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斯人 她或许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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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落座，饮过茶水，周旸目光停在安得面上，忽道：“你也见过这孩子了，如何？”
他问的自然是曲临山。后者点头：“不错。是个好孩子。”周旸闻言，面色松了些。
安得莫名，视线在两人间转过一圈，周旸又道：“半年后就是授箓考校，你看到时能否让他也去试试。”沈筠也忙接话：“是啊师父，安哥虽无师门，但他的水准可比有些道门人士高多了。我亲眼见过的！”
曲临山看安得：“若我能引线，让你重新拜师，你可愿意？”
安得摇头：“不愿。”经过这么久他已想好了，既是滕老的徒弟，此生便只有他一个师父。就算被说是骗子，又如何？
曲临山仿佛对他的回答早有所料，沉吟片刻后道：“滕老祖上是赣南迁到燕京附近的，其风水家学承自杨公。虽不知他晚年为何选择干起了腥盘，但姑且可算你是杨公形势派传人，也算师出有名。”
形势、理气是风水两大流派，前者主要看地形环境，后者则重方位五行，安得想起自己从前给人看风水都是两派理论混在一起说，顿时不敢吭声。
“只是考试一项却免不了。若直接授你文牒，对其他人未免不公。”安得又听几人聊了会儿，得知原来一次考核中能获得授箓的人员名额有限，道门各大派系错综复杂，曲临山能将安得塞进去，但他最后能否获得名额，就要看他在考试中的表现了。
“能参加大试便可。就算最后不能胜出，也算全了这孩子的心愿。”周旸笑了下，又试探着道，“那比试的题目是？”
“现在尚无定论，正等法会之后，大家再好好商讨本次试炼的题目。”曲临山没接他的茬，看安得的神情带着安抚意味，“不过发生了这么多事，想必那群老家伙也不欲太过为难年轻一代的孩子们。你们大可放心。”
说完这话，他又咳嗽了几声。沈筠忙给他倒茶，周旸也略微敛了神色：“先前的伤还没好？”
曲临山饮了口茶，面容一瞬间涌上潮红，但很快又变得苍白。他眯眼笑了笑，眼尾终于带出点岁月的纹路：“年纪大了，再怎么调养，终不如当年。玄门的希望还是在年轻人身上啊。”
沈筠又插话：“师父才不大呢，看着和我差不多年纪，若是不说名字，外人定以为是哪家初出茅庐的俊俏后生。”他嘴贫得很，引得曲临山似笑非笑睨了他一眼，无奈摇头。沈筠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对了师父，安得先前给我看了张很奇怪的符箓书页，我没看懂，您帮着瞧瞧呗？”
安得也想起那几张天书，略微迟疑了下。他本不准备让太多人知道这事，可转念一想，眼前都是可信之人，还是将那几页纸小心递了过去。
谁知曲临山抬眼一扫，目光就凝住了。
他像是愣了下，随即飞快将纸页接过去，细细翻看起来。良久后，他的手颤抖起来：“这……你是从何得来的？”
安得：“是滕老的遗物。”
闻言，曲临山的脸色似乎更沉了些。
“不知你可否将此物留在我这里，待之后我研究出眉目，再联系你。”他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话。
沈筠安静下来。他难得见师父严肃的样子，不由朝安得使眼色，意思是：难道这东西有什么问题？
安得也回以眼色，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但既然曲临山是这样的反应，他也表示先将残页给他研究，自己静候消息。
饭后曲临山师徒似乎还与旁人有约，很快告辞。安得走在餐厅后院小道上，思索男人方才肃然模样，忍不住问周旸：“曲叔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周旸老神在在，一瞟安得，“倒是你，先前问我那人，你是从哪知道她名字的？”
安得于是将从胡四那里得知的消息说了一遍，说到灰先生或许与那名叫安舒的人有关时，周旸脸上居然毫无意外。
他琢磨了会儿，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某个信息：“你早就知道？”
周旸不置可否。安得又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周旸停下了。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支烟，安得觉得这或许就和胡四的烟管一样，都是他们烦心时用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两人站在一株大树下，过路人寥寥，没人会在意他们的谈话。
“即便道法精深，学究天人，终究有凡人的七情六欲，争强好胜，从不知足。”
周旸微微仰头，透过树隙的光斑落在他眼中，却照不破眼眸深黑，“安舒，便是这样一个角色。她横空出世，在当年名声盛极一时，虽然是半道出家，但见过她的人没有不称赞的。她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随着他的描述，一个女子形象浮现在安得眼前。她或许并不十分美，气质也和名字中的“舒”大相径庭，她立在高处俯视下来，神色很冷，手中拿一柄木剑。
“但或许是在太年轻时受了太多荣耀加身，她的性格逐渐变得狂傲，冷酷。她一直有在自己研究道法，曾立志编法著书，独创一派，当时有位老道长还十分赞成她，将她接到自家道观长住，指点她功法，可谁也没料到她行差踏错一步，之后彻底走上歪路。”
“道法变化万千，本无定数，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皆可算道之一种。可她竟创出了一门吸收他人生气为自己增寿的法术，还以之害死了一村的人，也就是从那时起，道门才正式禁止为无师承之人授箓。”
安得还在想周旸看着年轻，怎会对几十年前的事如此了解，不料骤然听见这般血淋淋的罪状，一时没回过神。
“这就是她的故事。那之后她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再没有别的消息。而此事毕竟也与道门疏忽有关，便被当作丑闻压了下来，未免那种邪功传出去引心术不正之人觊觎，许多人甚至被做了记忆清除。”周旸说到此处，歪头打量他，“说起来，她与你，是一个姓氏。”
“我……”安得明白周旸意有所指，但这同时也是他的疑惑，“你觉得，我与她有关系吗？”
“从没听说过她有孩子。”周旸道。安得忐忑的心因为他这话猛地沉下去，不知是何滋味。
“但你最好庆幸是没关系。”他语气缓下来，“她消失了。最近又有神秘人在做以人命入阵引灵气的邪事，虽此法和她当年所创并不全然相同，但细究去，无非一个是直接吸人，一个是以人为媒介吸地气。此时若爆出你和她有牵扯，你觉得，你在别人眼中会是个什么角色？”
安得终于察觉到什么，不可置信地停住了：“……你怀疑我？”
周旸眼眸略微眯起，当中锐光一闪而过。他纠正了安得的说法：“应该说，我怀疑过你。”
“我本觉得你很有嫌疑，尤其是查到灰先生是老鼠之后。不过若真是你，方才曲临山为你摸骨后便不会称你是好孩子，你应当也不会就这样大剌剌将所有事都说给我听吧？”
安得长久地注视面前人，忽觉自己有些看不透他。
怎么他身边人心眼子都多得像筛子，这真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傻瓜！
“我说过，干我们这行的，想事情总要深一些。”周旸又挂起吊儿郎当的笑，“不过如今误会解除，我为我之前的怀疑，向你道歉。”
他有模有样行了一礼，轻道：“还有，这次的考试，祝你能顺利通过，完成滕老的心愿。”
什么为长者遗愿而当天师，不过是他骗妖怪的胡话罢了，竟已经传到周旸耳朵里。
安得觉得无力。但他更不明白的是，仅凭一个相同的姓氏，他为什么就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百思不得其解，挠了挠头，将之归结于周旸的职业病——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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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符箓书有了专人料理，如今最大的事就是将蜃鳞物尽其用。安得需要一个能引导他的人，思来想去，脑中只有一个人选。
毕竟在煞穴里大妖曾说，世间没什么地方是他不能去的。
靠着胡四的引见，安得顺利摸到了侯无应的宅邸。这是清河坊内一处僻静所在，院门口匾额上书“棠坞”，满园棠花如霞，绯色妖娆，和侯无应本人有些冷淡的气质截然不同。
为他引路的是黄一水，安得一路忍不住没见过世面地四处看，前者十分好脾气为他讲解，一直将人领到一座垂着竹帘的水榭边，才朝里面道：“大人，人带来了。”
池面铺满了淡粉花瓣，分不清是花香还是熏香的芬芳扑鼻。落花流水，别有天地。
安得盯着水面出神，直到卷帘声传来才抬头，然后他就僵住了。
水榭铺着绒丝毯，当中设有一长案，侯无应便姿态随意地坐在案后。他似乎才沐浴过，黑如绸缎的长发散开，衣襟微敞，能看见些许胸膛，慵懒俊美。
而除却在水榭边站着侍奉的黄一山，竟然还有四位着粉绿二色的美人围坐在他身边，或奉酒，或执扇，螓首蛾眉，巧笑嫣然。
这妖怪的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倚红偎翠的。安得心道。
“无应大人。”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万分真挚的笑容，“我有事想和您说。”
侯无应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就是“说吧”。
围在他身边的美人也都抬眸，用好奇的目光瞅着他。
安得觉得这事不好叫太多妖知道，沉吟起来：“嗯……”
美人们眸光流转，彼此对视一下，嘻嘻笑着散作棠花飞走，落在水面上。
原是海棠花妖。安得松了口气，随即视线转向角落侍立的黄一山，为难地顿住。
黄一山：？？？
最近安得在家休息，他也不用时刻在铜钱中待命，便回到侯无应身边侍奉。谁料这人不仅主动上门来，还胆敢让他回避！
知道谁才是最得主上信任的侍从吗？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少年双手环胸，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样。可侯无应看了安得一会儿，侧头淡道：“下去吧。”
黄一山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不知想到什么，最终面色凝重地退下了。
水榭中只余下一人一妖，一站一坐，彼此对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斯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