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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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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临近运动会,奚时和夏清也逃课的事并未被老师发现,江云望对奚落樱和江斯年也隐瞒了这件事。
第二天晚自习,由于下雨,四人并未聚到一起训练。时间又过了一天,当她们再次聚到一起训练时,张伊思主动走到奚时身边。她犹豫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吃糖吗?”
奚时从中选了一颗橘子味的糖:“谢谢。”
张伊思低声道:“不客气,夏清也都跟我说了。”
奚时点点头,不知道要说什么,并没有接话。但至此之后,大家的训练一直都很顺利。
……
运动会当天,学生们的情绪高涨,整个运动场喧闹非凡。家长志愿者们各自随着班级落座,江斯年也来了。运动会开幕式结束后,学校特意设置了家长拔河的小环节为运动会暖场。江斯年和其他初二的家长站在一起,与初一的家长们进行比赛。奚时跟着众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在满场的加油声中,不停地喊“加油!加油!”可惜不到一分钟初二的家长队伍就输了,只能遗憾离场。
运动会需要进行三天,奚时的接力比赛被安排在了运动会的第二天上午。这天奚落樱作为家长志愿者来到校园,她在奚时上场前,摸了摸奚时的头道:“小宝,大胆去跑!”
学校广播站的播报声响起。当奚时站上赛场,看着头顶蔚蓝的天空和周围阶梯看台上欢呼的人群,恍然如梦。
比赛开始。第一棒是薛慧琳。当她开始起跑,看台上初二(7)班的位置,所有同学都站了起来:“薛慧琳,加油!薛慧琳,加油!”当接力棒被交接,呼声开始转变——“张伊思,加油!张伊思,加油!”直到接力棒来到夏清也手中,随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近,看台上“夏清也,加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奚时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手心不停地冒汗。
交接只在一瞬间。奚时握紧接力棒就开始拼尽全力地往前跑。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无数步。就像自己一直以来的那样,但这次她在向前的路上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奚时,加油!”“奚时,加油!”清晰,响亮,充满激情。
日光高悬,奚时的影子随着她的脚步从身侧移到身前。情绪被带着自己名字的欢呼声感染,奚时全力以赴地往前冲。双脚过线——
“啊——!”初二(7)班呼声一片,“我们赢了!我们第一名!”
奚时缓冲几步,弯下腰不住地大口喘息。汗水滴在自己脚下的影子上,心跳声盖过周围喧闹的音浪,眼里热气上涌。她直起身,抬起头,注视着看台上的拍手和欢呼,心里猛地掀起一片从未有过的、盛大的璀璨,可转瞬之间又骤然黯淡。
“时时——!”清亮熟悉的声音还未落下,奚时就突然被迫双脚离地,冲向她的江云望像拔葱一样抱起她转了两圈,“啊——!你太棒了!”
黯淡下去的思绪被紧急叫停,奚时的心脏陡然一惊。此刻,头顶的天空在急速旋转,江云望弯起的眉眼也是。“太厉害了吧!”江云望轻轻放下她,“帅哦!”
奚时疑惑:“你怎么在这?”
江云望他们年级的比赛被安排在了明天,因为初三是毕业班,参加完运动会开幕式后只允许在第三天观看本年级的比赛。江云望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红色马甲:“我,运动会的志愿者。”
奚时:“你没有参赛的原因,是为了当志愿者?”
江云望:“为同学服务。”
奚时:“……”
“奚时——!”夏清也也冲了过来,给了奚时一个熊抱,“我们第一!我们第一!”
奚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是的。”
夏清也又兴奋地搂着奚时轻轻蹦了两下才松开她:“下午才集体颁奖,我们现在先回看台观赛。”
奚时点头,看向江云望:“走了。”
江云望笑道:“去吧!”
回到班级看台,奚时收获了今天第三个拥抱。奚落樱抱着她:“我们小宝简直太棒了!必须要把你奔跑的英姿发过去让江斯年同志看看!”
…………
这场运动会结束后,校园又再次归于沉寂,日复一日重复着相似的生活,直到这个学期结束。暑假也过得相当快,夏清也抱怨就像是眨了个眼睛,它就消失不见了。
新学期开始时,唯一的转变就是江云望从初三升到了高一,奚时和他不在同校。奚时开始每天独自回家,于是她和夏清也变得更加亲近,在学校除了上课几乎形影不离。初三的整个学年都是两人彼此陪伴。奚时原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保持下去,直到初三临近毕业。
有一天,夏清也请假了,整整一周都没有来。奚时有些担心,便在周五的时候去找她。快到她家时,奚时才知道她的爷爷在两天前因病去世了。
奚时看到夏清也时,她正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坐在灵堂外的门口,身侧是她不停哭泣的奶奶。她看到奚时,愣了好久。
奚时走上前对着灵堂鞠了个躬,转头去看她。夏清也原本明亮含笑的一双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她将奶奶交给姑姑照顾后,就拉着奚时来到了平房的二楼。两人站在楼顶上看着下方满目的白色,相顾无言。
奚时看着一直沉默的夏清也,伸开了自己的双臂:“来,抱一下。”
夏清也愣愣地看着她,嘴角颤抖了一下,眼里开始蓄起泪花。她站在原地没动,掩饰性地摆了摆手,故作轻松道:“干什么?”
奚时上前一步抱上了她:“不干什么,就抱一下。”
夏清也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将脸埋进了奚时的肩膀。热意打湿了奚时的肩膀,却无声无响。
…………
周一,夏清也正常来上课了,看上去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依旧和奚时说说笑笑,课间邀请她一起去接水,准时拉着奚时去食堂抢饭。
直到半个月后,毕业典礼匆匆而来。彼时,蝉鸣渐起,晚开的石榴花正如鲜血般艳丽。
奚时同夏清也一起站在教室外的长廊上。
奚时:“我们的成绩差不多,到时候应该可以到同一个高中。”
夏清也不说话,只是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一大把橘子味的水果糖,往奚时校服口袋里塞。奚时愣了,眼见她塞完之后又掏出了一大把还要往里放,赶忙按住了她的手:“不要了,太多了。”
夏清也:“你不是喜欢橘子糖吗?”
奚时疑惑:“我吗?”
夏清也点点头。
奚时无奈地笑了笑:“不是你喜欢吗?怎么变成我了?”
夏清也:“你不喜欢?”
奚时:“我一向不太喜欢吃糖。”
夏清也:“……啊?”她顿了顿,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塞。
奚时笑了:“不用给我了,你留着吃吧。”她接过夏清也手里的糖,帮她重新塞回书包里,拉好拉链,“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竟然买这么多。”
夏清也猛地牵住她的手腕:“你还没想起我吗?小时。”
奚时:“……???”
夏清也:“我是小清呀。”
奚时:“小清……”
夏清也提示道:“孤儿院,橘子糖。”
某个画面在脑海中一闪,奚时愣了一下,想起来了。她刚到孤儿院的时候,确实碰见过一个叫小清的孩子。当时她被混乱的记忆折磨得头疼不堪,还有一个孩子不停地哭,于是她就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两颗糖,给了那个孩子。
奚时一脸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夏清也:“你……”
夏清也点头:“是我。”她瞬间开心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还记得。”
…………
那时,夏清也跟着爷爷奶奶出来买东西,不知怎么就找不到他们了。她一边找一边哭,周围的一切都那么陌生和可怕。走累了,她就蹲坐在一户人家的门口继续哭,期盼着爷爷奶奶可以快点来找她。结果哭着哭着,不远处就出现了两个看起来很凶的大人,一直看着她指指点点。她更害怕了,哭得越来越凶。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年幼的奚时弯下腰:“你吃不吃糖?很好吃的。”
夏清也吸了吸鼻子,满脸泪光地看着她。
“唉,”奚时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糖,剥掉糖纸塞进她嘴里。酸甜的橘子味瞬间在嘴里炸开。四岁的夏清也立刻被这个味道吸引了,不哭了,摸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开始默默地吃糖。
奚时见她不哭了:“走,回去。”
夏清也刚动了一下,小脸又开始变得皱皱巴巴:“脚,脚……”
奚时叹了口气,牵住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还细心地拍干净了她裤子上的土。然后夏清也就被奚时牵了回去,两人一起坐在房前的台阶上。夏清也一边吃糖,一边偷偷地观察奚时,被发现后,她又得到了第二颗。于是她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奚时,奚时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直到院长阿姨发现了她。因为一时找不到夏清也的家人,院长误会她被人故意遗弃了,就把她暂时留了下来。然而到了第二天,夏清也连奚时也找不到了。后来她才知道,她蹲坐的门口就是孤儿院的门口,那天门口的那两个大人,是准备到孤儿院来领养孩子的家长,因为看她哭得可怜想领养她,才多看了两眼。而就因为这两眼,导致她因为害怕而哭的越来越凶,最终被奚时发现带进了孤儿院。
一周后,通过警察的帮助,她找到了自己的爷爷奶奶。夏清也原以为她们不会再见了,没想到初二时,她又一次遇见了奚时。只是这相伴的时刻如此短暂,就又要离别了。
……
“所以,你并不是孤儿”奚时吃惊道“但被我拉了进去”
“对呀!”夏清也轻轻笑出了声
奚时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天哪!”
夏清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哈哈哈哈,好了,如果没有你我一定更危险”
“对了,小时,明天是你的生日,我还有个礼物要提前送给你。”夏清也重新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装完整的礼盒,捧到奚时面前,“快打开看看。”
奚时笑着接过,却在看到礼物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晶莹剔透的绿色琉璃被雕刻成了树苗样的吊坠。
“绿色代表着生机与希望,就像你一样。”夏清也将吊坠从盒子中拿了出来,看向奚时,“小时,虽然没有到‘你的出现是我的救赎’那种程度,但你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唉,算了,好肉麻!”接着她转移话题道,“你呀,就喜欢这种易碎……”
夏清也话还没说完,奚时就抢先把她未说的后半句说了出来 “……就喜欢这种易碎又漂亮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夏清也惊讶道。
奚时低头看着眼前熟悉的吊坠,迷茫道:“不知道,脑海中突然就出现了。”
接着奚时突然抬起头:“你……是不是要走了?而且要走很远?”她上前抓住夏清也的胳膊,“也不上学了?”
夏清也震惊:“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没说啊”
奚时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的家。只知道夏清也最后扬起的那个微笑苦涩又悲伤,只知道她说——
“奚时,一切都由不得我。”
无论谁从奚时身边离去,即使她再不舍、再难过,她都没有说过一句挽留的话。因为她很清楚,无论是事还是人,都不会因为她的挽留而发生改变。
……
当天晚上,奚时就做了一个梦。
一个女人粗暴地拉扯着她:“真的,奚时你怎么不真的死了?你知道你现在花了我多少钱吗?你知道别人背后都是怎么说的吗?她们都说我生了一个神经病。”
手腕上绑着的手绳就在她挣扎间骤然断裂。原本就带着无数裂痕的琉璃被摔成碎片散落了一地,任谁也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样。
奚时停住了挣扎,无论身边的人怎么拉扯,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那些在阳光照射下闪着点点绿意的琉璃。直到身边的人愤然离去,直到白色的身影晃入眼帘,直到它们被人扫走,倒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奚时才骤然梦醒。窗外雨声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