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解离》雨夜无梦

28、第 28 章 周五早

　　周五早晨，阳光正好，奚时被强行从温暖的梦境边缘拉扯出来，眼睛都睁不太开，一路打着哈欠，梦游般飘到餐厅，坐在椅子上，机械地往嘴里塞着还温热的豆沙。反观江云望，已经精神抖擞地喝完了粥，正检查着背包，眉宇间都是跃跃欲试的明亮。
　　要说原因
　　大约一周前，也是在这样的早餐桌上。
　　奚时咬了一口蒸饺，含糊地问：“秋季运动会……你报名参加了吗？”
　　“干嘛？”江云望咽下嘴里的粥，立刻警惕地看她，“你该不会报名了吧？”
　　“没有。”奚时放下筷子，解释道，“我们低年级的，老师会按班级组织，统一去观看高年级的比赛项目。我想着……要是时间能赶上，就去给你加个油。”
　　“你们被排到周几？”
　　“周五下午。”
　　江云望眼睛一亮，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那正好。周五下午我有比赛，到时候你来操场，好好欣赏一下我英俊潇洒、风驰电掣的身姿。”
　　奚时沉默了两秒，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
　　那天到了学校，隔着嘈杂的走廊，江云望目送奚时走进自己班级的后门，才转身，脚步轻快地找到了自己班的体育委员。
　　“体委，周五下午咱们班安排的是什么项目？”
　　“长跑，男子3000米。”体育委员正为凑不齐人数发愁，抬头看他，眼睛一亮，“怎么，你有兴趣？这项目可累人。”
　　“嗯，我报个名。”江云望回答得干脆。
　　“太好了！”体育委员连忙翻出皱巴巴的报名表，指着空白处，“填这儿就行！”
　　---
　　而此刻，周五下午如约而至。
　　奚时跟着班级的队伍，来到人声鼎沸的操场。秋日的天空高远明净，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他们在早已划分好的低年级区域落座，视野正对着宽阔的红色跑道。
　　轻快昂扬的运动会进行曲在校园上空盘旋回荡，紧接着，广播里响起播音员清晰而充满激情的声音：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请注意！田径场即将迎来今天下午的高光时刻——男子3000米耐力跑决赛！请用你们最热烈的掌声，唤醒秋日慵懒的云朵，他们的名字正在检录处激烈跳动！勇气与耐力即将在此碰撞！”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青春的热浪几乎要掀翻秋日的宁静。广播声还在继续，用略显夸张却极具感染力的语调渲染着气氛：
　　“看呐！少年们正在起跑线前最后舒展四肢，蓝白相间的校服染着金红的霞光，那是青春最鲜亮的底色！他们的眼神坚定，步伐即将踏碎落叶的韵律！让我们期待——”
　　参赛的高年级学生们随着广播提示，开始分组依次进场。江云望被分在最后一组。当他随着同组选手走上跑道，在起跑线后做着简单的热身时，低年级区域的看台上，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奚时想，这大概归功于他那过于优越的骨相和身高，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挺拔惹眼。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自动加了层柔光滤镜。然而江云望本人却似乎对这些目光毫无所觉，他微微侧头，目光在对面看台上快速扫视，很快便精准地定位到了奚时的位置。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他嘴角倏然扬起，露出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还抬起手，用力朝她挥了挥。
　　广播再次响起，语调变得急促而充满张力：“下面请第四组选手就位！预备——”
　　操场上的参赛者陆续在起跑线后蹲踞，摆好起跑姿势。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所有的目光聚焦在那道白色起跑线上。
　　“砰！”
　　发令枪响，清脆炸裂！
　　起跑线上的身影如同听到统一指令的箭矢，猛地蹬地，弹射而出！速度在最初的弯道便已拉起，蓝白色的身影在红色的跑道上划出一道道疾驰的线。
　　观众席上的情绪随着跑道上不断交替领先、不断加快的速度而彻底沸腾！加油声、呐喊声、敲击塑料板凳的咚咚声，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奚时原本平静的心跳，也被这热烈的氛围感染，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跑道上的那个熟悉身影。
　　江云望起跑并不在最前，他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处在队伍的中段。但随着圈数增加，一些起初冲得太猛的选手速度开始下降，他却依然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和步频，一步步向前超越。风鼓起他宽松的运动服下摆，衣角飞扬，像鼓满的长帆，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的衣料，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最后一圈！冲刺的铃声摇响！
　　江云望骤然加速！像一台突然解除限速的引擎，直逼最前方！他的奔跑充满了力量感，每一步都扎实地踩在跑道上，带着破开风阻的决绝。
　　观众席彻底沸腾起来！尤其是高三的一组区域，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江云望！加油！冲啊——！”
　　奚时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手攥紧了身前的栏杆，眼睛一瞬不瞬。
　　冲刺！撞线！
　　江云望以半个身位的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高三区域的看台瞬间爆发出更猛烈的、几乎要掀翻顶棚的欢呼和掌声！男生们的口哨声尖锐地穿透喧嚣，与秋风混在一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无保留的热血与激情。
　　广播适时响起，用激动到有些变调的声音宣布：“金风作证，你们踏碎了秋叶的慵懒韵律！红色跑道将永远铭记每一个倔强向前的脚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恭喜高三、四班的江云望同学，获得了本届运动会男子3000米耐力跑的冠军！”
　　欢呼声再次达到顶峰。
　　江云望冲过终点后，没有立刻停下，而是沿着跑道又慢跑缓冲了一段，才渐渐停下来，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片刻后，他直起身，抬手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奚时所在的方向。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潮，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的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目光就这样穿过半个喧嚣沸腾的操场，再次落在她的身上。
　　咚。咚。咚。
　　是奚时自己心脏擂鼓般跳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急促，狠狠地撞击着耳膜和胸腔，一直持续到江云望转过身跑到领奖台
　　最后一场颁奖结束，运动会也就此落幕
　　各班原地解散，学生们迎着落日纷纷离场，嘈杂的人群遮挡了奚时的视线，于是她在原地呆了一会儿便起身混在喧闹的学生中朝校门口走。还没走多远，突然有人猛地超过了她的脚步，在她的身侧掀起了一阵秋季的风，左手被人牢牢牵住、带起，脚步不受控制的跟随眼前人的频率向前迈去
　　江云望轻跳了两下，放缓脚步回过头来倒退着冲他笑，那笑容还带着赛场上尚未散去的热潮，瞬间刺穿了周围的人声鼎沸
　　“怎么样，我刚才帅不帅’
　　时间像是按了暂停键，眼前的场景被一格一格的拉长，放缓。
　　是了，奚时想，这是她喜欢并渴望的
　　这样的念头来的毫无征兆地，使她的心里漫起一层极淡、却无法忽视的悲伤。那悲伤像是从灵魂深处悄然渗出，带着延绵不绝悲凉。
　　“怎么了？”江云望敏锐地察觉她神色的细微变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不舒服？”他立刻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颊，触手一片微烫。“脸怎么这么红？”他眉头紧蹙，语气急了，“有哪里不舒服？”
　　不等奚时回答，他已然着急道：“走，先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不，不用。”奚时被他拉得晃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按住他的手，“我没事，真的。”她也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些发烫，随口找了个理由，“可能就是……太阳晒的，有点热。”
　　“先回去，这里太吵了。”江云望拉着的手“你真没事？”
　　“我真没事。”奚时摇头，
　　江云望松了口气：“晚上想吃什么？为了庆祝我勇夺金牌，本大厨亲自下厨，给你露一手。”
　　奚时认真想了想
　　“糖醋排骨。”
　　江云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