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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惊变 仿佛要从大 ...

  •   才静下的水面又起波澜,逐渐变为惊涛骇浪,但这危机只安得觉察到了。

      他能觉出异状,不过因他是许久以后的人。但其余人,包括安舒在内,又怎会想到杂乱长发掩盖下还另有玄机。

      安得眼睁睁看着那颗藏在发间的头狡猾地钻了出来,他相比真正的头小了许多,更像是颈侧的一颗肉瘤,却五官俱全。他扭动着脱离了身躯,手脚也是细细长长,血糊糊的,却十分干瘦,仿佛萎缩了一般,与其说是人的手足,更近似节肢动物的足肢。

      这东西,就寄生在罗刹的颈侧,是寄生的怪物,还是畸形胎?他像是只才生出了肢体的蝌蚪,匍匐着朝众人靠近。后者一行人说是休息,却也没闲着,四散开来,背对着他各自捏诀驱散雾气。没人注意到这变故,孟九仍不死心,边挥袖施法,边呼唤其他人名姓,呼声更是将之行动时细小的声响全然掩盖。

      ……要提醒他们!

      可偏偏这时,安得又无法开口了。

      什么狗屁命运,狗老天!他想破口大骂,但却怎么也张不了口,灵魂被困在一方天地间,眼睁睁目睹惊变发生。

      那厢,孟九许久未得回应,有些沮丧地垂下头,小安得原本正静静待在不远处树下,一抬眼,似乎注意到了青年的低落,便从口袋中摸出了先前青年给他的巧克力,攥着朝他走过去。而伏在草丛中的怪物显然智力不低,他知道场中谁强谁弱,身形一转,朝着二人方向爬过来。

      他动作非常快,在草丛中穿梭,带起一阵异样的风,边跑着,嘴裂开至与头颅一般大小,露出内里森然利齿。

      安舒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忽然回头,正看见小童慢慢朝着青年靠拢去,而就在其身侧,一道草浪正快速涌动。她眼瞳一颤,厉声喝道:“闪开!”

      突然一声令下,小安得自然反应不过来,孟九却动作极快地将他一扯,以自己身躯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噗嗤”轻响,是什么东西刺入血肉的声音。安得被孟九死死按在怀里,视线也被挡得严实,什么也没瞧见。待辨认出这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心便一沉。

      他努力仰起头想看一看孟九面色,可许久过去,青年还是维持着紧拥住他的姿势不动,不仅如此,父亲母亲也没一人出声,好像整个空间突然被切割下来,放入了一段默剧中。安得这才觉出不对,奋力要挣脱躯壳束缚,才尝试几次,紧拥他的人就乍然散开——散开,像一团水中染开的墨滴,立体的人散作无数道抽象线条,连同着四周的一切都如潮退去。

      这样的场景他再熟悉不过——幻境又要崩塌了!

      安得大惊失色,拼命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记忆中的人,但手抬起,只有半透明的魂体。他脱离了小童躯壳,不断上浮,一阵几乎让他吐出来的晕眩后,他大汗淋漓地睁开眼。

      他仍身处破观内,侯无应就坐在他对面,支颐静静注视他。安得朝门外看去,闭目前外面还阳光正好,这时却已深黑一片,夜色沉沉。幻境中一小会儿,现世已是半日时光。

      为什么,这一次他分明从始至终都很冷静,可为什么还是中断了?安得看着侯无应身侧一小摊灰烬,那是蜃鳞燃尽的灰,原本就只剩下一小块的鳞片彻底消失,意味着他浪费了唯一的机会,却依旧没能得到确切答案。

      难道,他的潜意识就这么抗拒那段记忆吗?

      可就算断在此处,他也已经知晓结果。

      安得伸手抚着身侧满是尘灰的地面,半晌低道:“我大概能猜出接下来发生的事了。所以,那个变成尸傀的人,就是孟九?”

      侯无应:“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你知道。”言下之意,安得来问他,不会有任何答案。

      安得却想着,十有八九就是了。那样近的距离,那样短的时间,几乎没可能躲开的。母亲和父亲也是被他所杀?可他又是为保护自己受伤,那么归根结底,是自己害死的父亲母亲……

      他心中悲苦异常,还没来得及自怨,又忽想起周旸与曲临山都曾说过,那夜护棺之人都是被尸傀杀死的,可幻境中安舒却言及众人是被阵法抽干生气而死,两边的说法完全对不上。

      他下意识觉得安舒的话才是真相,回想先前,他竟也没问一下道门做此判断的依据是什么,看来只有和曲临山再见一面,才能得知那夜更多的细节。

      可就算得知了所有,又能如何?

      安得有些泄气。这样的感受还是第一次出现,从前即便得知自己活不久,他也未生出过这样灰心的想法,但此刻心中却有道声音喃喃对他道:“就算查清真相,他们也永不能回来了。”

      只能在记忆中寻找的人……

      “就没有什么法子改变过往吗?”吐出的话不受控制,侯无应像听见了什么异想天开之言,沉声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改变既有之事,等同逆转乾坤,反抗天道,多少人的命格会因此而改变,你想过么?”

      安得惊觉自己说了胡话,但听他语气严厉,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真没有任何方法?若需要什么代价,上天入地,我也会去做的!”

      侯无应又凝目看了他片刻,竟改口了:“有。”安得一惊,听他又道,“若是有近神的能力,或可做到。但即便是仙人,要逆天道而行,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安得闭嘴了。他不能问是什么代价,继续问下去,就好像在求侯无应帮忙一样,但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事,他不能……

      对了。他忽想到,侯无应无法成仙,那……

      “我没有这样的力量。让你失望了。”见他忽沉默不语,侯无应冷淡道。

      “我没有失望!”安得怕他误会,忙解释,“本来我也没打算再让你帮我的。正如你所说,改变既有之事不过是我的妄想,那就……让我想一想吧。”他也没别的路可选了,就算只是让混乱的心有一处寄托之所,他也宁愿继续朝这个方向追寻下去。

      “走吧。”

      安得:“啊?”

      “幻境再次中断已是事实,看来那段记忆,实在很不愉快。”侯无应道,“你也不必太过沮丧,蜃鳞虽不再有,世间总还有别的东西能代替它,只要耐心寻找即可。”

      安得这才勉强笑笑:“你是说,你会帮我找那样的东西吗?”

      “我何时说过这话?”侯无应目中有些惊异,大概也是被安得的厚脸皮镇住了,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安得直直盯着他:“那我请求你,帮助我。”

      “请求人办事总该有些诚意。你能给我什么?”

      安得的气势一下就散了,耷拉着脑袋想起,他还亏欠着对方许多。

      “什么都可以。”他只能喃喃,“就算是你要我的命,我也答应。”

      侯无应却沉默了会儿,只淡道:“我要你命做什么。”

      他说完起身欲走,安得腿有些发麻,撑着要站起来跟上他,腰一颤,险些又一屁股坐回去。后仰时,一双手抓住了他的手。

      侯无应俯视他,神情间有些近似无奈的情绪,嘴唇紧抿着。安得顺着力道被拉起来,随他走到院中,天际飞下车辇,他恍惚着爬上去,一直到平稳坐回了玉京才想起来,竟忘了通知容堇一句他们离开了。

      **

      整顿完毕,安得第一时间联系了沈筠,请他约曲临山见一面。对面应下,道师父最近在忙着筹备授箓大比的诸多事宜,常常不在住处,等他空闲了会通知安得会面。安得这才想起,此时距离年中的授箓大典仅剩三月多的时间,他需加紧准备了。

      但连日来,侯无应的话却始终回荡在耳边,叫他看书也好,练剑也好,总是频频走神。

      近神的力量……如果他能找到拥有这样力量的人帮助他,是不是可以改变一些事?虽知逆转乾坤带来的后果无法承受,但安得着魔般一遍遍设想,仿佛要从大千世界无数个故事结局中,找出最完美的那一个。然后……然后他能做什么呢?

      安得也不知道了。

      隔日,他实在难以静心,索性出门散步,不知不觉踱到了揽翠阁外,被栏杆边弹着琵琶的魏紫叫下:“在出什么神呢?唤你好几声都不应。”

      安得仰头看她,紫衣美人长发半绾,倚着栏杆朝他微笑,他想到花妖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给自己一些提示,便迈入了这座许久不曾光顾的小阁。

      楼内彩帷飘飘,衣香鬓影缭乱。在四下带着调笑意味的打量目光中,安得被魏紫迎至厢房中,沏了茶促膝长谈。

      他只觉这些天的憋闷总算有了发泄口,便将幻境中断连同侯无应的话都说与她听。魏紫是个极好的听众,一边擦拭琵琶弦,一边安静听着,在安得重复了侯无应的回答后手略微一顿,若有所思。

      安得叹息:“他已是我认识最厉害的妖怪,连他也无法做到的事,我是不是不应再抱希望了?”他灵光一闪,想到了潭柘寺的大小青蛇,或许,他能找他们帮忙?

      他一说,魏紫摇头:“成神之人,有其要守的规矩。你说的这法子是天道大忌,他们已有神格的妖,怎会帮你做这事?”

      “不过,你方才提到了近神之力?”魏紫眼珠一转,“妖,魔,鬼……只要是天道允许修行的生物,都有其修炼法门。有了一定根基之后,渡劫突破成仙是自然而然的事。若妖中寻不见,去鬼里找找如何?”

      “鬼……”安得意识到什么,眼睛微微睁大,魏紫笑着接话:“不错。猫鬼阿尼自隋时便开始修行,如今已有近鬼仙的法力。你若要找个助力,她最适合不过了。但她是最怕麻烦的性格,定不会为你冒这个险的。”

      “阿尼?”安得疑惑,“她有这样的力量,怎么还会为侯无应守门呢?”他还以为阿尼只是只寻常黑猫,原来,她才是隐藏的厉害角色?

      魏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盯着他微笑了好一会儿,直到安得回视,才道:“什么时候起,你不再唤他‘无应大人’了?”

      这和他们在说的事有什么关系?安得更觉莫名,魏紫看他呆呆的模样,摇头:“据说是因为她曾欠大人很大的恩情,发誓为仆报答他,直到恩情偿清之时。大人不缺贴身仆从,便将她安排去看库房了。”

      “恩情?”安得心中了然。大概又和千年前的事有关吧。

      “只是传闻。你知道的,花草树木们没长脚,平日最大的爱好就是聊八卦了。这消息我也不知是从何处传来,不过真实与否,对你也没什么影响。你若实在好奇,去找她问一问不就知道了?”魏紫总算擦拭完琵琶,垂头打了个呵欠。

      安得思索须臾,已有决断,起身告辞,出了揽翠阁,身形一转,朝琅嬛宝阁的方向去了。

      这时天已暗下来,月色如水洒满长街,他在挂着竹灯笼的垂花门前轻轻敲门示意,没等到回应,缓步迈了进去。

      黑猫向来喜欢懒洋洋趴在院墙上,或者卧在牡丹丛中,可他将从前常见她的地方转了个遍也没见到半点影子,剩下没去的地方,只有藏宝阁里了。

      魏紫曾说撞见阿尼监守自盗。难道她又去阁内偷东西了?

      安得心中惴惴,担忧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在紧闭的阁楼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方下定决心要进去一探究竟,忽听头顶传来道慵懒疑惑的声音:“你在这转了许久,究竟要做什么?”

      他一惊抬头,正撞见一双碧绿的猫眼淡淡凝视他,阿尼趴在二层挑高的飞檐角上,爪子垂下一晃一晃,像只没骨头的脊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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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 仙侠师兄弟年上 高岭之花师兄×油嘴滑舌师弟《魔尊拯救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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