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解离》雨夜无梦

24、第 24 章 周六的

　　周六的早晨醒来时，窗帘已经被拉开，窗外是毫无阴翳的蓝，阳光泼洒进来，在客厅光洁的浅色木地板上流淌成河。
　　江云望因为数学竞赛，周六也要早早出门，奚时就坐在餐桌边小口喝粥，看着他叼着包子大大咧咧的冲她挥手道别
　　未曾预料，午后的天光骤然变脸
　　起初只是天际堆积起几团沉甸甸的灰云。很快，那灰暗便弥漫开来，天空像一块被脏水浸透的幕布，沉沉下坠。别墅宽敞的客厅里，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江云望坐在教室的窗边，抬头看了看天空。最后一节课，教室里弥漫浮动的躁意。窗外的天色骤变，随即，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沉重地砸在玻璃窗上，“啪”一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转瞬之间，暴雨如同天河决堤，轰鸣着倾泻而下，声响大得惊人，瞬间盖过了教室里所有的窃窃私语和翻书声。
　　下课铃在暴雨的喧嚣中显得微弱而急促。教室门一开，学生们涌向走廊和一楼大厅，嘈杂的议论声和惊叹声瞬间炸开。门外低洼处迅速积起浑浊的水，雨点砸在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风卷着雨丝斜扫进廊下，带来凉意。
　　陆续有家长撑着大伞、穿着雨衣，趟着到脚踝积水，出现在教学楼门口，呼唤着自家孩子的名字。被喊到的学生如蒙大赦，纷纷奔向自己的家人下，留下一路水花。
　　留下的人越来越少，大厅渐渐空旷起来
　　江云望靠在一根冰凉的石柱上，淡漠的看着门外不断上涨的积水。他倒不慌，只是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信息。这个点，奚时应该窝在家里客厅的落地窗前赏雨吧，因为这是她喜欢的天气。但阿姨今天请假，偌大的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
　　他低头，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想发条信息问问。突然，眼角余光瞥见学校大门的入口处，又有接人的家长涌了进来，带进一阵潮湿的冷风和更大的嘈杂。
　　就在那群焦急张望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骤然闯进他漫不经心的目光。
　　江云望的目光乍停，整个一愣，瞬间僵在原地。
　　奚时！
　　她站在一众家长中间，微微侧着身，目光穿过雨幕朝他的方向张望。
　　奚时穿着的浅灰色的运动长裤，裤腿被高高挽起到膝盖以上，鞋子溅满了泥水。头发显然也被雨淋过，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衬得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伞尖还在不断的滴着水，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
　　她就那样站着，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扎眼。
　　江云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
　　该死，这鬼天气！！！
　　“时时~”
　　他边喊边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直到他的身影带着未散湿冷的寒气，猛地杵在她面前，奚时才猛然间回过神。
　　四目相对
　　奚时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将手里那把还在滴水的黑色长柄伞，朝他面前递了递，替他阻挡背后的雨。
　　递出的伞柄上沾着她掌心的湿意
　　江云望猛地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了她攥着伞柄的的手腕，触手一片湿冷
　　“你怎么来了？快让我看看！”他的手从手腕上移扯过她的胳膊，焦急的上下查看“衣服都淋湿了”
　　最后江云望将手落在奚时的头发上，不停的来回轻搓，试图用自己手旁的袖子将她额前那几缕淋湿的头发给擦干
　　“见鬼的天气，拜托，拜托可千万别感冒呀”
　　奚时有些无奈的抬走制止了他的动作，“可以了，可以了”
　　江云望这才放下自己的手，他接过她手里的伞，并用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的肩膀，穿过那短距离的雨幕，将她带离了人群，走向大厅里面的角落。
　　“时时！先站着别动。”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卷起裤腿的小腿上“腿感觉怎么样？”他抬起头问，眼里止不住的担忧
　　奚时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还好”
　　江云望无奈地站起身，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燥的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奚时冰凉的肩膀上。然后他转身，背对着她，在她面前稳稳地蹲下。
　　“上来，我们回家”。
　　奚时看着他背对自己的身影，犹豫了一下，“我可以……”
　　“上来！”江云望再次强调，语气斩钉截铁“水越来越深，我背你。”
　　奚时不再说话。她慢慢趴上他的背，手臂小心地环住他的脖颈。江云望手臂向后一兜，稳稳地将她背了起来
　　“伞。”他提醒。
　　奚时拿起放在一旁的长柄黑伞，撑开，举过两人头顶。
　　江云望背着她，再次踏入茫茫雨幕。积水比刚才更深了，浑浊的水流没过了他的小腿肚，冲击力不小
　　江云望将她向上托了托“可要搂紧我”
　　“嗯！”奚时乖乖紧了紧自己的手臂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小心地选择着水下相对平整的路面。奚时尽力举着伞，然而风雨太大，伞面剧烈摇晃，冰冷的雨水依旧从四面八方打来。
　　一路无话。只有天地间浩大的雨声，呼啸的风声，和他踩在积水里发出的、规律的哗哗声。
　　熟悉的家，透过重重雨幕显现出模糊而温暖的轮廓时，两人都已湿透。
　　江云望在门廊下小心翼翼地将奚时放下。他接过她手里早已被风雨摧残得有些变形的伞，甩了甩上面流淌的雨水，摸索着打开厚重的大门。
　　温暖干燥的气息混合着屋内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瞬间如潮水般涌出，将门外狂暴的湿冷蛮横地隔绝。踏进玄关，地板上立刻晕开两大滩狼狈的水渍。头顶柔和的光线倾泻而下，照亮了宽敞的客厅
　　“先去洗澡。”江云望蹲下身伸手帮奚时解开那湿透、沾满泥浆的鞋带“用热水，多冲一会儿，把寒气都逼出来。”
　　奚时点点头，回到自己房间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花洒倾泻而下，冲刷过冰冷僵硬的肌肤，渐渐驱赶了寒意
　　再出来时，江云望也已经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半干，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搅拌的东西。感应到她下楼的轻微脚步声，他转过身，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骨瓷杯，正袅袅冒着白色的热气。
　　“把这个喝了。”他走过来，将杯子递给她
　　奚时接过来，低头，姜茶浓郁辛辣的气息混合着红枣的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药材味道扑面而来，热气蒸腾，熏湿了她长长的睫毛
　　江云望眉头轻轻地蹙起。“头发怎么不吹干？”
　　“正想吹……”她话音未落，江云望已经转身去了卫生间，很快拿着吹风机回来，插在沙发旁地毯边的插座上。
　　“坐这儿。”他拍了拍身边柔软的沙发垫。
　　奚时捧着温热的瓷杯，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一角坐下。
　　江云望站在她身后，打开了吹风机。
　　“嗡嗡”的噪音响起，立刻就盖过了窗外残余的、渐行渐远的滴答雨声。温暖而强劲的风流拂过她湿润的长发，他的动作偶尔会不经意地扯到打结的发梢，但他立刻会停顿下来，用手指更小心地、一点点梳理开，再继续。
　　奚时安静地坐着，小口喝着滚烫的姜茶，客厅里光线柔和。他们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微微拉长。
　　江云望关了吹风机，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利落的收起吹风机，摸了一把眼前柔软的头发笑道
　　“欧克，完美”
　　奚时转过头，仰脸看他。
　　江云望借机捏了捏她的脸，“小宝，今天你出现的时候我真是太感动了，但……”他突然提高音量，“下次，别再这样了。如果咱们两个一起生病，就没人可以照顾我们了，会变得可怜兮兮”说着还故意做了惨兮兮的表情
　　奚时看着他故意扯出的表情有点无奈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