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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复生 ...

  •   虫巢深处,是永恒的静谧与黑暗,通往那座长埋虫巢地下的宫殿的路途中,唯有两旁银色枝形烛台上的烛火跳动摇曳。

      在烛火无声指引下,身着洁白教袍的教徒们鱼贯而入,他们仰望那尊描摹母亲模样的大理石圣像,跪倒在祂的脚下,虔诚献上犹带露珠的花束,而后便是阖上双眼,例行地进行沉默的祷告。

      由远及近,教徒身后,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打破了那一份静谧。

      “大人,维德·卡奥菲斯来了,”一个教徒走到为首的主教身旁,轻声说道。

      为首的主教银发银眸,面容俊美,眼神却苍老至极。

      转过身,他那双古井无波的银瞳中逐渐映出一个人影:“维德,你做了一个正确的抉择。”

      主教的声音庄严肃穆,在宫殿中久久回荡,而他口中的维德一步步走近。

      然而,他怀中还打横抱着一具尸体,那具尸体的手臂无力下垂,随着他走动的步伐,小幅度地晃动着。

      “咣当”一声,一个银质小瓶子从维德身上掉落,骨碌骨碌滚到教徒们脚下。

      暗红色的液体从里面缓缓淌出,浸红了錾刻着鸢尾花的瓶口。

      这装着毒药的瓶子有着显而易见的教会风格,它也正是由教会交给维德·卡奥菲斯的。从如今的情形看,维德·卡奥菲斯遵从了教会的命令,杀死了那只劣雄,悬崖勒马。

      “把这只劣雄的尸体放进墓室,虫母大人会宽恕他罪恶的一生。”

      维德没有停下脚步,他一步步逼近主教,所经之处,凄惨昏暗的烛光倏忽消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跪在圣母像前的教徒们终于从虔诚祷告中惊醒,他们齐齐回身看向维德,眼神从疑惑到惊异最后化为无尽恐惧。

      烛火全熄,顷刻后,再度陷入无尽黑暗的宫殿中传出轰然巨响,惊动四方。

      ……

      “再也别离开我。”

      那是林斐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阳光、蓝天、云朵、鲜花、草地……视线中的一切天旋地转,迷幻扭曲,在维德窒息般的怀抱中,甜蜜的安眠悄无声息到来,他的灵魂陷入最沉最深的黑甜梦乡。

      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碎片般短暂的梦掠过心田,梦中的景象模糊不清,他仿佛又置身于那座安放遗骸的奇异宫殿,烛火摇曳中,依稀能看到熟悉的眉眼。

      林斐睁大眼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上前追了一步,身体却忽然失重般坠落。

      来不及惊呼,就在这一刻,心跳声重新在耳旁擂鼓般响起,冷水倏忽灌进耳朵,呛进鼻腔、口腔。

      “咳咳咳,”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手脚下意识划动,疯狂挣扎。

      终于,哐当一声,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摔了下去,空气重新进入肺部,可来不及大口呼吸,他又被惯性带着往下滚落,结结实实撞上了个知道是什么的坚硬东西。

      他张大嘴,哇一下吐出一口充斥着咸涩铁锈味的液体。

      “维德……”痛得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小团,头脑还没恢复清醒,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却下意识喊起一个名字,仿佛这个名字就是他的庇护所。

      “你们有没有听到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一个声音在空间中回荡:“还有人在吗?”

      林斐下意识抬起头,昏暗之中,一点小小光束落入他慢慢睁开的眼缝。

      张开干燥发裂的嘴唇,林斐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在喊什么,声音细弱得犹如梦呓:“救命……”

      杂乱的脚步声靠近,林斐被几双手臂架起来,拖着往前走,直到久违的阳光重新笼住他的身体,光亮刺激下,一个名字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维德……”

      林斐迟钝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维德还在里面……维德。”

      “喂,虫巢又要塌了!你们几个快点!”

      耳旁传来不知是谁一直在催促,林斐挣扎起来,回头看向自己的来处,那是一个昏暗的洞口,堆满碎石。

      “维德……放开我,”林斐的声音被另一道更巨大的声响盖过。

      墙体坍塌的“轰隆”声响起,灰尘碎石屑划破了他的脸颊,有人在他耳边大喊:“那里除了你没别人!虫巢又要塌了,快走!”

      ……

      「各位观众,早上好!欢迎收看《晨间要闻》节目,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有:有关部门就虫巢区域安全情况发布最新通报。」

      「一年前,虫巢发生首次崩塌,此后虽然持续发生了几次小规模坍塌,但截至目前,均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昨日,虫巢区域再次发生小规模崩塌。据监测部门分析,未来一段时间内仍可能出现类似情况。为确保周边安全,教会与政府军队已联合派出工作组,将于近日进驻现场,全面开展安全情况视察。

      相关部门呼吁市民保持冷静,相信各项安全措施能够得到有效落实。」

      活动板房内,一台小电视前围坐着两个穿着灰绿色工装服的工人,他们捏着啤酒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嘶,政府军要来视察,会不会点名啊?我们组不是跑了不少虫吗,被发现怎么办?”

      “哪会查到我们这些临时工身上啊。要工资的时候难得要死,去医疗站没人管,什么保障都没有,视察的时候倒想起我们了?”

      “也对,本来我们也是马上要解散的。也奇怪了,教会之前不是还说虫巢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建筑吗,忽然就塌了,还塌个没完没了,害得我们想跑都跑不了,欸,你说,这虫巢到底还能不能建起来?”

      “我看啊……”其中一个工虫使了个眼色:“我姑妈之前在虫巢做保洁,我告诉你,你可比告诉别人。”

      他放低声音:“我估摸着,这教会监守自盗,虫巢就是他们弄塌的。”

      对面的工虫瞪大双眼:“啊?”

      那只工虫摇摇头:“这么大的事故,你猜为什么没有人员伤亡?虫巢塌之前,教会的虫已经全部撤干净了,要么就是他们提早知道了消息,要么就是他们自己搞的鬼呗。”

      另一只工虫恍然大悟,所有所思:“有道理啊,那政府军知道这事吗?”

      “还用说?教会之前把控着虫巢,谁都不准插手,现在呢,连视察虫巢的工作组里都有一半是政府军,我看他们两边有的撕呢!”

      他们还准备继续八卦,门外却响起脚步声。

      穿着白色教袍的医疗人员拎着医疗箱走了进来,神色不屑:“昨天打医疗中心电话的是你们?不是说有人员伤亡吗,在哪?”

      两个工虫立即站起来,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他俩谈话,赔笑着说:“在床上呢,不过他看起来没受什么伤。”

      两只工虫视线同时落到简易折叠床上,掀起被子,空荡荡的,昨晚还躺在上面的虫族不知所踪。

      那个充当医疗工的教徒抬着下巴,冷笑着说:“浪费医疗资源我可要上报的,快说那只雌虫在哪?”

      三只虫族跑出去找虫时,房间内的衣柜门缓缓打开。

      林斐从衣柜里爬了出来,还随手顺走了一套灰绿色工装——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得不成样子了。

      循着模糊的记忆,他在塌了的虫巢附近绕了半天,太阳一点点爬上天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没找到任何可以供他进入的通道。

      站在坍塌的建筑前,林斐满身尘土,灰扑扑看不出面貌的脸上,只有一双翠绿的眼瞳格外清澈,盈盈闪着泪光。

      尘土掉进眼睛,他只是轻轻眨了一下,一滴泪珠就从他的眼眶里掉了出来,顺着沾满尘灰的脸颊滑下,冲出一道清晰的泪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岛上跑到这里,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跑到虫巢底下,但他知道不管他在哪里,维德一定就在他身边。

      可他做了什么?

      他是喊了救命吗?

      所以才会被听到,被带出来。

      林斐跪到地上,徒手挖起了碎石,他一定要回去,他和维德约好了的,要永远在一起。他不能留维德一个人在里面。

      “喂你们几个,跑来跑去干什么呢?!”

      好不容易挖出一个小洞,身后传来一道怒喝,林斐回身,那两个救他出去的工虫朝他走了过来,说话的并不是他们。

      “嘘嘘嘘,”其中一只工虫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表情扭曲:“视察的来了,帮帮忙,别说话别说话,他们问你就说我们是一组的!”

      林斐被两只工虫一左一右架了起来,根本不等他答应或拒绝,就被半架半拽着走到一边空地上。

      一群穿着同样灰绿色工装的工虫也聚集在那里,阳光下,他们工装后的反光条不断反射出刺眼光芒,林斐长久待在昏暗的地方,眼睛根本受不住,他下意识张开手去挡住眼睛,却在这时,指缝间一抹金色一闪而过。

      林斐猛地放下手,望向不远处不断逼近的虫群。

      那是显而易见分属两伙不同团体的虫族,一边是穿着款式各异白色制服的教会成员,另一边是统一黑色军服的政府军,他们犹如棋盘上黑白子,泾渭分明,互不干涉。

      政府军成员大多是雄虫,身材颀长,往那一站黑压压一片,然而站在教徒与政府军最前方的那只雄虫却比寻常雄虫更高大挺拔,格外显眼。

      林斐第一眼注视到的,却不是他的身材,而是他立体眉骨的阴影下,那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

      “维德……”林斐唇形微动,他当即直起身要跑过去,手臂却被拉住。

      “求求了!”救了他的那两只工虫恨不得给他跪下的样子:“别走,帮忙充个人头嘛!”

      他们小组的临时工跑了不少,教会真生气了肯定会迁怒他们。

      林斐抿紧嘴唇,半晌,他无奈地说:“我现在不走。”

      现在似乎也不是去和维德打招呼的时机。林斐这时才注意到,维德的衣着有些特殊。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军服,肩部线条笔挺,金色刺绣的肩章领章在黑色军装上透出沉重威严。到了腰部,制服线条骤然收紧,克制而干练,再向下,马裤被硬挺齐膝的长筒马靴收束,没有一丝多余堆叠。

      少将是维德曾经的军衔,然而选择和林斐·温莱这只劣等雄虫在一起后,维德就辞去了军务,再也没有资格穿那身与他军衔相称的制服。

      林斐躲在虫群中,怔怔地望着维德,他脑子有点乱,却思考不出什么前因后果。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冷冷扫了过来——

      “你们这还雇佣童工?”那道嗓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冷漠。

      管理懵了,他不清楚维德·卡奥菲斯这个政府军高层为什么突然搭理他们,下意识回复道:“维德少将,我我们这不可能有童工,这违法的!”

      维德随手拿过管理手中的终端,上面记录着所有在虫巢活动的人员的信息,他一目十行地翻今日值班的工虫名单:“难道你们以为十六七岁不是童工?”

      林斐环视四周,有点惊讶:教会居然不人道到这种地步,还雇佣童工?不过周围看起来都是成年雄虫……

      不管了,林斐放弃思考,悄悄挪动脚步,想要离维德近一点,刚凑近,就听到维德的质问:“他们不是正式员工。”

      管理额头流汗:“人手不够,我们从社会上雇佣了一些临时工虫,教会那是有登记的,里面绝对没有未成年!”

      维德了然:“原来是那些连基本医疗保障都没有的临时工。”

      “所有日均工时在四个小时以上的工虫都要被录入正式名单,这是通知。还有,政府军会在一个月后正式接管虫巢,”不等管理应答,维德将终端重重砸回管理胸口,一锤定音。

      目光越过管理,维德又瞥向管理身旁的教徒——虫巢的所有工作都由教会教徒指导监察。

      “虫巢修的怎么样了,今天还会塌吗?”

      教徒脸上流露不忿的神色,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修好了。”

      维德一哂,大步向前到一处坍塌的建筑边,就在林斐刚才挖的坑旁边,他站定不动。

      看着维德一副侧耳倾听虫巢会不会塌的样子,那个教徒扬起声音:“维德少将放心,近三个月都不会再塌,不劳政府军费心。”

      维德却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巴,让他们不要出声,也就在此时,有细微砂石滚落声响起。

      教徒脸色当即青了:“虫巢又要塌了,快撤!”

      虫群流动般后退,林斐也被裹挟着往后,可当他回头时,维德还站在原地,不仅如此,他还低声对身边的警卫说了什么。

      一个军用铲被拿了过来,维德接过,找了个角度,轻轻一撬,洞口扩大。

      一小团黑影窜了出来,凶狠的哈气声和凌乱的猫毛齐飞,维德半蹲下身体,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抓,快准狠地捏住那团黑影的脖颈。

      “不是说近三个月都不会再塌吗,”维德似笑非笑地望向惊恐的教徒们:“没必要草木皆兵,一只流浪猫在里面打盹而已。”

      垂下眼眸,他修长的手指从猫咪下巴挠到耳后根,原本龇牙的猫咪大概自觉无法战胜面前的庞然大物,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在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时,甚至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维德的掌心,维德倒是很嫌弃地语气:“啧,脏兮兮的。”

      闻言,维德的警卫伸手要接过猫,维德却错开身站了起来,他并不是有意要看向谁,实在是慌里慌张的虫群中那唯一一张仰起的脸太显眼,脏兮兮的脸上只有一双大大的绿眼睛还算干净,那个被他错认成童工的家伙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维德的手指从猫咪后颈缓缓滑了下去,掌心下温热的一小团猫咪当即发出咕噜咕噜声,撒娇一样,全然不见刚才被掏出洞时的凶狠,明明是脏兮兮的流浪动物,却好像很懂怎么讨人喜欢。

      维德顺手把猫递给警卫员:“这只猫还没成年,带他去做个检查,先不要洗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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