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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望尘旧影   望 ...


  •   望尘山脉卧于九天灵脉交汇之地,终年云雾如揉碎的云絮,软绵地缠在青黑色的峰峦与望尘门朱金飞檐之上,风掠过千竿灵竹时都放轻了脚步,似怕惊扰了山间清修的灵气,连檐角垂落的晨露都坠得慢悠悠,砸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湿痕,像时光悄悄留下的浅印。
      山涧清泉叮咚撞着青石,灵鹿踏过苔痕,衔着半片灵竹叶轻鸣,连石缝里的青苔都顺着灵脉的暖意,慢悠悠舒展了绒绿的身子,一派岁月静好的仙门盛景。
      内门演武场的青石地被百年剑气磨得莹润如脂,晨雾还未散尽,两道翩跹剑影便已在雾中腾挪交错,一道金芒灼目如朝阳初升,一道青影柔婉似流云过境,剑气破风的轻响混着灵雀低鸣、泉石相击,在山间荡开温柔又鲜活的韵律,连停在竹梢的灵蝶都振着彩翼,绕着剑影翩跹起舞,似在为这场晨练助兴。
      执金芒剑的少年正是柳繁清,月白望尘门内门道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目清隽似昆仑琢玉,眼尾微挑时藏着未脱的少年桀骜,又裹着对大道与自由刻入骨髓的滚烫赤诚。他左耳垂上悬着一枚赤玉耳饰,玉坠圆润如珠,下缀三缕银白流苏,风一吹便轻轻晃荡,流苏扫过他下颌线,恰好掠过那颗朱砂泪痣——那是江清平亲手为他系上的,说是保平安的信物,可只有江清平自己知道,这枚耳饰,本是三百年前他为沈冰楚备好的生辰礼。
      他手中双法器分持左右,左手悬着一柄莹白古琴,琴身雕着冰纹兰草,弦泛冷光,名唤清霜,琴音可引灵脉、镇心魔、化戾气;右手紧握的长剑名霜笙,剑脊嵌着细碎凤凰灵晶,引动与生俱来的凤凰真火,每一次挥斩都漾开暖金流光,灼得周遭雾霭怯怯退散,连风都绕着他的衣袂打转,似在追捧这束初生的光。
      柳繁清入望尘门不过两载,便已修至金丹中期,琴剑双绝,是宗门百年难遇的奇才,更是宗主江枫欲与表哥江清平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少年,眼底盛着的光,是对秘境机缘的渴盼,是对无上大道的追逐,更是对挣脱宿命、拥抱自由的极致向往,像一柄未染尘埃的剑,直指云霄,不肯弯折。
      与他对练的江清平身着浅青道袍,是柳繁清的亲表哥,望尘门内门核心弟子,一手流云剑舞得行云流水,剑影如轻纱漫卷,柔中带刚,腰间悬着的流云玉佩随动作轻晃,漾开淡青灵光。
      他足尖轻点青石旋身避开霜笙剑的金芒,手腕翻卷间剑影叠叠,额角沁出薄汗,被柳繁清的凤凰真火烘得温热,收剑时顺势掠至他身侧,抬手用指腹轻轻蹭过柳繁清眉角的细汗,指尖微蜷,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宠溺,连握着剑柄的指节都松了松,尽显切磋后的畅快:“繁清,你这真火又凝练了三分,霜笙剑的剑势也比昨日更稳,清霜琴的灵韵更是绕剑不散,再这般精进下去,不出半月,我这流云剑怕是要被你压得抬不起头,连演武场的灵竹都要朝着你这边歪了!”
      柳繁清手腕轻旋,霜笙剑上的真火如归巢雀鸟敛入剑身,琴穗与剑穗上的羊脂玉珠轻轻晃荡,撞出细碎清响,像山涧泉石相击的脆鸣。
      他抬手拨了拨额前被汗湿的碎发,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少年眉眼弯起,笑时眼尾漾开浅弧,揉碎了满山晨光,耳尖沾着薄红,指尖还轻轻拨了下清霜琴的琴弦,脆亮的琴音混着他脆生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表哥惯会哄我!不过是借了望尘门灵脉的滋养,清霜琴与霜笙剑本就与我灵脉相合罢了。再过五日便是万剑秘境试炼,宗门只选三名金丹弟子入内,我必须拿下名额——我要进秘境寻真正的大道根基,要像古籍里记载的沈冰楚前辈那样,斩尽束缚,挣脱宿命,活成自己想活的模样,握得住真正的自由,不被任何人、任何事牵绊!”

      “沈冰楚”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柳繁清的神魂深处,让他心口莫名一紧,指尖不自觉蜷缩,指节泛出淡白,连清霜琴的琴弦都被他指尖按得轻颤,漾开一缕微涩的琴音。
      他从不知为何对这位三百年前燃尽神魂封魔的正道巨擘有着刻入骨髓的亲近,每每念及这个名字,周身凤凰真火便会微微躁动,识海里会闪过模糊的碎片:白衣胜雪的身影立在漫山百合中,眉眼温柔,指尖抚过他的发顶;一道暖金身影跪在阶下,攥着他的衣摆轻声说着“师尊,我陪你寻遍大道,守你一生自由”;还有漫天火光里,那人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低语“自由,从来都是自己挣来的,不是别人赏的”。
      这些碎片转瞬即逝,却在他心底埋下滚烫的伏笔,连风拂过脸颊时,都似带着淡淡的百合清香,是前世今生未曾斩断的羁绊,是宿命藏在时光褶皱里的暗线,连窗沿的兰草都似感知到这份心绪,悄悄舒展了叶片,朝着他的方向轻轻颔首,连石边的灵泉都涌得更欢,似在应和他神魂深处的悸动。
      江清平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触到他微凉的发梢,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皮下滚烫的道心,连空气都被烘得暖融融的,语气里满是笃定:“放心,有你我联手,三个名额定然有我们一席。
      你这股向道的韧劲儿,连山巅的千年古松都要低头,万剑秘境的上古机缘,本就属于你这样一心逐光、渴求自由的少年。
      等入了秘境,我护着你,咱们一起寻机缘,一起精进,谁也不落下!”
      话音未落,一道月白身影自云端缓缓沉降,衣袂翩跹如谪仙临世,周身灵气似静水流深,却自带宗主独有的威仪,连脚下的流云都乖乖向两侧分开,像朝拜自己的主君,不敢有半分惊扰,袖摆扫过云雾,竟漾开层层叠叠的灵纹,连山间的灵雀都敛了鸣啼,垂首静立。
      来人正是望尘门宗主,柳繁清与江清平的亲兄长——江枫欲。
      江枫欲生得儒雅清隽,眉骨微高,眼尾染着岁月沉淀的温软,鬓边几缕银丝添了几分仙逸,指尖常年捻着一枚墨玉扳指,玉质温润,却藏着他三百年未说出口的心事,腰间悬着的望尘宗主印灵光内敛,压着三界灵脉的半分气韵。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柳繁清身上的刹那,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瞬,捻着扳指的指尖骤然停住,喉结轻轻滚动半分,连呼吸都放轻到极致,藏住了心底骤然翻涌的惊涛骇浪。
      眼前这少年挥剑的意气、抚琴的清姿、眉眼的清隽、周身护生的凤凰真火、眼底对自由的滚烫渴望,竟与记忆里那个立在落凤坡桃花纷飞中、白衣胜雪剑指苍穹、琴音镇万魔的身影分毫不差,连发丝被风拂动的弧度、抬手拭汗的小动作、耳尖泛红的娇憨,都复刻了三百年前的模样,像一道跨越时光的旧影,猝不及防撞进他沉寂了三百年的心湖,搅起漫天涟漪,连指尖的墨玉扳指都骤然发凉,似在提醒他那段尘封的过往。
      三百年前,江枫欲还是望尘门一名懵懂的少年,曾在正道盟会远远见过沈冰楚一面。
      那人立于高台之上,凤凰真火绕身,清霜琴横膝,琴音镇住万千魔影,却眉眼温柔,望着台下苍生轻声道“我要护这天地自由,护这人间烟火,不教苍生困于宿命,不教正道失了本心”,那份纯粹与执着,像一颗沉眠的种子,在他心底埋了三百年,不生芽,不枯萎,却时时刻刻挠着心尖,成了无人知晓的念想。
      他守着望尘门,守着山川岁月,等了三百年,念了三百年,从未想过会在有生之年,见到与沈冰楚一模一样的身影,还是自己疼宠入骨的表弟,连双法器都与当年那人的琴剑如出一辙,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宿命兜兜转转,终究让他重逢了心底的白月光。
      这份重逢,是惊喜,是悸动,更是蚀骨的意难平。
      他不知柳繁清便是沈冰楚转世,只当是世间惊人的巧合,可那份刻入骨髓的熟悉感,那份跨越时光的心动,让他根本无法自控,只能将所有心绪压在心底,化作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酸涩,连指尖的墨玉扳指,都似感知到他的心事,泛出一丝沁骨的凉,压着他胸腔里快要溢出来的滚烫。
      “宗主。”柳繁清与江清平连忙躬身行礼,柳繁清的声音清亮如山泉撞石,尾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跳脱,还下意识把清霜琴往身前拢了拢,像个怕被长辈说贪玩的孩子,硬生生打断了江枫欲的失神。
      少年垂首时,颈线利落,鬓发垂落,更显清隽,周身还未散尽的真火余温,轻轻漾开,像极了三百年前沈冰楚周身的暖意,连江枫欲脚下的流云都似被这暖意染软,轻轻绕着二人的衣摆打转。
      江枫欲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面上依旧温和,只是声音里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视线在柳繁清微垂的发顶顿了顿,又轻轻移开,指尖反复摩挲墨玉扳指,用玉的凉压着心的烫,缓步走到二人面前,抬手虚扶了扶:“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他的目光落在柳繁清手中的清霜琴与霜笙剑上,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颤,那琴那剑,与记忆里的法器分毫不差,连灵韵都一模一样,让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你二人修炼刻苦,道心澄澈,尤其是繁清——”江枫欲的目光再次落回柳繁清抬起来的脸上,视线在他眼尾、眉峰轻轻流连,呼吸慢了半拍,每一寸目光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眷恋,像在触碰易碎的旧梦,生怕稍一用力,这道旧影就会消散,“你的凤凰真火藏护生之意,剑心纯粹无垢,琴音含灵脉之韵,与我望尘门‘望心逐道,尘外自由’的宗训不谋而合,天赋卓绝,未来定能寻得属于自己的大道,握得住真正的自由。”
      他缓缓抬手,掌心浮现两枚泛着莹润灵光的玉简,玉简上古云纹流转,灵气厚重得让周遭雾霭都怯怯退散,连空气都泛起淡金柔光——正是望尘门镇宗之宝,《焚心逐光诀》与《流云渡厄剑谱》。
      这两部秘法传承万年,从不轻易外传,今日却被江枫欲毫不犹豫地取出,掌心灵气轻轻托着玉简,递到二人面前,动作温柔得像在交付稀世珍宝,连语气都放软了几分,还特意将刻着《焚心逐光诀》的玉简往柳繁清面前送了送:“这两部秘法,乃宗门上古传承,《焚心逐光诀》以真火为基、清心为引,最合你的凤凰灵火与清霜琴韵,可稳道心、破执念、逐光前行,更能护你不被秘境幻象迷心;《流云渡厄剑谱》是流云剑进阶篇,可补剑势之柔,护道心不偏。
      今日赐予你们,好生修炼,莫负宗门,更莫负自己的道心。”
      柳繁清连忙双手捧过玉简,指尖触到温润灵气,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窜入经脉,与先天凤凰真火、清霜琴的灵韵轻轻共鸣,识海中瞬间泛起细碎金芒,那些模糊的前世碎片又开始翻涌:百合香、白衣影、温柔低语、琴剑和鸣,缠得他心口发烫,连神魂都微微震颤,清霜琴的琴弦自发轻颤,奏出一缕温柔的琴音。
      他抬头看向江枫欲,少年眼底满是赤诚滚烫,睫毛轻颤如振翅蝶翼,声音里裹着破釜沉舟的坚定,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郑重:“谢大哥宗主!弟子柳繁清,定不负所托,定要挣脱宿命束缚,寻得无上大道,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握得住属于我的自由,绝不辜负大哥与清平哥的期望!”
      江枫欲看着他眼底的光,那光与记忆中沈冰楚的眼神一模一样,都是对大道与自由的不死渴望,都是不染尘埃的纯粹,连说出口的誓言,都与当年那人的话语如出一辙。
      心头的悸动愈发浓烈,指尖扳指被捻得发烫,他却只能淡淡颔首,声音轻得像风拂竹叶,却藏着千言万语的意难平,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的温柔,目光紧紧锁着柳繁清的眉眼,似要将这模样刻进神魂:“万剑秘境试炼在即,好好准备。切记,道心不可乱,无论遇何种幻象、何种机缘,坚守本心,便是逐光之路,便是自由之途。世间大道万千,最难得的,从来都是心之所向,身之所往,不困于情,不缚于命,不负苍生,不负己心。”
      说罢,江枫欲转身离去,身影没入云雾之中,衣袂带起的风卷动细碎雾粒,却卷不走他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旧影。
      他立在云头,望着演武场上那道月白少年影,心口的酸涩漫遍四肢百骸,指尖攥紧墨玉扳指,指节泛白,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卷走,碎入云隙:“你我山水相逢,竟在这望尘山间,你眉眼如他,剑意如他,琴韵如他,连对自由的执念都如他,可你不是他,又偏偏像极了他……这份念想,该往何处放?”
      他不知,眼前的少年,就是他念了三百年的人,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白月光,是他守了三百年的旧梦。这份山水相逢的意难平,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拔不出,忘不掉,只能生生咽进心底,熬成岁月的疤,连望尘门的云雾,都似读懂了他的心事,轻轻裹住他的身影,藏住他眼底的湿意与落寞,连山间的灵竹都垂了竹梢,似在为他的执念轻叹。
      柳繁清握着《焚心逐光诀》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功法口诀如星河般在识海中流转,与他的真火、清霜琴韵、对自由的渴望完美契合。
      神魂深处,模糊记忆碎片愈发清晰:漫山百合盛放的山谷,白衣人坐在石凳上,指尖轻拂他的发顶,清霜琴横膝,奏出温柔的琴音;桂花飘香的小筑里,少年身影跪在身前,攥着他的衣摆,轻声许诺“师尊,我愿陪你寻遍三界,守你一生自由,琴剑相随,永不分离”;漫天火光中,那人笑着抚过他的脸颊,说“繁清,要做最自由的人,护天地,守本心,莫困于执念”。
      细碎悸动像青藤,悄悄缠绕心尖,他指尖不自觉蜷缩,连指节都泛白,清霜琴的琴弦被按得轻颤,连静室窗沿的兰草都似感知到这份心绪,悄悄舒展了叶片,风拂过,带着淡淡的百合香,绕着他的指尖打转,似在呼应他神魂深处的呼唤。
      “繁清,发什么呆?”江清平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脸颊,眼里满是促狭,还伸手抢过他手里的玉简晃了晃,“快回静室修炼秘法,争取试炼前再精进几分,别辜负大哥的苦心,更别辜负你自己想寻大道、求自由的心。
      对了,陈南凌那小子方才还来找你,说你答应他今日下山买桂花糕,再晚可就赶不上人间集市的热乎点心了!万剑秘境凶险与机缘并存,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才能护住彼此,寻得属于我们的道。”
      柳繁清回过神,眼底迷茫褪去,少年意气重新燃亮,他攥紧玉简,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絮上,真火在指尖微微跳动,像雀跃的星火,一听到“桂花糕”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耳尖又泛起薄红,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哎呀!差点忘了和南凌的约定!他可是盯了那间老字号的桂花糕三天了,我还答应他顺便买些莲蓉酥、桃花酥,都是人间顶好吃的甜食!走清平哥,咱们先去找南凌,修炼不急这一时,吃饱了才有力气逐光嘛!”
      他说着就拽着江清平的衣袖往演武场外跑,霜笙剑与清霜琴撞在一起,玉珠叮当作响,少年的笑声脆生生的,惊飞了竹梢的灵雀,哪里还有半分仙门奇才的清冷模样,活脱脱一个惦记人间美食的小馋猫。
      江清平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无奈又宠溺地笑着,任由他拉着自己前行,指尖轻轻护着他的后背,怕他被青石绊倒:“你啊,一提到吃的就没个正形,辟谷丹养身,你偏要吃人间甜食,也就陈南凌那小子跟你臭味相投,两个世家公子,天天惦记着凡间的点心铺子,也不怕被长老们说丢了仙门体面。”
      “仙门体面哪有桂花糕香!”柳繁清回头吐了吐舌头,眉眼弯成月牙,“再说了,大道在心,不在吃食,我柳繁清,既修琴剑大道,也恋人间烟火,这才是真正的自由!想吃就吃,想练就练,不被仙规俗套束缚,才是我要的道!”
      这话落进风里,恰好被云头的江枫欲听见,他望着少年蹦蹦跳跳的背影,眼底的酸涩又添了几分温柔,轻声叹道:“是啊,既修大道,也恋烟火,这才是你……从来都是。”
      演武场外的青石小径上,一个身着锦色世家袍服的少年正踮着脚张望,腰间挂着满满当当的食盒挂坠,手里还攥着一串刚买的灵果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正是与柳繁清同年的世家公子陈南凌。
      他出身人间顶级修仙世家,却天生爱食人间烟火,对修炼佛系随缘,唯独对美食执念极深,是望尘门里少有的带着人间市井气的弟子,也是柳繁清唯一的“饭搭子”,最懂柳繁清的馋虫,也最清楚他那惨不忍睹的厨艺。
      一看见柳繁清的身影,陈南凌立刻蹦了过来,嘴里还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喊:“繁清!你可算练完了!我都等你半柱香了,再晚山下王记的桂花糕就卖光了!
      那可是限量的,每日只卖五十盒,去晚了连渣都不剩!”他说着就拽住柳繁清的另一只胳膊,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市井少年的鲜活,“我跟你说,今日山下还有新出的奶黄包、糖糕,还有你爱吃的蜜渍青梅,咱们多买些,带回静室当零嘴,修炼累了就吃一口,多舒坦!”
      柳繁清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好好好!都买!对了南凌,上次我试着做的莲蓉酥,你尝了没?味道怎么样?我可是跟着食谱学了好久,特意用灵火烤的!”
      这话一出,江清平瞬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陈南凌则是脸色一白,嘴里的糖葫芦差点喷出来,连忙摆手,一脸心有余悸:“别别别繁清!求你了,再也别提你做的吃食了!上次你烤的莲蓉酥黑得像炭,苦得我舌头麻了半天,还有上上次你煮的灵米粥,直接把厨房炸了半个,灵火都烧了房梁,长老们罚你扫了三个月的丹房,你忘了?!”

      柳繁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尖烫得能煎蛋,挠着头支支吾吾,手指绞着衣摆,窘迫得不行:“我、我那不是没控制好凤凰真火嘛……我练武练剑一学就会,琴艺也是无师自通,怎么就搞不懂灶台那点事……明明步骤都对,灵火也控了,怎么就黑了呢……”
      “你那凤凰真火是焚魔逐光的,不是用来烤点心的!”陈南凌拍着大腿笑,凑到他身边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市井小子的接地气,“繁清啊,你就安心做你的琴剑奇才,做饭这种事,交给凡间厨子就好,你再下厨,望尘门的厨房都得被你炸完!再说了,人间美食多的是,何必自己动手遭罪,咱们花钱买,热乎又好吃,多省事!”
      江清平也笑着揉了揉柳繁清的头,无奈道:“南凌说的是实话,你的厨艺,整个望尘门都闻名遐迩,再别霍霍厨房了,想吃什么,我让山下的铺子送上来,或者咱们亲自下山买,别再自己动手了。”
      柳繁清瘪了瘪嘴,虽然窘迫,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厨艺烂到极致,只能悻悻点头:“好吧好吧,听你们的,不做了不做了,咱们下山买桂花糕!对了南凌,你上次说人间集市上新出了一种糖画,画的是凤凰,跟我的真火一样好看,今日可得给我买一个!”
      “必须安排!”陈南凌拍着胸脯保证,拽着柳繁清就往山门外跑,“走嘞!买桂花糕、糖画、奶黄包,吃饱喝足,回来修炼秘法,争取万剑秘境拿头名!繁清你可是咱们望尘门的天才,到时候秘境里寻了机缘,可别忘了带我沾沾光,我不求大道,只求吃遍三界美食,做个最快乐的吃货修士!”
      “没问题!”
      柳繁清笑得眉眼弯弯,跟着陈南凌蹦蹦跳跳地跑,霜笙剑与清霜琴随动作轻晃,真火的暖光裹着少年的身影,鲜活又耀眼,既有仙门奇才的意气风发,又有人间少年的烟火气,江清平跟在二人身后,无奈又宠溺地笑着,眼底满是温柔,山间的灵风卷着三人的笑声,飘出很远很远,连灵竹都跟着轻轻摇晃,似在为这鲜活的少年意气喝彩。
      三人下山逛了人间集市,柳繁清与陈南凌左手拎着桂花糕、莲蓉酥,右手攥着糖画、糖葫芦,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活脱脱两个贪吃的少年,全然没有仙门弟子的清冷,只有人间市井的鲜活与快乐。
      柳繁清咬着桂花糕,甜香在舌尖化开,眼底满是满足,含糊不清地说:“还是人间的甜食好吃,比辟谷丹强一百倍!南凌说得对,修大道也不能亏了嘴,自由就是想吃就吃,想练就练,不负烟火,不负本心!”
      陈南凌嚼着奶黄包,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人间烟火的通透:“就是这个理!我陈南凌,不求成仙成帝,不求无上大道,只求一生有美食相伴,安稳度日,看人间烟火,尝百味佳肴,这就是我的道!繁清你要逐光寻自由,我要美食伴余生,咱们各修各的道,都是好道!”
      江清平看着两个少年吃得满脸糖渣,笑着拿出帕子,轻轻擦去柳繁清嘴角的糖屑,温柔道:“无论你们修什么道,我都护着你们。繁清逐光,南凌恋食,都是本心所向,这便是最好的道。”
      柳繁清咬着糖画,重重点头,眼底的光愈发滚烫:“嗯!我柳繁清,以琴为心,以剑为骨,以真火为魂,逐光而行,挣脱宿命,护苍生,守自由,恋烟火,活成自己想活的模样!这,就是我的道!”
      这句掷地有声的话,顺着人间集市的喧嚣,飘向云端,飘向望尘山脉,也飘向了遥远的时空缝隙,让那具困在魔躯里的灵魂,骤然震颤。
      时空缝隙深处,北辰渊的断壁残垣在虚空中沉沉浮浮,像被时光遗弃的枯骨,魔气稀薄却阴冷,缠在焦黑石柱上,也缠在中央那具静默的焦黑躯壳上,连漂浮的碎石,都似畏惧躯壳内翻涌的执念,不敢靠近半分。
      渊底的寒气像毒蛇,缠绕着每一寸角落,蚀得虚空都泛起裂纹,却在靠近密室的地方,被一缕温柔的暖意稍稍驱散,那暖意,来自密室中永不凋零的洁白百合,花瓣上凝着时空缝隙的寒雾,却依旧开得娇艳,像在守着一段三百年的痴念。
      三百年前,魔修宋寒逸为复活自己的命中注定道品、一生挚爱沈冰楚,勾结魔烬布局三百年,最终功亏一篑,沈冰楚燃尽神魂封魔,只留一具肉身。
      宋寒逸神魂崩散前,以本命魔玉锁住躯壳生机,封于时空乱流,又以无上魔功保存沈冰楚的肉身,藏于北辰渊密室,用万年玄冰温养,日日供奉沈冰楚最爱的百合,三百年如一日,只为有朝一日寻回爱人神魂,再续前缘,再也不错过,哪怕逆天改命,哪怕堕入万劫不,也要将沈冰楚牢牢攥在身边,占为己有。
      而苏尘羽,那个曾是沈冰楚亲传弟子、为护师尊燃尽神魂的少年,残魂被蚀魂咒裹挟,在三界漂泊两载,终究循着宿命的牵引,循着对师尊的执念,落入了宋寒逸的躯壳,成了这具偏执魔修躯壳里,藏着温柔执念的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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