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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不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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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视察结束后,聚集在一起的工虫散去,只有林斐没离开,他悄悄躲到一旁,偷看维德他们的动作。
维德简单说了几句后,那些跟着他的政府军以及教徒们都各自去干各自的事了,附近只剩下维德和三三两两他的亲信。趁周围没人,林斐开口想喊维德,可没等他发出声音,维德和他的亲信们先抬腿往前走了起来。
维德往前走,林斐当然也要跟上去。
忽然,维德脚步一停,拿出终端。
林斐下意识也停住脚步,竖起耳朵听维德终端里的通话。
“维德少将,C区虫巢底下挖出东西了!”
挂断通话,维德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后瞟了一眼:那只被他错认成童工的虫族从刚才起就一直躲在角落,偷听他们的谈话。鉴于他们没谈什么重要的事,维德懒得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他们要去虫巢底下被列为禁地的地方,对方貌似还准备继续跟下去。
维德在“这家伙有点问题”和“这家伙偷听得这么光明正大,傻成这样,真的会有问题?”之间思考了几秒,当机立断大步往前——甩开他算了。
林斐眼看维德越走越远,连忙迈开腿追了起来,可他又饿又累头晕脑胀,根本追不上,很快他的视线范围内就不见了维德的身影。
“维德!”林斐大叫一声,声音却沙哑轻微得不如猫叫,当然没得到任何回应。
维德为什么装不认识自己呢?
林斐按着发疼的脑袋,走进虫巢附近供工虫使用的公共洗手间,一抬头,等他看清镜子里的自己,他当即睁大眼,凑近镜子又仔细看了几秒,终于知道维德刚才为什么没有认出自己了。
就算是他自己都不一定能认出镜中的自己。
他脸上满是尘灰,除了一双眼睛外根本看不清楚样子
林斐脑子里不由浮现维德出刚才边撸猫边嫌弃小猫脏的样子,他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口气。
拧开水龙头,水流汩汩而下,他先用手接了一捧水,喝了几口解了渴后,才埋头洗起脸来。
浑浊的水流从他的指缝间流走,灰尘被冲洗掉,可林斐手上的触感依旧粗糙,他洗脸的动作一顿,维持着手捂着脸的姿势,他慢慢直起身,看向镜中的自己。
白得发冷的灯光下,透过指缝,林斐看到了自己眼中的惊疑与不确定。
他慢慢放下手,从额头到眼睛,一切正常。
从眼下到嘴角……左脸颊上,紫色瘢痕大片蔓延,格外狰狞显眼,不仅如此,还有部分瘢痕已经长到林斐左眼下方,如果不加阻止,它们毫无疑问会长进眼睛里,导致失明。
他捧着脸的手指颤抖起来,和维德在一起后,他按时吃药,做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手术,瘢痕越来越淡,已经几乎快看不出来了。
可此时此刻,脸上的瘢痕远比他最严重时还严重。他哥哥劣化到这个程度时,已经濒临精神错乱了。
林斐猛地捂住脸,转身跑了出去。
他不能让除维德外的虫族看到他的脸,劣化到这种程度,任何正常虫族都有资格举报他,把他送进托管劣化严重虫族的“疗养院”。
不能再等了,他必须立刻去找维德。
“你不是去洗脸了吗,怎么还这个样子?没肥皂?”
林斐灰扑扑着一张脸走进简易活动板房,那两个把他从坍塌了的虫巢底下带出来的工虫正在吃午饭。
林斐刚一坐下,他们就凑过来,好奇地问:“看你的样子,不像工虫,你是教会的雌虫吧?”
林斐低低应了一声:“嗯。”
“果然如此,哈哈,”那两只工虫笑嘻嘻地互相推搡了几下。
本来救了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他们哪会管,随手丢医疗中心就行。可虽然看不清样貌,林斐身上淡淡的雌虫信息素却很清晰,如果林斐是教会的雌虫,他们也不是非要挟恩图报,就想稍微捞一点感谢费。
谁知道医疗中心的员工当晚非说要睡了,死活不过来,他们只好把林斐放他们的折叠床上。
原先他们还打算给他换身干净点的衣服,稍微洗洗之类的,但想到教会那群雌虫清高的样子,他们没敢动手动脚,只是草草瞟了几眼,确定林斐身上没伤没流血,就这样过了一夜。
两只工虫琢磨着想暗示感谢费,林斐先他们一步主动提了一嘴:“谢谢你们救了我,医疗费还有感谢费什么的……我的终端丢了,你们可以借我一下终端吗,我联系家里人,让他给你们转账。”
两只工虫笑得更开心了:“好嘞!”
林斐接过他们的终端,等待维德接通的间隙,他随口问了一嘴虫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两只工虫当即和他闲聊起来,林斐却在他们的话语中越来越沉默。
距离林斐认知中的日期,居然已经过去了一整年。
对于底层工虫来说,这一年与过去一年毫无区别,一定要说的话,确实发生了一件奇异的大事。
虫巢塌了。
位于新港的小虫巢在去年崩塌了。
时至今日,市民乃至全球各地的虫族仍旧在举行游行,因为教会直到现在仍没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就隐隐不对付的政府军和教会在谈判中更是濒临撕破脸,给民众提供了不少茶余饭后的闲谈素材。
虫巢崩塌、教会被抵制、政府军上位……时局纷乱,可林斐只想知道,为什么他会和维德分开?
林斐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维德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们明明一起喝下了毒药,应该在那座夏日永恒的小岛上,深埋于鲜花盛放的草地之下,在死亡中永不分离。
为什么他们没死,为什么他们会跑到虫巢,所有问题乱麻一样缠在一起,无法辨别,更无法理清。
只要找到维德,也许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怀着这样的想法,终端通话上显示的却是“无人接听”的字样。
毒药带来剧痛仿佛还在林斐五脏六腑流动,林斐手心不由自主出起了冷汗,他指尖微颤地转为给维德发起了信息:[维德,是我,你来接我行吗,我也在虫巢]
[我在东区3排17号。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我在这等你,哪儿也不去,你快点来]
当门外传来敲门声,林斐几乎是冲出去的。
“维克多?!”
来的不是维德,而是之前在小岛上也经常给他们送东西的维克多,林斐知道维克多还是维德在卡奥菲斯家的家臣,用更现代的话来说,大概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贴身助理。维克多曾经很中二地对林斐说:“维德少将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在这种地方见到维克多,跟见到亲人没有什么区别,林斐脱力似的膝盖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还好被维克多扶住。
“维德在工作?”林斐问。
应付了那两只工虫,维克多冲林斐点点头,:“林斐·温莱阁下,跟我走吧。”
车辆行驶到目的地,眼前赫然是那栋林斐和维德曾经短住过一段时间的小别墅,环视着周围熟悉的景色,林斐心头不由一轻,紧绷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不等维克多,他走到到门口,没用瞳孔识别,而是熟练地从门口台阶上的小花盆底下翻出钥匙,咔擦一声打开门。
有淡淡的灰尘在空中浮动,林斐预备踏进家门的步伐停滞,他僵硬地用手臂挥了挥灰尘:“维德这两天不住在这?”
维克多“嗯”了一声:“东西都在,原封不动,要……要请家政做一下清洁吗?”
“维克多,”林斐回头看向维克多:“维德几点回来?”
维克多支支吾吾:“大概……大概晚上九点吧,他们那有点忙,也可能是……明天。”
明天,后天,大后天,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家里的东西林斐一样也没动,只是从衣柜里拿出了之前穿的衣服换上了,一个星期过去,林斐打开家门,他看着门口台阶下例行给他送食物的维克多,清晰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维克多。”
维克多下意识站直:“林斐·温莱阁下……”
“带我去找维德好吗?他之前工作忙的时候,我也一直待在他身边,不会打扰他的。”
维克多捏着保温袋,脸色纠结,好半天,他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又被林斐截断。
“维德出事了是吗?”
维克多猛然抬头,他嘴巴动了动,所有的话语最终却只化为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称呼:“林斐·温莱阁下……!”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等不下去了,”林斐直视着维克多的眼睛,他在维克多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模样居然让他觉得有些陌生:“我要见他,现在就要。”
竟然有这样一天,他会依赖另一只虫族到这种地步。
他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