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已经给 ...

  •   “已经给你买好了。”老人朝茶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就在那个包里。”

      江朔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跑过去确认,发现里面确实是自己想要的那款游戏机时,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捧着游戏机刚想上楼,就被老人叫住了。

      “阿朔,还需要你帮个忙呀。”

      江朔瞬间开始不耐烦:“又怎么了?”

      老人脸上堆满笑容,指了指正拍着自己脑袋试图清醒的奚时:“你帮我把她弄回房间。”

      “靠,你自己不会弄?”江朔一脸无语。

      老人叹了口气:“唉,年纪大了。”

      “年纪大了还这么恶心。”江朔无语。

      老人讨好地笑了笑:“乖外孙,你就帮帮我吧,下次还想要什么直接给外公说。”

      “真的?”江朔狐疑道。

      老人:“当然。”

      江朔:“好吧好吧。”

      他走向奚时,用力扯过她抓在楼梯栏杆上的手,不顾她的挣扎,禁锢着她的腰往楼梯上走——却没能走动。顺着拉扯的力道往下看:“我靠!”江朔吓了一跳——竟是江云望拽上了他的脚踝。

      “帮帮她……求你。”

      “让我帮她?你做什么梦呢?”他用力抽了抽脚,“放开!吸了药还这么有劲!”

      老人这时也上前来帮忙,直接一脚踩上了江云望抓着江朔的手。江云望脖颈青筋暴起,拼了命地攥紧。老人又连踹了好几脚,江朔才将脚抽出来。为了避免再次被缠上,他连忙将奚时打横抱起,往楼上运,老人紧随其后。

      江朔转身间,江云望趴在地上,眼神触到奚时涣散的瞳孔。他像是被巨大的黑浪淹没,连带着周遭的一切都被吞噬——他的世界突然静默得可怕。

      脚步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移,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奚时的衣角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我去,还挺沉的。”江朔吃力地将奚时抱进屋里,随意往床上一摔。奚时脚踝的骨头直接撞到床角上,疼得她一抖,眼神开始有了一丝清明,于是她用嘴咬上了自己的手腕,越咬越用力,越咬越用力,直到自己足够清醒,可此时身体还是软绵绵的。仅有的理智告诉她——必须要等待机会。

      “下次就算你给我买俩游戏机,我也不干了。”江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抱怨道,“你看到江云望那眼神没?恨不得将我活剥生吞了。”他开始有些后怕,“他要是清醒了,揍我怎么办?”

      老人拍了拍他肩膀宽慰道:“放心,一会儿我帮你把他关到地下室去。”

      江朔:“行吧,那我先去看看他咋样了。”

      老人催促道:“快去吧。”

      江朔刚走到门口,想起江云望刚才的表现,开始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自己的外公:“你确定只是拍几张照片,对吧?”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丝苦笑:“我年纪都这么大了,能干什么?就只能拍几张照片珍藏一下罢了。”为了打消江朔的疑虑,让他赶紧走,老人又补充道,“要不然你在旁边看着。”

      “啧,”江朔被他雷到了,“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恶心?”说完赶紧摔上了门。

      见他走远,老人将门反锁之后,便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床边靠近。他将奚时反过来面对自己,居高临下地盯着躺在床上的奚时,眼神粘腻又恶心,里面的意味更是赤裸得毫无遮掩。没过几秒,他粗粝的手指便带着一股腐朽的气味,轻轻摸上了奚时的耳垂,紧接着奚时脸边就是他恶心的吐息——这让恢复了一些清明的奚时感觉仿佛有无数湿冷的蛆虫蠕动着钻过她的皮肤。

      老人复而直起身,褪掉自己的上衣,目光反复流连奚时的腰际,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般的叹息,引得奚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寒。“真是……不错。”老人勾起干瘪的嘴角。

      奚时忍着生理性的剧烈反胃,强迫自己冷静。老人的手试图探向她的校服——

      巨大的撞门声猛然响起!

      奚时瞬间睁眼,猛地攥紧床头的灯座,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那座沉重的台灯狠狠砸向老人毫无防备的头顶!

      “砰——哗啦!”

      灯罩碎裂的刺耳声响,与一声短促、惊怒交加的惨叫同时炸开!老人捂住瞬间涌出鲜血的额头,踉跄着向后退去,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暴怒。

      奚时没有丝毫停顿,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跳下床铺——脚踝的伤撞到地面,传来钻心的疼,她却恍若未觉。

      “咚!咚!咚!”

      听到屋内的响声,门外传来更加用力的砸门声。奚时目光扫过那扇紧锁的房门,当机立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跳下去。

      她搬起课桌边那把沉重的木质椅子,用肩膀抵着,朝那扇紧闭的、覆着厚重窗帘的窗户,用尽全身力气撞了过去!

      “哗啦啦——!!”

      玻璃窗应声而碎,晶莹的碎片在夜色中迸溅,如同炸开一场凄厉的冰雨。江云望破门而入时,奚时已经爬上了窗口。

      “时时——”

      奚时往下跳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深夜的风随着破开的窗户灌入,敞开的校服和散乱的黑发在空中不停地飞舞,纷乱的发丝扫过她的脸颊,也扫过她的眼睛。

      江云望瞳孔骤缩,大喊:“快跑!跑,时时!”他插着笔的手掌还在不停地流血,被江朔按在地上,吼得撕心裂肺,“跑——!”

      奚时对上他的眼神,不再犹豫,朝着黑暗的虚空一跃而下。

      “绢花——”江云望大声喊出最后两个字后,彻底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不行!不能让她跑了!”老人狼狈地半卧在地上,捂着血流不止的头,气急败坏地嘶吼。身后混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被急速下坠的风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熟悉的、巨大的冲击力从脚底传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奚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搅动,几乎要脱离原位。眼前猛地一黑,左腿传来一阵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她闷哼一声,喉头涌上甜腥。

      但她甚至来不及适应疼痛,便强迫自己从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挣扎着爬起来,拼命往外跑。黑夜的风擦过她灼热的脸颊和耳廓,在耳边呜咽。头顶,漫天的星辰依旧闪烁着,撒下无数道清冷而遥远的光亮。

      她就那样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甜腻的血腥味不断涌上喉咙,呛得她阵阵咳嗽;直到头部的疼痛像一只内部沸腾、即将炸开的锅炉;直到身后彻底听不见任何追赶的声响,只有自己沉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她才敢慢慢放缓脚步,双腿一软,陡然跪扑在地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时间失去了度量。也许很久,也许只是片刻,她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的血腥气,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她艰难地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试图站起来——脚踝的伤让她只能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原本干净整洁的校服,此刻沾满了泥污和血迹,褴褛不堪。

      就在这时——

      “呜……汪!”

      一声低沉的呜咽伴随着迅捷的风声从侧面的转角传来!一条体型硕大的黑狗,不知是被她身上新鲜的血腥味刺激,还是单纯被这深夜移动的身影惊扰,猛地蹿了出来,直直朝她扑来!

      奚时惊骇之下躲闪不及,被那沉重的躯体扑倒在地,尘土和碎石呛入口鼻。求生的本能让她在倒地瞬间胡乱抓起手边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奋力朝着压在她身上的黑影挥舞、砸去!这反抗的行为似乎更加激发了野兽的凶性。黑狗低吼着,灵敏地绕过她胡乱挥舞的手臂,尖利森白的牙齿狠狠咬上了她单薄的脊背!

      “呃——!”

      剧烈的、被刺穿般的疼痛瞬间炸开!奚时浑身肌肉僵直,冷汗如同打开了闸门,瞬间浸透了本就单薄的裙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牙齿嵌入皮肉的深度,温热粘稠的液体正迅速涌出,濡湿了一大片布料。

      “我去!大黑!快回来!”一个少年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突兀地刺破了黑夜的寂静,“大黑——!大黑——!松开!快回来!”

      那黑狗听出了主人急促的指令,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咕噜声,猛地松开了口,转身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飞奔而去,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转角后。

      “完了完了……快走大黑!”少年带着哭腔的、渐行渐远的声音也很快被夜色吞噬。

      道路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奚时瘫坐在冰冷的碎石上,努力放缓呼吸,等待着那一波波尖锐的疼痛能稍微退去,化成可以忍受的钝痛。她抬起头,茫然地数着远处路灯投在地面摇曳不定的光斑,彻底迷失了方向。但茫然也是短暂的——在剧烈的疼痛下,她清晰地认识到,她需要一个完全隐匿、绝对安全的空间。

      于是她再次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忽略脚踝和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辨明大概方向,一瘸一拐地,朝着记忆中的那片街区迈开了步子。

      从天黑走到天光微熹,走到朝霞染红天际的云层。她像一具仅凭意志驱动的躯壳,穿过沉睡的城市街道,绕过早起的零星行人惊异的目光,最终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那条安静的小路和那栋美丽的小房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密码——

      “咔哒。”

      门开了。

      房子里久未住人,空气凝滞,漂浮着淡淡的灰尘气息。但所有的陈列都保持着记忆中的模样,熟悉得让人心酸。这熟悉感非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像一把迟钝的刀,几乎撞得她支离破碎。

      她顾不得这些,急急忙忙跑到二楼,打开最里间的房门,从柜子里取出自己每年都会收到的绢花,并在装乘这些绢花的盒子中找到了寄件人的电话。

      一段焦急的等待后,电话被接通了——这一切或许终于可以结束了。

      奚时合上座机电话,颤抖着身躯,一点点将自己挪动到客厅茶几旁的角落里。那里,沙发与墙壁形成一个狭窄的、充满安全感的转折空隙。她顺着那空隙,极其缓慢地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将伤痕累累的脊背紧紧抵住墙壁。

      这个狭小、闭塞、黑暗的角落,终于给了她一点可怜到极致的安全感。

      身上无数条细密的伤口疼得她放缓呼吸。其实奚时是喜欢疼痛的——因为无论是疼痛还是涌出的鲜血,都像是身体里无法喘息的灵魂的、另类的自我疏解和释放。她在疼痛中慢慢沉下心,连同她的身躯和灵魂也一同沉了下去。

      窗外,温暖的、金黄色的阳光正逐渐明亮,慷慨地照亮着外面世界的每一寸土地和角落。只有她所在的这个小小缝隙,阴影严密地笼罩着。光线在几步之外的地板上形成清晰的分界线,却丝毫漫不进她蜷缩的领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