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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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苏冬把自己变成了工作机器。他每天最早到事务所，最晚离开，周末也在加班。表面上，是为了推进“森之呼吸”项目的设计方案；实际上，他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同时悄悄处理债务问题。
贺离从上海回来后，明显感觉到了苏冬的疏离。电话很少接，信息回复简短，几次约饭都被以工作忙为由推掉。最明显的是，苏冬取消了他们约好的家庭晚餐。
“项目遇到问题了吗？”贺离在电话里问，第三次被拒绝后，他终于忍不住直接问。
“没有，一切顺利。”苏冬的声音隔着电话线，显得遥远而疲惫，“只是最近真的忙，好几个项目节点要赶。”
“需要帮忙吗？我可以调整日程…”
“不用。”苏冬打断他，“我自己能处理。你忙你的。”
贺离还想说什么，但苏冬已经匆匆挂了电话。听着忙音，贺离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这不是普通的忙碌，苏冬在回避他，刻意地、坚决地回避。
他联系李青野，旁敲侧击地询问苏冬的情况。
“他最近确实拼命，但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李青野在电话里说，“我问过他几次，他都说是正常的工作压力。但贺离，我感觉不太对劲。他好像…在为什么事焦虑，但不愿意说。”
“和项目有关吗？”
“应该不是。项目进展顺利，湿地设计已经优化完成，规划部门也很满意。是私事，我猜。”
私事。贺离想起酒会上沈薇的话，想起苏冬过去那些“不想说的细节”。难道过去的阴影又回来了？
他决定直接去找苏冬。周五晚上，他没有提前通知，直接开车到苏冬的公寓楼下。等了两个小时，才看到苏冬拖着疲惫的步伐回来。
“苏冬。”贺离下车叫住他。
苏冬明显吓了一跳：“贺离？你怎么…”
“我来看看你。”贺离走近，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苏冬的脸——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脸颊消瘦，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苏冬试图绕过他，“今天太晚了，改天再聊吧。”
“苏冬。”贺离握住他的手腕，感觉那手腕细得令人心疼，“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冬挣扎了一下，但贺离握得很紧。两人僵持在寒冷的冬夜里，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真的没什么。”苏冬低下头，“就是工作压力大。你知道的，这种大项目…”
“别骗我。”贺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不是因为工作压力就会这样回避我的人。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提起过去的事？还是鑫隆投资那边…”
苏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贺离立刻捕捉到了。
“果然是鑫隆。”他的心沉了下去，“他们又找你了，对不对？”
苏冬咬着嘴唇，最终点了点头：“有一些…遗留问题。但我能处理，不需要你…”
“不需要我什么？不需要我帮你？不需要我站在你身边？”贺离的声音颤抖了，“苏冬，十年前你就这样，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不给我机会和你一起面对。十年后，你还要重演一遍吗？”
“这次不一样！”苏冬提高声音，“这是我父亲的事，是我的责任，和你无关！”
“和你有关的事就和我有关！”贺离也提高了声音，引来了路过的行人侧目。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苏冬，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就现在。”
苏冬看着他眼中不容拒绝的坚定，知道自己躲不掉了。他疲惫地点头：“去我家吧。”
公寓里，苏冬给贺离倒了杯水，自己则坐在沙发另一端，保持着距离。
“说吧，怎么回事。”贺离直接问。
苏冬沉默了很久，最终从包里拿出那些担保文件的复印件，递给贺离。
贺离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文件是真实的，签名也是苏父的笔迹。担保金额加起来，超过五百万。
“这些…你之前不知道？”他问。
“不知道。父亲从来没提过。”苏冬的声音很轻，“律师说，是因为相关项目最近才暴雷，债权方现在才开始追索。”
“你找律师咨询过了吗？”
“找了。确实有法律效力，我是法定继承人，需要承担责任。”苏冬苦笑，“好消息是，因为是担保责任，不是直接债务，所以理论上我只需要在债务人无法偿还时代为偿还。但那些债务人…要么破产了，要么失联了。”
贺离放下文件，走到苏冬面前蹲下，握住他冰凉的手：“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不想再拖累你。”苏冬的眼睛红了，“十年前，我父亲的债务已经影响了我们的关系。十年后，我不想再来一次。这是我的问题，我自己解决。”
“你以为你还是一个人吗？”贺离握紧他的手，“苏冬，我们正在重新建立关系，正在一起做一个重要的项目。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而且，五百万不是小数目，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在想办法。”苏冬倔强地说，“我有存款，有未来几年的项目收入，可以分期偿还。如果不行…我还有这套公寓的使用权，虽然不大，但位置不错，应该能抵押一些钱。”
“然后呢？背上更重的债务，用未来十年二十年去偿还？”贺离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这样。”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苏冬看着他，“贺离，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不能接受你的钱。这是我的原则。”
“不是给钱，是帮你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贺离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首先，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些担保文件的法律效力。我认识几个顶尖的商业律师，可以请他们看看有没有漏洞。其次，我们可以和债权方谈判，争取减免或重组债务。最后，如果真的需要偿还，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合理的计划，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压力。”
苏冬怔怔地看着他。贺离的应对方式如此理性、有条理，和他这些天的恐慌和焦虑形成鲜明对比。
“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你总是能这么冷静？”
“因为这次，我不会再让情绪主导决策。”贺离认真地说，“苏冬，答应我，这次让我们一起面对。你不是一个人，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一切。”
苏冬的眼泪终于落下。这些天来的压力、恐惧、孤独，在这一刻决堤。他靠在贺离肩上，无声地哭泣。
贺离轻轻抱住他，感觉到怀中身体的颤抖。这一刻，所有的隔阂、误会、小心翼翼都消失了，只剩下最本真的情感——他心疼这个人，想要保护这个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对不起…”苏冬哽咽道，“我不该瞒着你…”
“没关系。”贺离抚摸着他的头发，“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答应我。”
“我答应。”苏冬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但你要答应我，不要用你的钱来帮我。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贺离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苏冬的自尊心有多强，也知道这个原则对苏冬的意义。
“好。”他最终说，“但让我用其他方式帮你。人脉、资源、专业知识——这些总可以吧？”
苏冬点头：“可以。”
那天晚上，贺离留在苏冬的公寓。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苏冬靠在贺离肩上，贺离搂着他的肩膀。窗外，城市的夜晚依然喧嚣，但这个小空间里，有种久违的安宁。
“你知道吗，”苏冬轻声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也许我永远都摆脱不了过去的阴影。无论我多么努力，总有新的问题冒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包袱。”贺离说，“重要的不是摆脱，而是学会带着它们前行。而且，现在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苏冬转头看他：“贺离，你真的不介意吗？我的家庭，我的过去，这些麻烦…”
“我介意的是你不告诉我，不让我帮你。”贺离直视他的眼睛，“至于其他的，那是你的一部分。我爱的，是完整的你——包括你的过去，你的坚持，甚至你那些固执的原则。”
苏冬的心猛地一跳。这是贺离第一次明确地说“爱”。不是喜欢，不是在意，是爱。
“你…爱我？”他问，声音很轻。
“一直爱。”贺离坦然承认，“十年前爱，十年间也没有停止过。现在，更爱了——爱现在的你，成熟、坚韧、有原则的你。”
苏冬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十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爱的感觉，忘记了被爱的感觉。但现在，这份情感如此真实，如此强烈，让他无法否认。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他艰难地说，“像以前那样爱你。那些伤害，那些分离，让我害怕…”
“那就慢慢来。”贺离温柔地说，“我们不急着定义什么，不急着回到过去。我们就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重新建立信任，重新学习如何相处。我有耐心，苏冬。这次，我有足够的耐心。”
苏冬看着这个男人，这个他爱过、恨过、思念过的男人。十年光阴在他们脸上刻下痕迹，也在他们心里留下伤疤。但现在，在这个冬夜的公寓里，那些伤疤似乎在慢慢愈合。
他倾身向前，轻轻吻了贺离的唇。这是一个试探的吻，短暂而轻柔，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贺离愣了一下，随即回应，同样温柔，同样克制。像两个小心翼翼的人，在黑暗中试探着靠近。
分开时，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我会努力。”苏冬轻声说，“努力不再推开你，努力相信我们有可能。”
“这就够了。”贺离微笑，“剩下的，交给我，交给时间。”
那天晚上，贺离没有离开。他们像大学时代那样，挤在苏冬不大的床上，背对着背，却又在睡梦中不自觉地靠近。凌晨时分，苏冬醒来，发现贺离的手臂搭在他腰间，温暖而安稳。
他轻轻转过身，在晨光微熹中看着贺离的睡颜。这个男人，曾经是他的全世界，后来成了他最大的伤痛，现在…现在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重新开始。
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这一次，不再是苏冬独自面对风暴，而是他们一起。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意义——不是变得完美，不是摆脱过去，而是学会在风雨中牵手，一起走向未知的明天。
苏冬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很久以来，他第一次感到，或许未来真的可以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