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解离》雨夜无梦

25、第 25 章 半夜里

　　半夜里，雨势渐渐收了声。清晨，推开门窗，阳光慷慨地泼洒下来。空气清新异常，混杂着泥土、青草淡淡的、微涩的香气，很好闻
　　一大早，奚时还陷在柔软被褥与残留梦境的交界处，房门便被有节奏的敲响，几次过后，江云望推门进来掀开窗帘
　　明媚的阳光瞬间充满房间。接着，江云望便半哄半拽地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给挖了出来
　　梳洗过后，套上运动服，江云望陪着她在庭院里完成晨间拉伸与慢跑。
　　晨光中的庭院，昨夜风雨的痕迹犹在。奚时一边跟着江云望的动作，一边忍不住偷偷深呼吸，带着植物汁液和湿润土壤的气息，冲淡了晨起的困倦。
　　晨练完毕，精神清明了不少。回到屋里，早餐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阿姨熬得糯糯的小米粥，配上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江云望最近执意要学、竟也做得有模有样的葱花鸡蛋饼。江云望总是习惯性把她爱吃往她那边推
　　因为高中的学业很繁忙，即使在这周末的时间也不能松懈
　　江云望的学业是无需人操心的，他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与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冗长的文章打交道，总是能又快又好地完成自己的习题和试卷。而奚时则不同，她除了身体不好之外，成绩也不太好，于是江云望除了生活上的事无巨细外还要兼顾辅导功课
　　奚时一直知道自己生来就很平庸甚至可以说是愚钝，脾气秉性也很差，无论做什么事都很费劲，包括学习
　　于是书房成了他们周末待得最久的地方。两张书桌并排摆放，他做他的竞赛题或预习新课，她则吭哧吭哧地对付他精心筛选出来的、针对她薄弱环节的练习。
　　此刻，阳光安静地推移，在书页和笔尖上慢慢爬行。
　　然而没过多久，奚时就开始跑神，心里懊恼
　　“唉，怎么自己重学一次，还有一位各科兼优的学霸给她一对一补课，她的成绩依然还是只能停留在中等水平并且进步也不大”
　　当江云望从自己的试卷中抬起头时，他看到奚时的笔已经静止不动了，便猜到了她在跑神，于是伸出手指，屈起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奚时听到响声抬起头，抓了抓已经有些乱掉的头发，一脸愁容
　　江云望温柔的拨开她抓头发的爪子笑道“再薅就秃了”
　　“好难”
　　阳光正好掠过她的眼睛，那里面的迷茫与自我否定，清晰可见。
　　江云望捏了捏她的脸，笑得清朗又坚定
　　“别怕，你已经努力了，会有好结果”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在正常不过的事
　　奚时感觉没有被安慰到，有点惆怅排掉他的手，自己轻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
　　“没关系的，没关系，再努力一点就好”
　　然后又投入了新一轮的战斗
　　阳光依旧安静而美好。书房里被阳光充盈，也重新响起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书页翻动的轻响和压低嗓音的、耐心的讲解。他们在彼此陪伴的静谧时光里并肩前行
　　然后并肩了不过俩小时，在江云望有事出去的四十分钟里 ，奚时就趴在书本上沉沉睡了过去
　　在江云望推门进来时的轻微响动里，奚时抬起了头，于是江云望就看到了布满书印痕迹的额头和一双睡眼惺忪却努力迫使自己清醒的眼睛正看着他
　　然后奚时就被一双温暖的手给拉抱了起来，江云望推搡着她走到户外，开始在庭院里进行缓慢的绕圈运动
　　这样的场景在时间里反反复复，也构成了独特的色彩
　　而周一的早晨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江云望打包好早餐，又快手快脚地替奚时整理好书包，检查了该带的书本和文具。扯着晚起还在神游的她往学校赶。
　　熟悉的街道上，梧桐枝叶筛下细碎跳跃的晨光。奚时被江云望隔着衣袖牵着手腕，半梦半醒地跟着走，另一只手小口咬着尚且温热的早餐。江云望走在她斜前方半步，一边注意着来往的自行车和步履匆匆的行人，一边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保她没有在吃东西时走神。
　　到了校门口，人潮如织。江云望松开手，将她的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放学别乱跑，老地方等我。”
　　奚时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汇入穿着同样校服的人群，才转身，慢吞吞地走向自己的教学楼。
　　学校生活枯燥而单调。上课铃，下课铃；黑板上不断擦写又不断覆盖的板书；课间十分钟就趴在桌上补觉，于是，傍晚放学的铃声，便成了这单调韵律里，一个格外清晰而令人舒心的休止符。
　　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谈笑声、打闹声、书包拉链划过的声音瞬间填满了走廊。奚时背起略有些沉的书包，随着人流慢慢往外挪。走廊墙壁上的广播喇叭里，正播放着一首舒缓的流行歌曲，悠扬的旋律试图抚平一天课业后的倦意，流淌在每一个角落。
　　就在她路过教师办公室所在的走廊转角时，一个略显急促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那份由音乐营造的松弛假象：
　　“老师！老师！不好了，有人在咱们学校后面那条长巷里，堵、堵四班的江云望同学！”
　　“江云望”三个字，像一枚淬了冰的针，猝然刺破耳膜，直直扎进奚时的神经中枢。她下楼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几乎是同一瞬间，她已转身，几步冲到了那个正扒着办公室门框、气喘吁吁的男生面前。
　　“在哪？”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急
　　男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灼亮的眼神吓了一跳，愣愣地“啊？”了一声。
　　“江云望，”奚时盯着他，语速飞快，“你刚刚说，江云望在哪？”
　　“在、在学校后面那条长巷里，就西边那个……”男生结结巴巴地回答，“同学你是……？”
　　话未说完，奚时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转身，朝着楼下冲去。身影快得只在楼梯拐角留下一道残影。
　　“诶！同学！你等等！”男生反应过来，急忙冲着办公室里面又喊了一声“老师你们快来！”，随即也拔腿追了上去。
　　他腿长，很快在楼梯口追上了奚时。“我知道有条近路！你跟我来！”他喊了一声，也不管奚时是否同意，转身拐向另一条人少的通道。
　　奚时毫不犹豫地跟上。
　　男生领着她穿过一栋略显僻静的实验楼，来到学校西侧一段相对低矮的围墙下。“从这里翻过去，外面就是那条巷子！”他指着墙头，语速飞快，“你踩着我肩膀，我托你……”
　　话音未落，只见奚时已迅速后退了几步，没有任何犹豫，一个干脆利落的短程助跑，脚尖在墙根某处凸起借力一蹬，双手已敏捷地攀上了墙头，腰腹发力，整个人轻盈地翻了上去。
　　墙外，夕阳正沉沉下坠，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片壮烈而温柔的紫红。余晖毫无保留地泼洒进狭窄的巷道，也照亮了里面混乱对峙的场景——
　　几个穿着并非本校校服的青年，正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微微弓着背，姿态却依旧挺拔，正是江云望。他脸上挂了彩，嘴角也有血迹，正与面前一个手里掂着半截木棍、笑得一脸阴鸷的男生对峙。
　　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奚时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一撞。她没有丝毫停顿，在墙头略一稳住身形，便朝着江云望的方向纵身跃下！
　　“江云望！”
　　她的喊声在寂静下来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带着破空的焦急。
　　江云望闻声猛地抬头，看见墙头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喊道：“别跳！”
　　然而已经晚了。奚时先一步稳稳落地，膝盖微曲缓冲了冲力，紧接着便如一道迅疾的风，直接冲向江云望身侧，在那截木棍挥下的前一刻，侧身、抬腿，一个干净利落的飞踢，狠狠踹在了持棍人的侧腰！
　　“呃啊！”那人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踉跄着倒退好几步，手里的木棍“哐当”掉在地上。缓了两秒，他捂着被踹中的肩膀，龇牙咧嘴地站稳，看清来人，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扭曲成一个恶毒又带着点玩味的笑：“呵，又来一个，还是的妹子。”
　　江云望几乎在奚时落地的同时，已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她，面对眼前挑衅的人，眼神冷得能结冰，“如果管不住自己的嘴，就可以不用要了”
　　“呸！你踏马……”那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要上前。
　　“唉呀我去！你怎么跳这么快！我都没反应过来！” 另一个清亮又带着点喘的男声插了进来，正是刚才领路的那个男生，此刻他也从墙头翻了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快步走了过来。
　　“是你把她叫来的？”江云望冷冽的目光扫向那男生。
　　“误会！纯属误会！”男生连忙举起双手，表情无辜，“我刚才是去喊老师，正好在办公室门口碰见这位同学，她自己冲过来的！”害怕被迁怒他赶忙解释
　　“都他妈当我不存在是不是？！”被接连无视的那人勃然大怒
　　“哟～”沈以诚做了异常夸张的表情，语气贱贱的说“赵文玄，你也在呀！你要不叫，我还真没看到呢！”
　　赵文玄瞬间气的额上的青筋暴起“给我上！今天不废了他们，我名字倒过来写！”
　　他身后那几个明显是社会青年的跟班闻令，立刻面露凶光，再次蜂拥而上！
　　巷子里瞬间陷入混战。拳脚与棍棒撞击的闷响、吃痛的闷哼与叫骂声杂乱地交织在一起。混乱中，奚时的书包带子被人从后面狠狠扯住，紧接着书包被甩出去。她眼神一寒，反手扣住那只欲再次袭来的手腕，顺势一拧，在对方痛呼弯腰的瞬间，屈膝狠狠顶上其腹部！
　　江云望也不含糊，专挑关节脆弱处下手。沈以诚更是毫不留情，动作比他们两人还要利落，但同时也因为咬着牙替他们挡下不少攻击，而使脸上很快添了新伤。
　　直到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老师严厉的喝止声，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才戛然而止。江朔等人见状，如同惊弓之鸟，瞬间作鸟兽散，翻墙的翻墙，钻巷的钻巷，顷刻间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个气喘吁吁、挂彩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