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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七星 树冠空缺间 ...

  •   从众人谈话中安得知道了男人的名字——路逢春。

      人如其名,仿若春风拂面,和煦温暖。

      原来他的父亲叫这个名字。安得在记忆中一搜索,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对此名毫无印象。但他忍不住一直盯着男人看,因为知道看一眼便少一眼。

      晚饭一群人围着篝火煮罐头就着干面包吃,罐头的味道不错,面包有些噎人,但在野外也算难得的美餐了。

      安得咬一口面包,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掩饰,偷偷往身边人脸上瞟。在他不知道第几次盯着男人侧脸出神时,路逢春忽然回头,将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捉个正着:“一直看我作甚?不合胃口吗。”他道。

      安得忙摇头,怕显得不自然,垂眼安分吃饭了。倒是先前和二人说话的杏眼青年见状,悄悄从背后递过来块巧克力:“来,给孩子吃。”他朝小安得眨眼,“可不能让那群孙子瞧见了,这巧克力贵着呢,我这次就揣了两块在身上。”

      路逢春接过巧克力,笑着谢过他,又递给安得:“说谢谢叔叔。”

      安得:“谢谢叔叔。”

      青年抹了把脸:“……怎么不是哥哥?”

      安得低头吃巧克力。他已然弄清了幻境的规则,他作为外来者依附在过往的自己身上,能自主说话做事,但不能左右事情原本发展。比如儿时的自己不会傻乎乎盯着父亲一直看,也或许没收到巧克力,但一定在山中待过了这几天,所以他无法提前离开此地。

      脚边有一洼浅浅的积水,他凑近去看,与水面映照出的孩童对上眼。

      小安得不过五岁,脸颊犹带点婴儿肥,唇下那标志性的朱砂小痣色泽似乎比长大后要浅一些,点漆样的眼珠中浮着薄薄的水光。

      安得从孩童目中瞧出几分忐忑。但他知道这忐忑是自己的——他在等待母亲出现。

      男人说过,左右不过三日,他们就会结束任务离开这里。到那时,他就能回家见到妈妈了吧?

      会是那个人吗?安得反复咀嚼安舒这个名字,即便还不确定对方身份,但或许是他在心中念叨过太多遍,已在潜意识中对之产生了亲切感。

      不管她是怎样的人,他都对要见到她充满期待。

      “不过路哥,你看今晚的月亮。”青年话锋一转,“雨天还能有这么亮的月亮,真是少见。”

      “是不太寻常。”路逢春仰头看天,雨丝不大,但一直在落,这样的雨天,月亮一般是灰蒙蒙的。他看了会儿,指掌掐算几下,站起身朝外走去,青年也忙跟上,安得能听见他边走边问青年,“大帐周围都布置好了?”

      “这次来的都是四柱八字至阳之人,出发前已算过七关方位,阵法应万无一失……”

      安得听到此处愣了下。七关是茅山术的概念,指生气流动的七个方位,分别对应北斗七星。茅山术认为七关位置在九天内是不变的,在此期间于地按照七星方位布阵,便可借助星力,使阵法威力大增。

      他们为什么要布阵?大帐里有什么?

      安得的好奇心瞬间就提了起来。但那张大掌走前在他头顶抚了下,是让他乖乖待在这里的意思。

      可要是听话,安得便不是安得了。因此他只坐了数息,趁四周无人注意他,便矮身钻了出去。

      远离篝火,四周林木的阴翳压来,他朝那顶最大的帐篷走,没走几步,见前方树上半倚着个熟悉的身影。

      侯无应又找了棵大树坐着。他上半身靠在树干上,分明是山野寻常松木,却被他靠出了倚在锦绣堆里的气势,半眯的狭长眼眸中映着月光,长腿支起,长袍堆叠在膝头,红色发带从树梢垂下,于湿润夜风中晃荡。

      最近几次见他,大妖都是一副慵懒模样,似乎总也没睡醒似的。安得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见左右无人,走到树下小声叫他:“你在想什么?”

      侯无应仍眺望着远方:“我在想,此地有些熟悉。”

      安得:“这是哪?”

      侯无应却没答。从他所在的枝头看去,树林间的缺口正好将远处山势框在其中,以妖的目力甚至能看见云层间涌动的紫雷。

      若真如他所想……

      他垂眸,注视树下仰头的小孩。小安得还在等他回话,白净的脸上蹭到了些许罐头汤汁,看着有点滑稽。

      侯无应指尖略微动了动。正此时,安得身后突然传来沉沉一声:“小安。”

      他回头瞬间已堆起讨好的笑:“爸爸。”

      路逢春看他卖乖的样子就生不起来气,但不训总是不行,便蹲下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不轻不重拍了下:“出门前怎么和你说的,不是答应了爸爸不乱跑吗?”

      安得认错:“我再也不敢了。”

      路逢春叹气牵起他:“走吧,小孩子早些睡觉。”

      安得:“那你呢?”

      路逢春:“我要守夜。你自己睡。”守夜?安得的眼珠不由又转起来,可路逢春好似背后长眼,转头警告地瞥了眼他,温和声音带上了无形的压迫力:“要再不听话,之后出门便都不带你了。”

      安得只得先口头应是。

      路逢春领着他踏入林中,他这才发现大帐并不如他先前以为那般在营地最边缘,在其之后还有三个分散的小帐篷,显然是给人住的。再回忆起之前路过的四个呈半合围状的小帐篷,一个熟悉的图像浮现在他心头——北斗七星。

      而大帐正好设立在破军星与贪狼星连接的中点上。联系起先前听见的对话,安得立刻便确定他们这行人是在以自身入阵镇压什么东西。

      他们这次的委托任务,是运送什么?那东西就在帐篷内吧?

      **

      夜色已深,安得蜷在睡袋中,双目圆睁。不安感让他像吞了个秤砣,可路逢春就在帐外坐着,他没法偷溜出去查看。

      临睡前他听见父亲和那位青年约定,两人一人守半夜,天明就出发。

      只要天亮,就能离开这里了……

      他翻来覆去好半晌,男人高大身影投在帐篷门帘上,像个可靠的守护神。安得盯着那影子,内心不安逐渐被抚平,迷迷糊糊间,他睡着了。

      可睡得并不安生——他做起了梦中梦。

      依旧是在雾气弥漫的林中被人牵着奔跑的场景,但这次他感知到的东西多了些,譬如牵着他的人身上有浓重的血腥气,而二人身后树丛中不时传来树枝折断的噼啪声响——有东西在追逐他们,并且速度非常快!

      然后场景转换,他看见了更多零散的画面。有溅在树丛上的黑血,穿胸而过的长指甲,以及被弹满了墨线的铁棺材。

      怎么又是棺材!

      像是被加速拨动的走马灯,安得眼前画面越转越快,他咬紧牙关,努力想从这样的状态中挣脱出来。走马灯最后定格在一双毫无生机的眼眸上。

      青年瞳孔涣散,已死去多时,杏眼蒙上了一层白膜。安得甚至还不知他名字,在他身边,有一块没撕开包装的巧克力。

      不对!

      在破观外曾听见过的声音再次于耳畔响起:

      “……你来当鬼,好不好?”

      “数到一千后,再睁开眼。”

      安得猛地睁眼,四周漆黑寂静。

      是梦。

      他却无法放松。因为他发觉帘外篝火不知何时灭了,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仿佛林中虫鸣被按下了静音键。

      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一股波动,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好似心脏某处一空,随即就是无边恐慌涌上来。

      安得手忙脚乱从睡袋中挣扎出来,一出帐篷,先瞧见了门帘边土块下压着的黄符。

      他料定是路逢春留下的,心中一暖。四下环顾不见人,忙小声唤:“侯无应!”声音很小,但他知道对方能听见,“我爸爸他们呢?”

      大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方才远处有异状,他们去查看了。”

      安得立刻拔腿朝另几处帐篷跑。先前吃晚饭点的那个最大的篝火还燃着,离他们添燃料应该过去没多久,因为此刻火苗窜得老高,四下景色在焰光下有点扭曲。

      安得还是没看到人,脑仁中传来细密的,针扎一样的刺痛。

      “爸爸!”他下意识大喊了一声。呼声远远传开,但等了片刻,没传来回音。

      一个个死白的帐篷像是坟包静静立着,林间起了白雾,安得觉得自己像是山野间的一只游魂。他忍不住又叫了声:“爸爸!”

      边呼喊着,他边往篝火走,心中恐慌越放越大。那巨大的帐篷近了,垂下的帐帘不时被夜风掀起一角,像一个人在对他招手。

      安得驻足,凝视着帘幕后的黑暗,受蛊惑一般朝那处走去。

      近了,近了。空气中有难以捉摸的气流涌动,就在他即将伸手将之掀开时,一股巨力猛地拉住他。

      “不是让你乖乖睡觉吗,怎么出来了!”他身后是沉着脸的路逢春。男人总是带笑的眼睛凝了层冰霜,这让他整个人透出令人发怵的严厉。

      “我,我做噩梦醒来,见你们都不在……有点害怕。”安得被他气势所慑,瑟缩了下,随即看到他身后众人。

      杏眼青年站在最前面,闻言劝路逢春:“孩子一个人害怕也正常,就别凶他了。”其他人也朝安得善意地微笑。

      没事……他们都还活着。方才梦里的画面果然是幻觉!

      安得正要长舒口气,又听路逢春低声朝众人道:“附近有人布煞阵,离这不远。地气变动,恐引得棺中物生变……”

      “我们要连夜出发了。”他沉吟片刻,下了指令,“各自回去收拾下,一刻钟后,集合离开此地。”

      对的。应该尽快离开这里,离开,就不会有危险了……

      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可为什么那口气仍是哽在心头,坠得他整个胸腔都发沉呢?

      安得看着众人听令回身,忽然很想叫住他们。

      不要回去!不要回到帐篷里!

      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回到帐篷里?

      帐篷按照七星方位布置,七星阵是镇压邪物的,在场又都是血气方刚,八字极阳的男子。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回去?

      头越来越痛,安得呼吸急促起来,一边捂住额头,一边下意识想寻求大妖的指示。他目光在四周的树枝上寻觅,没瞧见侯无应的身影,却发觉月亮的红光好像更深了些。

      树冠空缺间冷月孤悬,像是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天际星芒黯淡,分辨不出七星的方位。

      安得怔怔与月亮对视,想起一种说法:月光盛时,星力便弱。

      圆月周围浮动着深红的光,像是血泪流泻而下,落在那顶巨大帐篷上。

      霎时,一个黑色漩涡以大帐为中心形成了,比在煞穴中还要阴冷十倍的森寒之气骤然爆发,安得只觉血液都要被冻住,体内生机飞速流逝,被漩涡吸走……

      路逢春反应极快,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而后咬破自己食指,并剑指于身前半空画符。

      手指所到之处,一道金色符文于虚空中浮现。路逢春将符文朝前推去,仿佛为两人撑开一把护身的伞,森冷的抽离感瞬间消失,安得的手也重新恢复温度。

      可漩涡没有消失。四下帐中一片寂静,先前离开的人也没有半点声息发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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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 仙侠师兄弟年上 高岭之花师兄×油嘴滑舌师弟《魔尊拯救计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