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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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规划部门的沟通出乎意料地顺利。苏冬准备了详实的数据和案例，贺离则从设计角度论证了布局调整的可行性。经过两轮会议，规划部门同意微调红线，将湿地移到更合适的位置。
这个小胜利让团队士气大振。接下来的几周，工作推进顺利，苏冬和贺离的配合也越发默契。他们每周至少见面三次，有时是工作会议，有时是简单的晚餐。话题逐渐从工作延伸到生活，像两条曾经分开的溪流，正在慢慢重新汇合。
十一月底的一个周五，贺离邀请苏冬参加一个行业酒会。
“是个小型聚会，主要是建筑和环境领域的人。”贺离在电话里说，“陈院长也会去，他想介绍几个专家给你认识。”
苏冬犹豫了。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但知道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好。时间地点发我。”
酒会在国贸一家酒店顶层举行，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苏冬穿着深灰色西装到场时，贺离已经在门口等他。
“你来了。”贺离的眼睛亮了一下，“这身很适合你。”
苏冬有些不自在地调整领带：“很久没穿这么正式了。”
“很快就习惯了。”贺离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吧，陈院长在那边。”
酒会果然如贺离所说，规模不大但层次很高。苏冬见到了几位只在论文和新闻里见过的学界泰斗，还有几位知名事务所的创始人。陈启明热情地为他引荐，贺离则在一旁适当地补充介绍苏冬的工作。
“苏先生在生态社区方面的理念很有前瞻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听完苏冬的简要介绍后说，“国内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有国际视野又扎根本土的专家。”
“您过奖了。”苏冬谦逊地说，“我们还在探索阶段。”
“探索得好啊。”老教授拍拍他的肩，“改天来我们实验室看看，有些新技术可能对你的项目有帮助。”
苏冬真诚地道谢。他能感觉到，贺离和陈启明在有意地为他铺路，搭建人脉网络。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他知道这是必要的。
酒过三巡，苏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休息。他不太擅长这种长时间的社交，感觉有些疲惫。
“累了？”贺离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有点。”苏冬接过水，“谢谢。”
“再坚持一会儿，差不多了。”贺离站在他身边，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今天表现很好。王教授是行业泰斗，能得到他的认可不容易。”
“是你和陈院长介绍得好。”
“是你自己有实力。”贺离转头看他，“苏冬，你要更自信一些。你的理念和能力，不输给这里的任何人。”
苏冬笑了笑，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贺离的目光，温柔而专注。这样的时刻，总让他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们还是彼此最重要的支撑。
“贺离！”一个热情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女人朝他们走来。她大约三十五六岁，气质优雅，笑容明媚。
“沈薇？”贺离有些意外，“你也来了。”
“当然，这种场合怎么能少了我。”沈薇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苏冬身上停留，“这位是？”
“苏冬，青野环境事务所的创始人，我们‘森之呼吸’项目的环境顾问。”贺离介绍，“苏冬，这是沈薇，维拓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合伙人。”
“久仰。”苏冬礼貌地握手。维拓是业内知名事务所，他听说过。
“苏冬…”沈薇若有所思，“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应该没有。”苏冬说，“我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
“不，不是在这里。”沈薇仔细打量他，“十年前？对，十年前贺离的毕业设计展，你是不是…”
苏冬的心一紧。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认识当年的人。
“沈薇。”贺离打断她，语气有些紧张，“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薇看看贺离，又看看苏冬，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贺离大学时的…搭档。你们那个生态城市方案让我印象深刻，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们走了不同的路。”苏冬平静地说，“很高兴认识你，沈小姐。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他转身离开，留下贺离和沈薇站在原地。
“我说错话了？”沈薇看着苏冬的背影，有些懊恼。
“不是你的错。”贺离叹气，“只是我们之间…有些复杂。”
“看得出来。”沈薇压低了声音，“所以传闻是真的？你和大学时那个搭档重新合作了，而且不只是工作关系？”
贺离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薇拍拍他的肩：“小心点，贺离。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你们的故事，当年知道的人不少。”
“我知道。”贺离说，“但这次，我不会再在乎别人的眼光。”
苏冬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年了，他还是不擅长面对过去被赤裸裸地揭开。沈薇的出现提醒他，他和贺离的故事，在某个小圈子里并不是秘密。
他调整好情绪，回到会场。贺离正在和陈启明交谈，见他回来，立刻走过来。
“没事吧？”贺离关切地问。
“没事。”苏冬摇头，“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现在就可以。”贺离说，“我去和陈院长打个招呼。”
离开酒店，夜晚的冷风让苏冬清醒了些。贺离的车在停车场等着，两人上车后，车内一片安静。
“沈薇那边，我会和她解释。”贺离先开口，“她人不错，只是说话比较直接。”
“没关系。”苏冬看着窗外，“她也没说错什么。我们确实是曾经的搭档，后来分开了，现在又重新合作。这是事实。”
“但她不知道全部事实。”
“也不需要知道。”苏冬转头看他，“贺离，我明白你想保护我，但有些事是藏不住的。我们在一个圈子里工作，迟早会有人认出我，提起过去。我需要学会面对。”
贺离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我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脆弱的学生了。”苏冬微笑，笑容里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这些年，我经历过比这更难堪的局面。现在我有我的事业，我的团队，我的专业声誉。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贺离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变了，又没变。还是那么坚韧，但更从容了。”
“时间教会我的。”苏冬顿了顿，“也教会我，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车子在苏冬公寓楼下停下。这次，贺离没有立刻让他下车。
“下周我要去上海出差，三天。”他说，“回来后，我想正式邀请你…来我家吃饭。不是工作，只是朋友间的聚会。”
苏冬有些意外：“你家？”
“嗯。我下厨。”贺离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可能比不上餐厅，但…我想和你分享一些私人的空间。”
这是贺离第一次明确地发出私人邀约。苏冬知道，这是一个信号——贺离想推进他们的关系，从工作伙伴到朋友，再到…
“好。”苏冬答应了，“等你回来。”
贺离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苏冬下车，看着贺离的车消失在街角。他站了一会儿，正准备上楼，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苏冬先生吗？”对方是一个礼貌但疏离的男声。
“我是。请问您是？”
“我姓赵，是鑫隆投资债权委员会的律师。”对方的话让苏冬浑身一冷，“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关于您父亲苏建国先生的债务问题，我们有些新的情况需要和您沟通。”
苏冬的手开始发抖，他靠在墙上才站稳：“什么情况？债务不是已经结清了吗？”
“是的，您父亲的个人债务确实已经结清。但我们最近在清理公司资产时发现，苏建国先生生前以个人名义为鑫隆的几个海外项目提供了担保。现在这些项目出现问题，担保责任需要重新确认。”
苏冬感觉一阵眩晕：“这不可能…我父亲从来没有提过…”
“相关文件我们已经找到，有苏建国先生的签名和指印。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提供复印件。”律师的语气公事公办，“根据协议，担保责任在债务人去世后由法定继承人承担。所以我们需要和您讨论一下清偿方案。”
“等等…”苏冬努力保持冷静，“我需要先看到文件。另外，我父亲去世已经三年，为什么现在才提起？”
“因为相关项目最近才暴雷，债权方才启动追索程序。”律师解释，“苏先生，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突然。但法律上，您确实有义务处理这些遗留问题。我们可以约个时间面谈，详细解释情况。”
苏冬深吸一口气：“好。但我要先看到文件。”
“没问题。我会把电子版发到您邮箱。面谈时间，我们再约。”
挂了电话，苏冬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冰冷的恐惧从脚底蔓延上来，比冬夜的风更刺骨。
三年了，他以为终于走出了父亲债务的阴影。他努力工作，还清了已知的所有欠款，开始了新的事业和生活。可现在，过去又像鬼魅一样追了上来。
手机震动，是贺离发来的信息：“到家了吗？”
苏冬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告诉贺离，想寻求帮助，想靠在某个人的肩膀上喘口气。
但最终，他回复：“到了。晚安。”
他不能。不能再把贺离卷进来。这是他的过去，他的责任，他必须自己面对。
回到家，他打开电脑，律师的邮件已经到了。附件里是几份扫描文件，确实有父亲的签名，日期是在父亲去世前六个月。担保金额加起来，是一个让他眼前发黑的数字。
苏冬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仿佛在嘲笑他的脆弱。他以为已经足够坚强，足够独立，但现实总是能轻易击碎这些幻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青野。
“苏冬，睡了吗？”
“还没。”苏冬努力让声音正常，“有事？”
“刚接到一个电话，有点奇怪，所以打给你问问。”李青野的声音带着疑惑，“有人打电话到事务所前台，问你的背景，特别问到你在新加坡的工作经历和家庭情况。前台小姑娘说对方语气很正式，像是背景调查，但又不肯说是哪家机构。”
苏冬的心沉到谷底。看来，那些债主已经开始全面调查他了。
“可能是猎头，或者项目合作方在做尽职调查。”他撒谎道，“不用在意。”
“你确定？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确定。”苏冬打断他，“青野，谢谢你关心。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了。”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周一见。”
挂了电话，苏冬终于崩溃。他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十年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摆脱不了父亲留下的阴影。那些债务像诅咒一样，缠绕着他的人生。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贺离。这次他发了张照片——一只蜷缩在沙发上的猫，配文：“邻居的猫，总来串门。想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冬的眼泪终于落下。
他想贺离，想那个可以毫无顾忌依靠的过去。但他知道，他不能再那样做了。十年前，他的家庭问题拖垮了他们的感情。十年后，他不能再让同样的事发生。
他擦干眼泪，开始冷静思考。首先，他需要确认这些担保文件的真实性，可能需要找专业律师。其次，他要评估自己的偿还能力，以及最坏情况下的应对方案。
最重要的是，他必须暂时和贺离保持距离，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到项目和他们的关系。至少在问题解决之前，他需要独自面对这场风暴。
他给律师回复邮件，要求面谈，并询问是否可以分期偿还。然后，他开始整理自己的财务状况——存款、投资、房产（虽然只有使用权），以及未来几年的收入预期。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苏冬站在窗前，看着城市从黑暗中苏醒。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带着新的挑战和旧的负担。
他想起贺离昨晚的话：“你变了，又没变。还是那么坚韧，但更从容了。”
苏冬苦笑。他并不从容，只是学会了在风暴中站立。而现在，另一场风暴正在袭来。
手机震动，是贺离发来的早安信息：“醒了么？今天天气不错。”
苏冬盯着那条信息，很久很久，才回复：“醒了。今天要加班，可能没时间联系。你出差顺利。”
发送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走进浴室。镜中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他打开冷水，用力洗脸。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面对。这是他选择的路，十年前的选择带来的后果。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被牵连进来。
尤其是贺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