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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记忆 这是多年前 ...

  •   侯无应没说话,安得想了下,觉得对方坐着自己站着,不太合适,于是也跪坐下来:“大人……”

      他知晓自己已欠了对方一条命,一个任由差遣的承诺,如今兑现期限不明,不该再来讨恩典。

      可胡四已算是顶厉害的妖怪,既她都无法帮自己,似乎只能求助他了。

      侯无应静静注视他。在这样的目光下,安得只觉自己所有心思都无处遁形。

      他将蜃鳞取出来,开始组织语言:“我想请求大人让我……”

      他不知要如何描述自己的需求,卡壳几秒后,侯无应竟先开口了:“可以。”

      啊?

      安得猛地抬头看他。

      侯无应凝视那双闪烁的眼睛,片刻后,竟笑了下。

      他面对安得时最常见的神色是面无表情的淡漠,安得还从没见过他这般仿佛十分愉悦的神态,配合着鬓发不整的模样,着实令人心折。

      他心中忽地一跳,下意识移开目光,小声道:“我自己都不明白到底要什么……大人能帮我吗?”

      他挠着脑袋:“大概就是,要用这鳞片回到过去的某个时候,让我看见什么场景之类的。”

      但到底是什么场景?是滕老之死,是自己未见过的父母,还是缺失的记忆?

      谜团太多,蜃鳞却只有一片。所谓事件的起源,他真能找到吗?

      侯无应看着青年发顶。和初见时于山林中惊鸿一瞥不同,此时安得头发明显许久没打理,发丝散乱地垂下,这让他显得更加柔软无害。但若被表象蒙蔽,那便大错特错。

      在汪宅时,他曾观视过青年的梦境。

      梦很是混沌的,只有一片浓雾,树丛中奔跑的人,以及茫然的,深沉的恐惧。

      还没等他再多看些,安得便醒过来了,但梦中那人的心情却长久地留在了他心里。他很好奇这个人类缺少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安得就像一个花团锦簇的瓷瓶,旁人瞧着他千好万好,摆在哪都赏心悦目,但将妆点的花枝一抽,就发觉这人内里是空的。

      他会看破他的心。

      安得期期艾艾道:“那我们就……”

      “但不是现在。”侯无应在青年灼热的注视下淡道,“每月逢三日,三魂不稳,正是离体的好时机。五日后,正是初三。”

      安得愣了下:“这东西还需魂魄离体?”

      “记忆有时会变,只有回到当年,看见的才是绝对的真实。”大妖压低声音,“况且,你不想亲自经历一遍往事吗?”

      安得很想。但往事于他就如薛定谔的箱子,他不确定里面是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侯无应定下时间,抬手送客,黄一水便又将他引出了院子。

      棠坞的门重新合上,风中犹带旖旎的香气。安得糊里糊涂在院门外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点不真实的感觉回家了。

      **

      这头,颠倒梦想大堂内走进一道白衣身影。

      黄一山直接走到柜台后,伸手在桌上敲了下。台后九头雉鸡妖抬起其中一个头,赤红眼珠疑惑地盯着他,而剩下的八个头还在忙碌,有在对账本的,有在和小二交代事情的。

      虽和酒馆大老板容堇不大对付,但本着有钱不赚是傻子的心,黄一山还是在得知颠倒梦想开了一局押侯无应会否对“那位人类”有情的赌局后立马来下注,并将积蓄全押了“不会有情”这个选项。

      这事该押什么想都不用想,安得那点小心思还是他看出来的。但从方才主上那异常温和的态度中,黄一山嗅到了点不同寻常。

      他掏出钱袋掂了掂,先问雉鸡:“之前那个盘口,如今双方押多少了?”

      雉鸡在柜后翻翻拣拣,翻出个记账的单子递过来,单子左右两边以黑红二色毛笔写着“有”和“无”两个大字,其下分别是“一赔二十”和“一赔三”。

      看来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黄一山暂且将心放回肚子,随即又警觉:“你家老板押的什么?”

      他想起一个传闻。据说容堇开这间酒馆之初,雇人和进酒的花销都是他从前赌博赚来的。

      雉鸡支支吾吾:“这……这不能说,不合规矩。”

      黄鼠狼粲然一笑:“这样啊,那就算了。对了,还没问过你,你们这么忙,是领一份工钱还是九份啊?”

      雉鸡像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呆了片刻后傻傻道:“一份。”

      黄一山作大惊失色状:“你们老板也太黑心了吧!我真心疼你啊鸡兄!”

      雉鸡陷入沉思。

      黄一山抛了下手中钱袋,笑嘻嘻看他。

      “他押的‘有’。”片刻后,左数第三个雉鸡脑袋忽然小声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所以我们也都压的‘有’。”

      “跟着老板押,准没错!”九个脑袋小声絮叨,“准没错,准没错!”

      呵呵,那你们老板这次可要栽大跟头了!

      黄一山眼珠一转,将钱袋推过去:“那我还是押‘无’。”

      他准备之后再找黄一水借点钱,也都押无。

      杠杆加满!

      **

      安得度过了生命迄今为止最长的五天。他连日里做梦都是自己在树林中奔跑的场景,好容易挨过第五天,立刻再次来到棠坞。

      侯无应这次换在一处暗室见他,桌案中摆了盏烛火,跃动的烛光将他侧脸映照得温暖明亮,也为那眉眼五官蒙了层艳丽弧光。

      “燃鳞后,我要你想自己希望回到的过去。”

      “我要怎样想?”安得不明白。人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思维的,尤其他还没有幼时记忆。他是为了解开这一切的谜团才要探究过去,可谜团的线头,会在哪里?

      “若你不懂,就想着,你要回到一切的起源。”侯无应的声音很轻,“然后,就让命运带你去该去之处。”

      命运吗?

      安得缓慢眨了下眼。而后他看见蜃鳞猛地燃烧起来,侯无应将粉末一吹,纷飞的细碎颗粒折射梦幻色泽,仿佛满天繁星朝他当头罩下。

      天旋地转,安得感觉自己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好在他来时没吃饭,否则只怕就吐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回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暗色天空。他发觉自己在树林里,有雨丝穿过头顶密匝匝的枝叶落在身上,冰凉冰凉。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那雨,一抬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脏兮兮的,肉乎乎的小手,手腕上戴着那串熟悉的五帝钱。

      原来这时钱币就已在他手上了。安得愣了会儿,四下环顾,发现周围有很多大人,他们拿着帐篷,火把之类的东西,似是要在这片林中扎营。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火光四下来去,没人关注他。

      安得这才意识到,他回到了自己很小的时候。

      还没被老爷子收养之前,那段记忆里的空缺,究竟是什么?

      这问题曾困扰他许久,如今他终于要见到问题的答案,却又心生恐惧。

      近乡情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安得心知,那或许并不是什么好回忆。

      “你准备发呆到何时。”正此时,侯无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安得仰头,发现男人抱臂坐在一根横生的粗壮松树干上,正垂眸看自己。

      他的长发和衣袍垂下,在风里轻轻拂动着,但树下人走来走去,无人发现他的存在。

      “他们看不见我,但能看见你。在这里,你是幻境的主宰。”

      安得有很多话想问,比如这是哪里,自己为何偏偏会回到这时,但他张口还未出声,侯无应已抬眼朝远处看去。

      安得顺着他目光转眸,只见山道上有个身着白色宽袍的男人正朝这边来,周围往来忙碌的人见了他,都朝他点头致意。

      他有一瞬间以为看见了曲临山,可等男人走近了,安得能瞧清他容貌后,便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男子面容俊朗,黑发如墨,双目蕴了两团温和火光,气度儒雅得像是某个古书中走出的文士。他背负的桃木剑剑穗鲜红,正随着他的步子微微晃荡。

      安得心中狂跳,已认出来人身份。

      虽然眉眼并不相似,但他的轮廓和自己太像了。如果他再长个十岁左右,两人站在一处,许会叫人难以分辨。

      “怎么在这里发呆?”男人走到他面前,笑着轻摸了下安得的脑袋,又四下望了望,“先前给你做的竹蜻蜓呢?”

      发顶的大掌十分温暖。安得微微垂下眼,他不明现在的状况,怕说错话引人怀疑。

      可显然他想多了,因为不用他开口,这具身躯已经回答了男人:“竹蜻蜓坏掉了。”他说着,从裤子口袋中掏出折断的竹棍子与竹片。

      男人见状蹲下,接过他手中残损的竹片,温声道:“那爸爸再给你做一个,好不好?”

      爸爸……

      小安得却摇头:“不想要。”

      “觉得无聊了吗?”男人沉默片刻,轻轻叹气,看见他脏兮兮的小手,又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锦帕给他将手擦干净。

      直到那双小小得手重新变得白净,小安得才又开口了,稚嫩声音带着点哭腔:“我想妈妈了。”他抬眼,眼眸里泪花将落未落,“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经过的一位同样负木剑的青年闻言驻足,微圆杏眼一弯,笑容爽朗:“路哥,孩子想妈妈了,怎么不让他留在家。”他走近了些,俯身捏了把小安得的脸,“小家伙,男子汉可不能随便哭鼻子噢。”

      小安得吸了口鼻涕,没吭声。

      “他妈妈有事离开。他太小了,留他一人在家,我不放心。”被唤作“路哥”的男人牵着安得起身,朝众人驻扎的营地走去,“左右也不过三日,很快就结束了。小安,且忍耐一下。”

      小安得已收了眼泪,只是嘴巴仍瘪着,没精打采的样子。

      “也是。反正这次的任务没什么风险,你就当带孩子出来郊游了一圈算了。”青年笑着跟上来,“本来也不必劳烦你亲自出马的,都是师父他老人家,非说前几日打了个凶卦,又算不明白,实在麻烦你了……”

      男人一摆手:“不过举手之劳,何言麻烦。”

      青年挤眉弄眼:“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跟我们这群单身汉能一样么?”

      说话间两人走到营地里,帐篷已经搭好,不知谁听了一耳朵他们的谈话,也加进来打趣:“就是,路哥可太不够意思了啊!没声没息就结婚了,再出现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们却还不知嫂子是谁!”

      “这么神秘,是金屋藏娇呢吧?”

      “就是就是,准备什么时候带人给兄弟们看看啊?”

      ……

      这群人竟全是年轻的大小伙子,嚷嚷起来闹声能传到一里地外去,一张张促狭的笑脸闪着光。

      “之后……你们会知道的。”男人弯起唇,眼神柔和得像月色。

      月色……

      安得宿在小孩身中,忽地仰头看。树冠下的雨丝小了许多,四野昏暗,笔直的林木中间,一轮银亮的玉盘照耀尘世。

      这是多年前某个夏月的望日,月光将林间照得纤毫毕现,安得环顾四周,捉着男人手指的手紧了紧。

      他看见侯无应站在营地边的一株大树下,月色朦胧,他身影也在有无之间。目光隔着孩童的眼眸与其后的安得一对后,大妖朝身旁看去。

      安得视线一转。发觉他身边的那个帐篷格外大,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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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 仙侠师兄弟年上 高岭之花师兄×油嘴滑舌师弟《魔尊拯救计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