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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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冬天比南方干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苏冬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深吸一口气，熟悉的雾霾味混杂着寒意，这是故乡的气息——复杂而真实。
手机上弹出两条信息。一条是贺离的：“到了吗？”另一条是助理小林的：“苏老师，李总说您回来后直接去事务所，有急事。”
苏冬先回复了贺离：“刚到，一切顺利。”然后拨通李青野的电话。
“青野，我下飞机了。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那头李青野的声音有些异样：“苏冬，你先别回住处，直接来所里。有人…想见你。”
“谁？”
“来了你就知道了。”李青野顿了顿，“是好事，但…有点复杂。”
挂了电话，苏冬满心疑惑。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事务所地址。车窗外，北京的变化令他恍惚——十年前离开时，这里还没这么多高楼，没这么拥挤的车流。城市像一块不断膨胀的海绵，吸收着一切。
青野环境事务所位于朝阳区一栋创意园区内，是由旧厂房改造的三层小楼。苏冬推门进去时，前台的实习生小周立刻站起来：“苏老师您可回来了！李总和客人在二楼会议室等您。”
“什么客人？”
“不认识，但看起来很…正式。”小周压低声音，“来了三个人，已经在会议室等了一个小时了。”
苏冬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向楼梯。他的办公室在二楼拐角，经过会议室时，透过玻璃墙，他看见了里面的情形——李青野正和三个人交谈，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男人，另外两位看起来像是助理或秘书。
李青野抬头看到他，立刻起身开门：“苏冬，快进来。”
会议室里的三双眼睛同时转向他。为首的男人站起身，伸出手：“苏冬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的副院长，陈启明。”
苏冬与他握手，心中疑虑更深。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是部属单位，在国内城市规划和环境评估领域有极高话语权。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到访一个民营事务所？
“陈院长，您好。不知您大驾光临…”
“是为‘森之呼吸’项目来的。”陈启明开门见山，“贺离先生推荐贵所担任项目的首席环境顾问。我们研究过贵所在成都和昆明的项目报告，非常欣赏你们的生态修复理念。”
苏冬看了李青野一眼，后者给了他一个“稳住”的眼神。
“这是我们的荣幸。”苏冬谨慎地说，“不过项目在南方，我们一般需要实地考察后才能确定是否适合承接…”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陈启明示意大家坐下，“‘森之呼吸’不是普通的商业地产项目。它是国家级生态社区示范工程，未来有可能成为行业标准模板。所以我们对合作方的要求，不仅是专业技术，还有…理念的一致性。”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苏冬面前：“这是项目背景资料和我们的期望。简单说，我们希望这个项目不仅技术上领先，还要有社会示范效应——展示如何通过设计和生态的深度融合，提升居民生活品质，同时降低环境负担。”
苏冬翻开文件，快速浏览。内容比他想象的更深入，不仅涉及常规的环境评估，还包括社区生态教育体系设计、长期环境监测方案、居民环保行为引导机制等软性内容。
“这些要求超出了传统环境顾问的范畴。”苏冬抬起头。
“所以我们来找你。”陈启明直视他的眼睛，“贺离说，你是国内少数能理解并实现这种‘大生态’理念的人。他还给了我这个——”
陈启明又取出一本复印件，封面赫然是苏冬大学时的素描本扉页：“未来社区设想——贺离&苏冬，2012年3月”。
苏冬的心猛地一跳。那是他和贺离大学时代的梦想记录，贺离居然把它给外人看了？
“别误会，贺离只给我看了几页，是关于生态社区理念的部分。”陈启明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但我必须说，十年前你们就有这样的远见，令人钦佩。特别是这句话——”
他指向复印件上苏冬的字迹：“‘建筑不应该征服土地，而应该像树一样，从土地中生长出来，最终又回归土地。’这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设计哲学。”
苏冬沉默了。那本素描本承载了太多私人记忆，如今被摆到职业场合，让他有种被暴露在聚光灯下的不适。
李青野适时插话：“陈院长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接受这个项目，可能需要成立专门团队，投入大量精力。但同时，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参与制定行业标准的机会。”
“报酬方面不必担心。”陈启明补充，“研究院会按最高标准支付顾问费。更重要的是，如果项目成功，青野事务所将在行业内获得不可替代的地位。”
会议室安静下来。苏冬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知道，从商业角度看，这几乎是无法拒绝的机会。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问：这真的只是因为项目需要吗？还是贺离在用另一种方式，把他拉回自己身边？
“我需要时间考虑。”苏冬最终说，“以及，我需要实地考察项目现场，与设计团队深入沟通，才能确定我们能否达到研究院的期望。”
“当然。”陈启明爽快地站起身，“下周贺离会来北京，届时我们可以安排三方会议。在此之前，你可以仔细研究资料。不过——”他顿了顿，“我个人的建议是，抓住这个机会。国内环境工程领域需要像你这样有国际视野又扎根本土的人才。‘森之呼吸’可以成为你的平台。”
送走陈启明一行人后，苏冬和李青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李青野长舒一口气：“你怎么看？”
“太突然了。”苏冬揉着太阳穴，“贺离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不论他打什么算盘，这对我们所来说确实是机会。”李青野认真地说，“苏冬，我知道你和贺离有私人历史，但撇开这些，‘森之呼吸’项目本身是值得做的。陈启明没说错，如果我们做好了这个项目，青野在国内环境评估领域的地位就稳了。”
苏冬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园区里匆匆走过的行人：“我知道。只是…”
“只是你怕再次被卷入贺离的世界？”李青野走到他身边，“十年前的事，我大概知道一些。但人是会变的，项目也是客观存在的。我觉得，你可以把这两件事分开看——先评估项目本身，再考虑私人关系。”
苏冬苦笑：“说得容易。”
“那就难一点做。”李青野拍拍他的肩，“你是我们所的顶梁柱，但我不强迫你。最终决定权在你。只是希望你考虑清楚，不要因为过去而错过未来。”
那天晚上，苏冬回到租住的公寓，一室一厅的小空间，简洁到近乎空旷。他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翻开陈启明留下的资料。
越看越心惊。项目的规模和野心远超他最初的想象。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生态社区，而是一个试图重新定义城市与自然关系的实验。其中许多理念，确实与他大学时的设想不谋而合。
手机震动，贺离发来信息：“和陈院长见面了吗？”
苏冬犹豫了一下，回复：“见了。你给他看了我们的素描本？”
“只看了理念部分。苏冬，我不是要用过去绑架你，只是想让陈院长理解，你对这个项目的理解是深入骨髓的，不是表面功夫。”
“你下周来北京？”
“周二到，待三天。周三上午和陈院长那边开协调会，希望你能参加。”
苏冬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该答应吗？该再次走进贺离精心铺就的道路吗？
窗外，北京的天空被城市灯火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十年前离开的那个雪夜，天空也是这样的颜色。那时他以为，从此人生将走上一条孤独但自主的道路。
如今看来，命运似乎总喜欢画圆。
他最终回复：“周三上午我有时间。具体时间地点请提前通知。”
发送后，他放下手机，走到阳台。寒风吹过，他裹紧外套，望向南方。
贺离，这次你又在计划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