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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此后的 ...

  •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奚时都被囚禁在医院这片以白色为基调的天地里。伤口在缓慢愈合,时间却仿佛被拉长、稀释,每一日都像浸泡在温吞而无味的药水里。
      已经完全恢复、重返校园的江云望,则开始了学校与医院之间两点一线的奔波。
      每次他挟着外头鲜活的风推开病房门,死水般的病房也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骤然吵闹起来。他好像要把外面世界的喧闹全部都给带进来。什么作业,趣闻,甚至食堂新出的菜式,他都要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
      有时候,奚时躺在病床上,看着江云望在窗边被阳光勾勒出的、充满活力的侧影,不得不佩服他身上那种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虽经野火燎原但依然生生不息,迎风就能摇曳出绿意。
      与她相对的,是病房里的禁足令。左腿的时常疼痛,心脏也需要时间平复,医生反复叮嘱:少活动,静养,静养。除此之外,还有一位面容和善却寸步不离的阿姨,二十四小时陪伴左右,温柔而坚定地执行着监护任务。
      终于,在一个阳光过于充足。奚时趁着阿姨低头整理衣柜的片刻,像一尾终于觑见缝隙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病房。
      她独自一人,慢慢挪到医院大楼后面那个不大的小花坛边,找了张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长椅坐下。四下无人,只有微风拂过枯枝的细响。她就那样坐着,什么也不想,只是感受着阳光真实地落在皮肤上的微烫,感受着风自由穿过发梢的微凉。
      坐了许久,久到她有些恍惚,仿佛自己经常就这样独自坐在这里,与自己的影子为伴,与这份被疾病暂时偷来的寂静为伴。
      这时,她注意到花坛另一侧的角落里,还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孩子也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过分宽大,显得她更加瘦小。她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地上某处,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小小雕塑。
      奚时看着她的身影,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轻轻扯动了一下。一个模糊而熟悉的影子,在她记忆的深潭里盘旋,搅起细微的涟漪。
      鬼使神差地,她站起身,慢慢走了过去。
      “在看什么?”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小女孩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但五官清秀的小脸,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像蒙着一层薄雾。她看了看奚时,没说话,只是伸出细细的手指,指了指地面。
      那里,有几只黑蚂蚁,正忙忙碌碌地搬运着一粒比它们身体大得多的、不知从哪儿来的饼干屑。
      奚时在她旁边蹲下。两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女孩,就这样蹲在一起,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蚂蚁。
      或许是这份沉默的陪伴起了作用,小女孩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她甚至从病号服口袋里,神秘兮兮地掏出几颗用皱巴巴糖纸包裹着的东西,献宝似的摊在手心,邀请奚时一起吃。
      那糖果形状奇怪,颜色也很奇怪,看起来……并不太像是能吃的东西。
      但小女孩仰起脸,那双蒙着雾的大眼睛里,此刻却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
      奚时看着她,心头微软。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份善意,她伸出手,小心地拈起一颗,却没有吃,只是轻轻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谢谢,”她说,“我留着慢慢吃。”
      小女孩似乎更高兴了。她们两个就这样在下午稀薄的暖阳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又仿佛流逝得很快,直到西边的天空开始被晚霞浸染,将花坛和她们的身影都拖出长长的、淡金色的影子。
      直到走廊那头,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熟悉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奚时抬头,看见了正朝这边跑来的江云望。少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她站起身,对还蹲在地上的女孩轻声道别
      女孩仰头看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奚时转身,朝着江云望的方向走去。刚踏上医院大楼延伸出来的、那条被暮色笼罩的长廊,旁边一个脚步虚浮、眼神空洞的病人,不知怎地踉跄了一下,直直撞在了她身上!
      被猛地一撞,牵扯到左腿的伤处,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奚时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廊柱,才没有摔倒在地。
      撞她的人也跟跄着倒退了几步,但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觉,甚至没有朝奚时这边看一眼,站稳后便继续目光空洞地、朝着某个方向梦游般地走去,连一句最简单的“对不起”都没有。
      有路过的两名护士看见了这一幕,连忙小跑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了还有些摇晃的奚时。
      “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其中一位护士关切地问。
      奚时摇摇头,忍着腿上的疼,低声道:“没事,谢谢。”
      两位护士看她确实站稳了,才放下心来。目光瞥向那个已经走远的、踉跄的背影,其中一位护士微微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
      “那个病人也挺可怜的,还这么年轻,精神就”
      “听他家人说是有亲人突然没了,打击太大,但真实情况可能……”另一个护士接口,语气里满是怀疑
      “她家里也没个人来好好陪着。”
      “唉,别提了。家里人倒是来过,一来就是吵,还不如不来……”
      议论声随着她们远去的脚步,渐渐飘散在走廊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里。
      奚时站在原地,听着那些破碎的词句飘入耳中,恍然间怔了一下。就在这片刻的失神里,江云望已经跑到了她跟前。
      他什么也没说,先是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然后立刻蹲下身,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刚才被撞到的左腿,似乎想透过病号服看出个究竟。
      “真的没事,”奚时在他开口前抢先说道,还试着轻轻动了动脚踝,“就是碰了一下,不严重。”
      江云望这才缓缓站起身。但他没有松开扶着她的手,只是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他头顶打下,让他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幽深,里面翻涌着一丝被努力压抑着的、隐隐的怒意。
      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奚时心里那点因为偷溜出来而原本微不足道的心虚,忽然被放大了。她溜出来时,只想着透口气,看看阳光,全然没料到他会因此……生气。
      她的腿伤,是那次从酒店高楼跳下时,膝盖重重磕地导致,加上下落冲击对心脏造成的一过性损伤。所以医生才会反复强调:静养,避免负重和过多活动。
      此刻,意识到江云望的原由,奚时有点慌了。她无意识地抓了抓宽大病号服的衣摆,声音低了下去: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江云望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那样看着她。
      奚时更急了,她低下头,学着记忆里江云望偶尔哄她时的样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校服外套的袖子,小声重复:
      “对不起。”
      看着她那拉着自己袖口的手指,江云望胸腔里那股混合着担忧的火气瞬间就散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她,在她面前稳稳地蹲了下来。
      “上来。”声音有些硬邦邦的,却不容拒绝。
      奚时愣了一下。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亲密接触让她有些不习惯。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不用了吧……我慢慢走,你扶着我就行。”她试图商量。
      江云望闻言,直接站了起来。没等她反应,他一手绕过她的肩背,一手抄起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啊!”奚时低呼一声,身体瞬间腾空,失重感让她本能地攥紧了江云望胸前的衣料。
      她震惊的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干什么,江云望,”
      江云望仿佛完全没听见,也感觉不到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他抿着唇,抱紧她,迈开大步,稳稳地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这种双脚离地、全身重量都交付于他人的感觉很奇怪。她只能僵着身体,尽力配合着他的步伐,手指更紧地抓住他。
      一路无话。直到被轻轻放回病床上,盖好被子,江云望才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严肃。
      “下次,”他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别再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听到没有?”
      见奚时只是看着他,没答应,他就开始发挥起了自己话痨的优势:
      “你知不知道医生为什么……”
      他这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和喋喋不休的话语不由得让奚时想起了,初二时抓到他们逃课时的年级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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