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解离》雨夜无梦

10、第 10 章 等到周

　　等到周一上学时，江云望的过敏早已消退得无影无踪，嘴唇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倒是奚时的脚踝还缠着一圈绷带，走路时仍有些隐隐作痛，不能久站。

　　于是，自行车继续发力。江云望骑车载着奚时，在开始苏醒的街道上稳稳穿行。

　　到学校后，奚时坐在班级的位置上背书。夏清也进来后跑到她的位置：“我已经帮你把自行车骑过来了，就停在车棚。”

　　奚时笑道：“谢谢。”

　　夏清也：“跟我客气啥？”

　　但傍晚放学时，车子还是被留在了学校的车棚里——因为江云望准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接过她的书包，重复早晨的流程载她回家。如此数日，脚踝在这样细致的照料下，竟也迅速地消肿、褪去青紫，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了许多。

　　…………

　　这天放学，两人像往常一样回到家中。自行车在院墙边停稳，一前一后迈进客厅，却意外地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伯父伯母，还有去姑姑家将近一周未归的奚落樱和江斯年。他们正坐在沙发上聊天，客厅里飘着茶香和多日不见的热络气氛。

　　江云望惊喜地牵着奚时跑上前：“爸妈，你们回来了！还有伯父伯母！”

　　奚落樱迎着他们：“对，刚回来。”

　　伯母秦韵看到他们走近，笑着招手：“小望，小时！快过来让伯母看看，又长高啦！”伯父江恒信也在一旁笑着点头。

　　他们被叫到身边，秦韵从身旁拿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亲切地塞到他们手里：“这是你们哥哥特意给你们挑的礼物，他今天学校补课来不了，还惦记着你们呢。”

　　奚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做工极为精致、绒毛柔软的小白熊，憨态可掬，眼睛是两粒乌黑的玻璃珠。江云望的盒子里，则是一把做工精细的木质弓弩，配了标靶和三支橡胶短箭，不会伤人。

　　看到礼物的那一刻，江云望的眼睛就亮了一下，显然对自己的礼物很满意：“我们去试试！”说着他就迫不及待地拉起坐在一旁的奚时往院中跑。

　　箭靶被江云望挂在院中的树枝上。他把弓弩安装好短箭，调整好距离摆好姿势，对着箭靶就是一箭。箭靶的机械音响道——五环。

　　江云望兴奋道：“酷！”接着他接过奚时手里抱着的小熊，将弓弩和短箭递到奚时手里，“时时，你试试。”

　　奚时按照江云望刚才的步骤装好短箭，表情认真地照着前方的箭靶射了一箭。箭靶的机械音响道——六环。奚时的眼睛也开始闪光。

　　江云望立即拍手：“帅哦！”

　　玩了几轮后，他们进屋。江云望突然对秦韵道：“伯母，我要和小宝的小熊换一下，我喜欢那个可爱的礼物。”

　　伯母明显有些诧异，笑道：“哎呀，小望，男孩子不都喜欢这种酷酷帅帅的玩具吗？这可是你哥哥照着你们这个年纪男孩的喜好，特意给你挑的。”

　　江云望一只手拎着手里的弓弩往肩上一靠，一只手捋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头发，做出一个略显夸张的耍帅表情：“像我这么帅气逼人，又带点可爱的人，当然得与众不同一点嘛。我觉得那小熊就跟我内在的沉稳又不失可爱的气质特别搭配。”

　　他这话引得大人们一阵哭笑不得，连江斯年都摇头失笑。

　　奚落樱拍了他一下：“就你歪理多，你不问问妹妹的意见？”

　　江云望当即可怜巴巴地看向奚时，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奚时：“……”她将手里的小熊递过去，换来了江云望手中的弓弩。

　　吃饭间也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姑姑江舒橙打了视频电话。她看上去有些许憔悴和疲惫——因为不久之前，姑父李霖出轨被发现，离婚之后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搞得她疲惫不堪。不过好在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两个孩子在奚落樱和江斯年的帮助下都留在了她的身边。

　　江舒橙让自己的女儿和儿子给视频中的大家打招呼。雪婷长大了更多，她礼貌地笑道：“舅舅舅妈们好，还有小望和小时，有空来找我们玩。”初初也在一旁道：“阿望哥哥，一定要来玩啊！”

　　江云望看着镜头：“有时间，一定去。”

　　于是，一顿热闹又温馨的家庭聚餐在说笑中结束。

　　夜色渐深，伯父伯母告辞离去。

　　奚时在回自己房间前，在走廊里拦住了正拿着小熊要进门的江云望。廊灯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

　　奚时抬头看着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弓弩，直截了当地问：“你其实是喜欢这个的吧？为什么要换给我？”

　　江云望停下脚步，怀里的小熊软乎乎地抵着他的胸口。接着他举起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熊挡住自己的脸，抓着小熊的右爪冲奚时招了招手：

　　“亲爱的人类，你好呀！如果你想要，我也会是你的哦。”

　　……

　　第二天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宣布了下下周要进行运动会。听到这个消息，班里顿时欢呼声一片。但这一次学校要求班级尽量保证每个人都至少参加一个项目，所以班主任又道：“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每位同学都需要参与，这不仅仅关系到你们个人，也关系到我们班级的荣誉……”

　　于是一下课，夏清也就来到了奚时的座位旁询问道：“奚时，你准备报什么项目？”

　　奚时有点担心——她没有什么运动天赋，除了散打，其他的体育项目都不太擅长：“不知道。”

　　夏清也：“我也没什么擅长的，但短跑的爆发力还可以，不如你和我一起报接力吧。”

　　奚时思量了一下，觉得可行：“好。”

　　“Yes！”夏清也高兴地摇了摇奚时的肩膀，“那我去找体委帮你报名。”

　　奚时：“谢谢。”

　　夏清也：“谢什么，反正我还要留下来自习，你就先回家吧。”

　　奚时点点头，开始收拾书包。

　　回家的路上，江云望提起了学校的运动会，奚时就把自己报接力的事情告诉了他。于是他一回到家，书包一丢，立马就开始给奚落樱和江斯年传递消息。

　　奚时：“……”

　　当晚，大家对奚时第一次主动参加校园活动表示了巨大的鼓励和支持，奚落樱甚至表明一定抢到班级家长志愿者的名额，去学校为奚时加油。

　　奚时叹了口气：“……”

　　——

　　自从各个班级上交了参与运动会项目的名单，学校就开始允许参加运动会的同学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到操场或篮球馆等地方自行训练。夏清也以及班级里其他参加女子接力的同学相约一起在晚自习时去训练，于是奚时也开始参加学校的晚自习。

　　参加接力的另外两个同学，奚时都不认识，倒是夏清也和她们每一位都很熟。于是在训练时，夏清也靠近奚时悄悄告诉她：“头上有发卡、皮肤稍微有点黑的那一个是咱班的薛慧琳，而个子高一点的那个是咱班的张伊思。”

　　奚时点头表示记住了。接着大家靠得近了些，相互打招呼。张伊思特意拿了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让大家挑。轮到奚时，她摆了摆手：“谢谢，我不……”

　　话还没说完，夏清也就挑了一个递到她手里：“橘子味的。”然后自己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撕开包装丢进嘴里，对张伊思道，“谢谢。”

　　奚时愣了愣，也对张伊思道：“……谢谢。”

　　张伊思：“不客气。”

　　训练每天稳步进行。奚时除了夏清也，几乎很少和其他两个同学说话。她们都是活泼的性格，训练之余吵吵闹闹，奚时努力融入，可就是做不到，最后只能放弃挣扎，安心训练。

　　这天晚自习，在训练的过程中，张伊思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没有发挥好。练了一段时间后，奚时和夏清也停下来休息。薛慧琳陪着张伊思继续跑。

　　奚时和夏清也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望着将要完全沉入夜色的天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夏清也感叹道：“现在这个时间，估计别人都悠闲地跳上广场舞了！我们还在为班级的荣誉而努力。”

　　奚时：“……？！”

　　“唉，对了，奚时你去跳过广场舞吗？”夏清也双手攀上奚时的手臂。

　　奚时：“没有。”

　　夏清也不死心：“你去看过吗？”

　　奚时：“没有。”

　　夏清也一脸惋惜：“天哪，你竟然都没看过。我每天上完晚自习都会路过，你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广场舞跳得多好！”接着她就按照回忆里看到的动作摆了个舞姿，“超级帅气的！”

　　糟糕——她真的好像一只小鸡在摇摆。“噗……哈哈哈哈”，奚时难得的笑出了声。

　　就在奚时笑出声的同时，张伊思“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她们的正前方。奚时的笑声没能及时收住，这让张伊思原本就低落的情绪瞬间崩溃，她站起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朝奚时大喊：“闭嘴，别笑了！”吼完就迅速跑开了。

　　奚时一下就蒙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恰好薛慧琳跑过来，她一脸责怪地看向奚时：“你怎么能这样，她本来就不喜欢你！”

　　“你在说什么？！”夏清也瞬间站了起来想上前理论。奚时也跟着站了起来，拉住了夏清也。

　　奚时看着薛慧琳：“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笑她，我和夏清也在说话，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我也是因为夏清也才笑的。”

　　“至于你说的她不喜欢我，”奚时淡淡道，“那是她的事，你不应该对我说。”

　　“你……”薛慧琳竟无言以对，只能转身去追张伊思。

　　奚时又重新坐回了台阶上，夏清也也跟着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夏清也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递到奚时面前：“橘子味的。”

　　奚时接了过来

　　两人就这样坐在台阶上沉默了一会，夏清也才道：“咋办？”

　　奚时：“什么？”

　　夏清也：“她俩都跑了，还剩一节晚自习呢？”

　　奚时提议：“去看广场舞！”

　　夏清也震惊：“你要逃课？”

　　奚时语气淡淡道：“不行吗？”

　　夏清也猛地站起来，冲奚时伸出手：“走！”

　　于是奚时带着夏清也，轻车熟路地来到校园的后墙。

　　奚时：“你先踩着我的腿，再踩我的肩膀，就能爬上去。”

　　夏清也担忧道：“不行吧，你这小身板能经得住我踩？”

　　奚时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放心，我比你想象的结实多了。”

　　夏清也有道：“那我上去了，你咋办？”

　　奚时：“我能直接跳过去。”

　　夏清也：“啊……”

　　夏清也踩着奚时艰难地爬上去后，奚时一个助跑也攀了上去，然后两人一起跳了下来

　　“这么厉害！”夏清也惊呆了，“你经常逃课吗？”

　　“没有，”奚时拍了拍身上的土，淡淡道，“这是第二次。”

　　“……”夏清也默默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来到小广场，夏清也积极地拉着奚时混入广场舞的队伍。于是奚时很快就变成了队伍当中第二只胡乱摇摆的小鸡。

　　然而广场舞进行到一半，江云望就把乱扑棱的奚时从队伍当中揪了出来。

　　奚时需要训练，要正常上晚自习，江云望自然而然也跟着留下上自习。结果今天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他的电话手表突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了奚时的消息：“我到之前的小广场，去跳广场舞了。”

　　看到信息的江云望：“……”

　　他赶忙在晚自习结束之后赶了过来，一眼就锁定了在一群大妈整齐的舞步中乱跳的奚时。他绕过一众阿姨，从身后揪住了奚时的校服衣领：“时时，该回家了。”

　　被江云望揪住后领的奚时动作一僵，冲着还在专注学习前面阿姨舞步的夏清也：“清也。”

　　“咋了，奚时？”夏清也手忙脚乱地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奚时身后的江云望，“……”
　　她停下僵硬的动作：“该回家了？”

　　奚时淡淡地点头：“该回家了。”

　　“那明天见。”夏清也心虚地摆摆手。

　　奚时：“明天见。”

　　奚时话音刚落，夏清也就一溜烟地跑远了

　　奚时:“……“”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夏清也送给她的棒棒糖，递到身后：“吃糖。”

　　拿自己不太喜欢的东西来哄他，还真是物尽其用。江云望在她身后笑了笑。他接过糖，放开了奚时的领子，改牵她的手腕：“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