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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双魂向楚
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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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魂触碰到焦黑肌肤的刹那,蚀魂咒纹路如黑色藤蔓自经脉深处疯狂蠕动攀援,根根脉络绷起漆黑狰狞的纹路,将苏尘羽本就稀薄、却根本未曾真正消散的残魂硬生生拽入这具冰冷躯壳。
剧痛如万千淬了魔焰的冰针,一寸寸穿刺神魂最柔软的角落,连时空缝隙里终年不散的刺骨寒气都似在为这份撕心裂肺的痛苦颤抖,簌簌凝结成细碎冰屑砸在地面。
焦黑的指节猛地攥紧,尖锐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软肉,渗出血珠瞬间被魔气吞噬,滚落成一颗颗泛着乌光的血色魔珠,滚落在玄冰地面,发出清脆却死寂的声响。
也是在这一刻,苏尘羽才惊觉——他的神魂并未燃尽,而是被蚀魂咒强行拽入,与这具躯壳里原本就盘踞着的、宋寒逸的残魂,死死锁在了一起。
不是融合,不是吞噬,而是一躯双魂。神魂内敛时共用一具身体,神魂外放时,便能各自显化出原本的模样:苏尘羽依旧是当年那个清俊温软、身带桂香的小弟子;宋寒逸则是黑袍覆体、眉眼阴鸷邪异的魔修。两道灵魂,共用一具躯壳,共用一份痛,共用一份心跳,连那份想将沈冰楚占为己有、揉进骨血里的疯魔,都一模一样。
苏尘羽的意识猛地冲破混沌清醒过来,可四肢百骸传来的陌生感,让他如坠冰窟。
枯瘦嶙峋的手、突出泛青的指节、皮下流淌着漆黑魔纹的经脉,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蚀骨的阴冷,像是吞了一口万年不化的冰碴,直直扎进肺腑。
胸腔里翻涌着两股截然不同的狂潮,一股是不属于他的、偏执到近乎扭曲的占有欲,在神魂深处疯狂叫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魔的滚烫:沈冰楚是我的,只能是我的,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的。
这是宋寒逸的皮囊,是三百年前与师尊沈冰楚为敌、亲手打乱师尊道途、逼得师尊燃尽神魂封魔的魔修躯壳。
可这具冰冷焦黑的躯壳里,不仅沉睡着宋寒逸三百年如一日、偏执到疯魔的深情——那是哪怕毁天灭地、哪怕逆乱阴阳、哪怕将所爱之人锁入北辰渊永夜,也要将沈冰楚占为己有的变态执念;更藏着他苏尘羽对师尊跨越轮回、刻入骨髓的眷恋与守护欲,是“我不要禁锢,不要占有,只要你平安顺遂,琴剑相随,一生自由无拘”的温柔赤诚,是燃尽神魂也未曾磨灭的初心。
只是这份“守护”底下,早已滋生出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阴暗——他也想把师尊藏起来,想吻遍师尊每一寸肌肤,想让师尊身上只沾着他的气息,想把所有人都从师尊身边赶开,想让师尊的眼里、心里、神魂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那是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潮湿阴暗、近乎病态的独占欲,与宋寒逸的疯魔,本就只有一线之隔。
两种执念,一黑一金,一冷一热,一囚一护,在同一具躯壳里疯狂碰撞撕扯,像是有两只手同时攥住他的神魂,一边要将他拖入偏执的深渊,一边要拽着他坚守守护的本心。
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苏尘羽踉跄着跪倒在地,焦黑的手掌死死按在玄冰地面,冰屑扎破掌心也浑然不觉,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那声音沙哑阴鸷,是宋寒逸独有的、带着魔息的冷冽腔调,却藏着苏尘羽独有的颤抖与绝望,碎在时空缝隙的寒风里。
“不……我不是他……我不是宋寒逸!”
他嘶吼出声,枯瘦指尖死死攥起,掌心魔珠被捏得粉碎,漆黑魔纹在皮肤下疯狂窜动,像是要撕裂他的意识,挣脱他的掌控。
周身阴冷魔气骤然躁动,卷起漫天碎石与寒雾,在他身周盘旋成狂乱的黑风,碎石擦过他的臂膀,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血液缓缓渗出,又被魔气快速愈合。
“我是苏尘羽,我是师尊的亲传弟子苏尘羽……我是那个跟着师尊在桂花林练琴、在落凤坡学剑、发誓要一辈子护着师尊的小徒弟……我要找师尊,我要陪他寻遍三界大道,我要守着他得偿所愿,守着他拥抱真正的自由……”
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滚烫的泪珠砸在冰冷的玄冰上,瞬间蒸腾成白雾,晕开一小片湿痕。
“师尊,我好想你……我错了,三百年前我不该被心魔蒙心,不该让你独自面对魔劫,不该让你燃尽神魂……我想守着你,不是困住你,是陪着你,是看着你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啊……”
可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反驳:——我也想困住你,想把你锁在我身边,想吻你,想碰你,想把你的血肉与我缠在一起,永不分离。
识海中,两道灵魂的厮杀已到白热化。苏尘羽的温柔执念、对师尊入骨的牵挂、对自由纯粹的渴望、与师尊琴剑相随的初心,化作一缕微弱却坚定的暖金微光,在浓稠如墨的魔雾中拼命闪烁,像黑暗里唯一的星火,执着地不肯熄灭。
而宋寒逸的残魂、对沈冰楚病态到极致的占有、刻入神魂的道品牵引、“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魂,哪怕神魂俱灭,也只能属于我”的疯狂,化作铺天盖地的漆黑魔雾,张牙舞爪地疯狂吞噬着那缕暖金微光。
光与雾交织撕扯,每一次碰撞都让苏尘羽头痛欲裂,神魂像是要被生生撕裂成两半,连识海中本就脆弱的灵脉都在轻轻颤动。
魔雾里不断炸开宋寒逸三百年的嘶吼,那是偏执到变态、疯魔到蚀骨的爱意,是毁天灭地也要留住心上人的疯狂,字字泣血,句句缠魂:
“沈冰楚!我的楚儿!你是我轮回三世的命中注定,是我刻入神魂的道品!三百年前我错过你,让你为了那群所谓正道燃尽神魂陨落,我守着你的肉身,在北辰渊等了三百年,念了三百年,疯了三百年!”
“这一世,我派人日夜守着你的转世柳繁清,看着你入望尘门,看着你练琴练剑,看着你一心向道求自由,看着你被江枫欲和江清平捧在心尖上……我绝不会再放手!柳繁清,你就是楚儿,你是我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我要带你走,带你回北辰渊,把你锁在我身边,锁在有你的冰棺旁,让你眼里只有我,让你只能看着我,谁也不能靠近你,谁也不能抢你!
天地不能,正道不能,连你自己的道,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要把你的血肉揉进我的骨血里,让你与我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再也不会离开我!”
宋寒逸的魂影在识海中死死盯着苏尘羽,阴恻恻地笑:“你别装清高,你眼底的欲望,比我更脏。”
苏尘羽神魂一颤,死死咬紧牙。他无法否认。他早已凭着灵脉感应、法器共鸣、习性重合,找到了一半转世轨迹,几乎可以笃定,柳繁清就是沈冰楚。
可他瞒着宋寒逸,一个字都不透露。他怕宋寒逸的疯魔提前爆发,怕师尊刚得来的新生,被彻底碾碎。
“你疯了!你根本不懂师尊!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道!”苏尘羽的意识在魔雾中苦苦挣扎,暖金微光拼命闪烁,桂花林的授业、落凤坡的诀别、漫天火光里师尊温柔的眉眼、清霜琴流淌的温柔琴音、那句“自由从来都是自己挣来的”
如潮水般涌来,填满他的识海,化作支撑他的力量。
暖光裹着清霜琴独有的灵韵,死死抵住魔雾的吞噬,泪水混着意识的波动,在识海中漾开层层涟漪。
“师尊是自由的,他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天地,不属于正道,更不属于你!他只属于他自己的道,只属于他心之所向的逐光之路!”
“我要赎罪,我要守着师尊,陪他逐光,陪他挣脱宿命,陪他获真正的自由!我的爱不是囚笼,不是占有,是守护,是看着他无拘无束,心向天地,琴剑相随,此生不悔!”
可那“守护”之下,潮湿的欲念翻涌:他想伸手抚摸柳繁清柔软的发丝,想指尖蹭过那细腻的脸颊,想低头吻上那微凉的唇瓣,想把人紧紧按在怀里,感受师尊真实的温度,想把所有靠近师尊的人,全都撕碎。
宋寒逸的残魂被彻底激怒,魔雾翻涌成滔天巨浪,蚀魂咒的剧痛顺着神魂钻心刺骨,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魂魄:“自由算什么!大道算什么!你只能是我的!我要毁了望尘门,杀了江枫欲,杀了江清平,杀了所有靠近你的人!把你带回北辰渊,永远陪着我,只有我能看你,能碰你,能拥有你,能把你揉进骨血里,永不分离!”
“你这不是爱,是毁灭!是对师尊最大的亵渎!”
尘羽的意识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暖金裹着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气,与清霜琴的灵韵彻底相融,化作一柄小小的、泛着柔光的剑形,狠狠撞向魔雾核心。
“师尊的道是逐光,是护苍生,是恋烟火,是不被任何人事牵绊的自由!我绝不会让你伤害师尊分毫,哪怕我魂飞魄散,哪怕我永困这具魔躯,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时空缝隙的寒雾都凝结了又消散,苏尘羽的意识终于堪堪占据上风。
暖金微光如同一张温柔的网,将疯狂的魔雾牢牢裹住,宋寒逸的残魂被狠狠压在识海最深处,如同沉睡的恶魔,只余一缕微弱却执拗的执念,在识海角落盘旋不休,像不肯熄灭的鬼火,依旧在疯狂叫嚣着“我的楚儿,我的柳繁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