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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梦见你了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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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瞒得过天真烂漫的柳繁清,瞒得过意气风发的江清平,瞒得过细心警惕的陈南凌,却未必,瞒得过江枫欲。
望尘门的竹林总是安静,竹叶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夕阳从竹缝间漏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一片碎金。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竹香与若有若无的桂花气息,一切都平和得如同山间最寻常的黄昏,可这份平静之下,却藏着连风都吹不散的暗流。
墨尘上前一步,动作稳得没有半分波澜,躬身行礼时脊背挺直,姿态恭敬而规矩,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无波,清冷克制,没有一丝破绽,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守礼、安分的宗门弟子。
“宗主。”
简简单单两个字,听不出喜怒,听不出深浅,更听不出那平静表象下,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烧起来的执念。
江枫欲微微颔首,目光自墨尘身上淡淡扫过,只停留一瞬,便收回,不再看他,转而落在不远处那道小小的白色身影上。
方才还带着宗主威严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像冰雪遇上暖阳,化开一片温柔,带着兄长独有的宠溺与疼惜,语气也放得极轻、极柔。
“繁清,今日下山玩得开心吗?”
柳繁清立刻眼睛一亮,像是被点亮的小星子,原本还有些散漫的神情瞬间鲜活起来。
他甩开江清平牵着他的手,脚步轻快,蹦蹦跳跳跑到江枫欲面前,仰起那张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小脸,笑得眉眼弯弯,眼角那一点小小的泪痣在夕阳下轻轻一颤,整个人像一朵刚绽开的小白花。
“开心!大哥,山下集市好好玩,有好多好吃的,糖画、糖葫芦、桂花糕……还有清平哥给我买的灵果蜜饯!”
他一边说,一边掰着细细的手指,一样一样认真数给江枫欲听,小脸上满是兴奋与满足,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捧着满心宝藏、迫不及待要与人分享的小兽,纯粹、天真、毫无防备,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柔软。
江枫欲耐心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没有半分不耐烦。
指尖忍不住抬起,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轻轻揉了摸他柔软的发顶,指腹蹭过顺滑的发丝,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开心就好。只是下次出门,记得提前说一声,别让我们担心。”
“知道啦,大哥。”
柳繁清乖巧点头,小脑袋轻轻点了点,模样温顺又可爱。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睛又是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夸赞,“对了大哥,我们今天还遇到了墨尘师兄,他人可好了,请我吃了更好吃的桂花糕,还有寒泉甜酿呢!”
他说得坦荡,说得真诚,全然是少年人对一个对自己好的人的单纯好感,没有半分别的心思,更不懂这一句话落下,会在旁人心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江枫欲眼底笑意不变,脸上依旧温和,只是淡淡扫了不远处垂首而立的墨尘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辨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沉稳。
“哦?墨尘道友倒是有心。”
墨尘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身前的青石板上,语气依旧恭敬,声音清淡,仿佛只是随口一句回应。
“不过是偶遇,略尽微薄之谊,不敢当宗主夸奖。柳师弟天真纯善,在下十分喜欢。”
这一句“喜欢”,说得平淡自然,语气寻常,听起来就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温和欣赏,师兄对师弟的坦然认可,可落在江枫欲、江清平、陈南凌耳中,却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不是普通的喜欢,不是普通的在意,太重,太沉,太偏执,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江清平立刻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几乎是本能。
他不动声色地将柳繁清拉回自己身边,手臂轻轻一揽,宣示主权一般稳稳揽住少年的肩膀,将人护在自己身侧。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听起来平和自然,眼底却已经覆上一层冷意。
“是啊,多亏墨尘师兄照顾繁清。不过繁清年纪小,不懂人情世故,以后还是不麻烦墨尘师兄了。”
墨尘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极浅、极温和的笑意,看上去温润有礼,眼底却深不见底,像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寒潭,藏着无尽的黑暗与疯魔。
“不麻烦。能照顾柳师弟,是我的荣幸。”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一碰,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已经交锋一瞬。
江清平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占有与护犊,他是真的把柳繁清放在心尖上疼,半点不愿旁人过多靠近,更不愿让这干净的少年被任何危险、任何偏执沾染。
墨尘眼底是温和的笑意、深藏的疯魔与势在必得。
那笑意是假的,是装的,是一层用来遮掩疯狂的壳,壳下是三百年不灭的执念,是恨不得将人藏起来、锁起来、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疯狂。
空气里,无声的硝烟悄然弥漫,连晚风都仿佛慢了几分,竹林间的安静变得有些压抑。
柳繁清却丝毫没有察觉,他依旧是那个天真干净、不懂人心复杂的少年。
他还在开心地晃着江清平的胳膊,小脸上满是认真,语气真诚又无辜。
“清平哥,不麻烦的,墨尘师兄人很好,下次我还要跟他一起去吃桂花糕呢!”
江清平:“……”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眼前全然不懂暗流涌动的少年,心里又软又无奈,只能在心底把墨尘的危险程度,又往上提了一重。
江枫欲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不高,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将气氛拉回正轨。
“好了,时候不早了,秘境选拔在即,都回去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进行赛前最后的演练。”
“是,宗主。”众人齐声应道。
江枫欲最后深深看了墨尘一眼,那一眼深邃而平静,没有点破,没有质问,却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所有藏在平静之下的疯魔。
他没有多说,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又揉了揉柳繁清的脑袋,语气温柔。
“繁清,跟大哥回去,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百合莲子羹。”
他特意加重了“百合”二字。
柳繁清毫无察觉,只觉得这两个字入耳,心口莫名一暖,又莫名一酸。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站在温柔的光影里,为他亲手煮过一碗甜羹,香气袅袅,温柔入心。
“好!”
柳繁清立刻开心点头,没有半分犹豫,乖乖跟着江枫欲离开。他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对着江清平、陈南凌、林晚璃挥挥小手,笑容灿烂又明亮。
“清平哥,南凌哥,晚璃,明天见!”
“明天见,繁清。”
“记得早点睡,别偷吃甜食!”
“晚安啦小馋猫!”
他又对着不远处的墨尘,露出一个干净灿烂的笑脸,挥挥小手,眼神清澈,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半分疏离,只有纯粹的礼貌与温和。
“墨尘师兄,再见!”
墨尘心口猛地一缩。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攥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夕阳落在少年的笑脸上,眉眼弯弯,星光满眸,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防备,没有一丝三百年前的沉重与伤痛,没有一丝被宿命纠缠的疲惫。
是他梦寐以求的模样。
是他念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疯了三百年的模样。
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哪怕神魂俱灭,也要去守护的模样。
墨尘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声音放得极轻、极柔,轻得像一片羽毛,又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抹唯一的光。
“再见,柳师弟。”
直到那道白色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再也看不见,墨尘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立在竹影与暮色交织的地方,一动不动,目光始终望着少年离开的方向,不曾移开半分。
江清平冷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厌恶与警惕毫不掩饰。他伸手,自然地揽着陈南凌与林晚璃,转身离开,脚步沉稳,周身带着不容侵犯的护犊之气。
临走前,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而警告的话语,声音清晰地落在竹林里。
“墨尘师兄,望尘门不欢迎心怀不轨之人。离繁清远一点,否则,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我都不会放过你。”
墨尘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望着竹林深处。他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轻得被晚风一吹就散,却带着蚀骨的深情与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我不会伤害他。”
“我只是,太爱他了。”
江清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听见那两句轻语,带着一身戾气,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南凌回头,深深看了墨尘一眼,眼底满是警惕与不解。
他看不透这个人,看不透他眼底的黑暗,也看不透他那份沉重得吓人的感情,最终也只是轻轻叹息一声,拉着好奇的林晚璃,快步跟上江清平的脚步。
林晚璃走了很远,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道孤寂的红黑身影。
他立在竹林里,孤零零一个人,被暮色与阴影包裹,看上去可怜又落寞。
她小声对陈南凌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心软。
“南凌哥,我总觉得……墨尘师兄好可怜啊。
他看繁清的眼神,不像是坏人,更像是……丢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陈南凌眉头微蹙,语气认真,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清醒与谨慎。
“越是温柔的人,藏得越深。
对繁清好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们不需要再多一个,会让他分不清真心。”
林晚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悄悄埋下一丝柔软,总觉得那个独自站在黑暗里的人,并没有旁人说得那么可怕。
竹林重归寂静。
晚风轻轻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点暖光消失在天际,夜色一点点漫上来,从山脚到山顶,从竹根到竹尖,慢慢将整座望尘山包裹。
墨尘独自一人,立在竹林之中,周身被黑暗与阴冷包裹。
没有光,没有暖,没有温柔,只有无边无际的孤寂,和快要把他吞噬的疯魔。
识海中,宋寒逸嗤笑出声,声音阴冷、嘲讽,带着毫不掩饰的疯狂,在识海里回荡。
“看到了?这就是你想要的‘成全’?他身边围着那么多人,每个人都宠他,护他,碰他,抱他,吻他……而你,只能站在这里,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
苏尘羽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声音平静,表面看上去淡然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丝压不住的疼。
“只要他开心,就好。”
“虚伪。”
宋寒逸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急躁,“等秘境开启,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到时候,生死一线,危机四伏,只有我能救他,只有我能护他,只有我,能让他完完全全依赖上。”
“苏尘羽,等着看吧。”
“这一世,他只能是我们的。”
夜色渐深,望尘山沉入一片宁静之中。
月光如水,洒漫漫山灵竹,银白色的光线落在竹叶上,折射出细碎而清冷的光芒,像撒了一地碎钻。
山间灵泉叮咚,泉水撞击青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虫鸣低吟,一声一声,柔和又安静,偶尔有夜鸟轻轻掠过天际,翅膀划破夜色,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转瞬即逝。
柳繁清的小院,坐落在望尘门最清净、风景最好的清竹峰上。
远离喧嚣,远离纷争,被青竹与桂花环绕,是整个宗门里最温柔、最安稳的地方。
小院不大,种满了青竹与桂花,风一吹,竹香与桂香缠在一起,清淡又好闻。
院中摆着一张石桌石凳,样式简单,却干净整洁。
角落处立着一架琴台,清霜琴静静躺在琴台上,琴身古朴,月光洒落在上面,泛着淡淡的莹白灵光,安静而温柔。
柳繁清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柔软的白色寝衣,料子轻软贴身,穿在身上舒服又暖和。
长发松松披散在肩头,乌黑顺滑,垂落在后背与肩头,衬得他小脸愈发白皙。
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石地面上,脚步轻轻,跑到院中的桂花树下,仰起头,看着漫天星辰与圆月,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整片星空。
晚风带着桂花香,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发丝轻轻飘动,贴在光洁的额角与小巧的脸颊边,温柔又恬静。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瓣,指尖轻轻一碰,耳尖又微微泛红,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像被晚霞染过。
那个奇怪的梦,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温暖的气息,轻柔的触碰,淡淡的桂香与安神香交织在一起,温柔得让人安心。
还有一声模糊不清、却刻入神魂深处,怎么也忘不掉的呼唤——
“师尊。”
柳繁清轻轻咬了咬下唇,小脸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迷茫与不解。
他歪了歪头,小小的眉头轻轻蹙着,看上去无辜又困惑。
为什么,他最近总是会做这样的梦?
为什么,总是会梦见白衣,梦见花香,梦见一个模糊而温柔的身影,轻声叫我师尊?
为什么,一想起沈冰楚这个名字,心口就会莫名地发酸、发疼、发闷,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在了时光深处?
为什么,被墨尘师兄看着的时候,会莫名心安,又莫名心悸?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讨厌,却让他心跳加快,让他不敢长时间对视,让他既想靠近,又下意识想要躲开。
太多太多的疑问,在他心底盘旋,缠成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找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