯。”他从鼻腔里应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方向却不是直接回家。
“要不要,”他侧过头,夕阳将他半边脸映得格外清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去旁边的小吃街?。”
奚时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啊。”
暮色渐浓,晚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